68、53 异血的兄弟 ...
-
53 异血的兄弟
难得走神的大吾并未注意到未白正看着自己。
脱下了西装，居家打扮的丰缘贵公子少了某种微妙的距离感。天生给人清冷感觉的银蓝色短发没有了定型水的固定，才显露出蓬松细软的发质，再配上大吾此刻随意懒散的姿态，才是符合他实际年纪的大男孩的模样——在未白的认知中，23岁还是个可以被称为大男孩的年纪——然而当人们与他对视，不会有人将这位其实很年轻的银发青年视为大男孩。
偶尔的，未白会对大吾产生一点儿嫉妒。毫不犹豫的守护、理所当然的背负、无所顾忌的前行，这些让他敬而远之的东西，对他的兄弟而言，却是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未白知道，自己和大吾在很多地方相似，在很多地方又背道而驰，就比如，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大吾一定会展开追求，而他只会畏手畏脚。
未白曾经以为，在这次重启的生命中自己多少有些进步了，然而当他明白自己喜欢上渡之后，才发现一直以来以为‘自己多少有点成长’的认知，原来只是个错觉，他依然是那个懦弱的、连迈出一步都会犹豫不决的人。
“呜——！呜——！”远方夜航轮船的汽笛声伴随夜风一同传来，安静的庭院里隐约听见海浪的潮汐。微咸的空气裹挟着植物的清新，立刻就让人联想到大海和森林，令人心旷神怡。
夜间的气温舒适宜人，看天象明天也是让人愉快的晴天，精灵们身心健康，丰缘地区的现状大体都在掌控中，无需担心突发情况，也没有需要通宵忙碌的紧急工作……一切都让大吾觉得满意，但他的心情却不太美妙。
从回忆中醒来，大吾看着身旁的白发青年，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嫌弃——未白这家伙又在无意识散发负面能量了，而这次自己很不幸中招。
“你干嘛这样盯着我？”未白问道，而且还是一副冷冰冰，露出攻击性的样子。
“你说的这句话，我没有办法反驳。”收起难得的感性，大吾冷静询问，“但是你喜欢的那个人，难道一点几率也没有？按照你所说的，他并没有明确拒绝你。”
“……我不知道。”未白想了想，只能这么回答。
渡是个性格冷淡的人，同行之初未白就有这样的认知。红发青年无意亲近他人，即使两人作为临时搭档同行，他的态度也不够主动热情，充其量，也只是在未白接近时不拒绝而已——许久之后未白才明白，对于渡而言，这份‘不拒绝’究竟是多么珍贵。
如果没有未白主动开启话题，大部分时候都会保持沉默，即使聊天也大多和工作或精灵有关；对待精灵和对待人类有着明显的态度差异；有些时候，未白能感觉到渡身边有一面看不见的高墙，让两人即使同行独处，在他身旁的红发青年依然像身处另一个世界，无人可以接近。
但是，未白偶尔也能感觉到渡内敛的温和体贴。正因为如此，从未和龙天王实际接触的白发青年，在最初之时被对方这样的态度蒙蔽了——是个认真温柔、责任感十足、不善言辞的人呢——这样的认知直到枯叶市，渡突如其来的冷漠和无视，以及特搜官们习以为常的样子，才让未白后知后觉意识到，或许自己对渡的认知有些错误。
“我不知道。”未白重复了自己的答案，声音低落却平静，“我只知道，如果被拒绝，他再也不会允许我接近。”
以渡的为人，如果被拒绝那就是完全拒绝。与其去赌那个未知的几率，未白宁可保持现在的关系，至少他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留在渡身边，而且，以渡不亲近人类的性格，他或许能够成为红发青年唯一亲近之人。
哪怕未白时常会想，也许自己更积极一点一切都会截然不同，但这决定性的一步，却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踏出。
庭院重归宁静，只有海潮和夜风的声音，几秒的沉默后，白发青年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未白。”
他转过头，看见大吾正在微笑，不是平日礼貌性质的笑容，是轻松随性的，属于家人的笑容。
“之前忘记问你了，这些年的旅行还愉快吗？”那些旅途中的欢笑、意外、羁绊……是否让毫无欲望的你，对这个世界多了哪怕一点点的期待呢？
这个问题让未白发愣，他随手将过长的额发扒向脑后，然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放松的笑容。
兹伏奇-大吾，是五十岚未白没有血缘的兄弟。
是个比他年幼，对他有着各种各样不满，却始终沉默的包容他；会在他陷入负面情绪无法自拔时将他拉出来；会在他停留在过去一片茫然时，给他一个前进的理由；会在他无法前行时，推着他继续向前的兄弟。
“还不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未白笑容明快，“大多数时候还是觉得挺愉快的，也结识了一些新的朋友。比如这次在卡洛斯地区的旅行，我和那边新任的精灵博士法桐①成了好友，还承蒙他的邀请，参加了他的授称仪式②。之后在他的研究所逗留了一段时间帮忙，也是那时候遇到了青藤蛇。”
兄弟俩以未白这次的旅行见闻开始了闲聊，大吾一边回应，一边用手指爬梳被夜风吹乱的短发，梳着梳着，他突然停下动作，猛的转过头紧盯对方，“等等！你在关都的时候，不是一直和龙天王同行追查火箭队吗？”
“是啊。”
“所以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渡先生？！那位关都的龙、天、王？！！”大吾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推断，声调有些失控的飙高。
看着今晚第二次失态的兄弟，未白默默点头。他就是知道大吾得知真相后会是这种反应，所以才不愿意透露详情，只可惜银发青年最后还是猜测到了真相。
未白说，他喜欢那个人认真温柔、正直坦诚、有些不善言辞；而大吾记得，对方孤高傲慢、冷峻威严、不近人情……他们说的，真的是同一人吗？实在不知道该摆出哪种表情才适合，银发青年干脆选择了面无表情。
“你……”刚吐出第一个字节就卡壳，大吾头痛的捏着鼻梁。这是未白生平第一次不是留恋于过去，而是真切的想要拥有什么，正常情况下他很乐意鼓励自家兄弟去追求幸福，然而未白喜欢的那个人是龙天王，那个出了名高冷的龙天王。
“未白，龙天王他，非常讨厌人类。”大吾缓缓说道，他确信自己对于那位红发龙使者的认知没有错误，“渡先生的档案有一些被关都联盟封存起来了，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用我的权限去查阅。”
看着自家兄弟迷惑的样子，大吾忍不住叹了口气，“要喝酒吗？我可以陪你不醉不归。”
“你那是什么眼神？”未白略微咬牙。
大吾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同情的眼神吧？”
“你也觉得我和渡不可能吗？”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可能，我只确定一件事，想要和龙天王达成恋爱Good End，绝对是地狱级别的副本。”大吾说着，注视自家兄弟的目光难掩怜悯，“你还不如换个人设重新开始，比如变成龙天王那只快龙，我保证攻略难度绝对比现在简单。”
大吾说完有点儿后悔，他并非有意给未白捅刀，只是在对待亲近熟悉的人时不太会克制自己，一些言语难免就因为亲昵而心直口快得伤人，毕竟他自认自己只是个性格开朗积极的普通好青年，就算作为丰缘现任冠军，得文公司未来的总裁，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维持光鲜靓丽的形象。
“大吾。”未白收敛了最后一缕笑意，表情沉郁。
被叫到名字的银发青年看着他，心想，道歉吧。
“咔嚓、咔嚓。”两手握成拳，相互揉捏挤压的指骨发出轻微的活动声，未白淡淡说道：“看来我今晚要好好教导你什么叫做对兄长的尊敬了。”
这场真人1vs1对战最终没有发生。
优雅亲和、彬彬有礼的丰缘贵公子，其实有着远超他人的好胜心，不过对自家兄弟认输不算丢脸，同样也很懂得看人眼色，识时务的银发俊杰果断选择了服软，杜绝了这场结局必定是自己被完虐的真人对战——大吾学习的那些徒手格斗技巧，大部分都是来自未白的教导。
之后，大吾一边留宿五十岚宅陪伴未白，一边处理联盟和得文的工作，自然也毫不客气抓了后者当苦力。而未白虽然在恋情上被兄弟捅了一刀，但亲人的陪伴还是让他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眼看自家精灵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泼，面对大吾抓苦力的行为，他也只是习惯性吐槽几句后，就尽心尽力打起了下手。
日常生活完全不用操心，人类和精灵的三餐一定有合心意的美味料理，再加上未白这位丰缘联盟曾经的无名冠军——没有冠军的地位、荣誉，却承担着冠军的半数工作——的协助，之前积压的工作不但高效率的处理完毕，丰缘联盟今年预备进行的几项计划，也提前完成了书面筹备，允许进入实行阶段。这种被大吾评价为‘舒心’的日子没过几天，米可利那边就传来了前往关都联盟的确切日期。
兄弟俩一起前往了琉璃市，未白的原意只是想接回自家哥德小姐，却因为大吾一句‘这次关都联盟发来的是正式邀请，你也要正式回绝才可以，这不但是礼貌，也是对达马岚奇理事长的尊敬’，而不得不改变返回绿岭市的打算，和米可利、娜琪一同动身前往关都。
三人从琉璃市乘船出发。将空间留给了难得可以独处的米可利、娜琪，未白避开了同船的乘客，独自在甲板的角落发呆。
对于自己的暗恋，在还没想好该怎么办之前，未白并没有离开丰缘的打算。然而当他听到大吾的要求时，一想到也许能够再次见到渡，他就近乎本能反应的同意了，就好像他只是缺乏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明天早晨抵达关都枯叶市，然后转乘特快列车前往石英高原，没有意外的话，还能在石英联盟吃午餐。推算完行程，未白趴在栏杆上叹了口气，茫然的看着大海。
未来的一切在他眼里总是蒙着一层消极的灰色，然而此刻心中陌生却鲜明的感情如同光一样点亮了某些东西。如果要让未白试图描述，大概就是宛若新生吧，痛苦，却饱含喜悦。
TBC
备注：
①法桐：按照神百时间线和本文时间线，这时候黑白XY的剧情还需要几年才正式开启。以法桐在XY中目测不超过三十岁的样貌，本文中此时大概才二十出头，要成为卡洛斯最有名的精灵博士，以年龄来说太过年轻，所以本文此时设定是法桐刚成为博士。
②授称仪式：自设。类同于新任冠军的就任仪式，由精灵学术机构向新任精灵博士正式授予‘博士’称号，需在联盟官方登记。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53 异血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