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之血色苍穹》未来的诗蔻蒂

228、第40章 Please call my name

　　“In my long forgotten cloistered sleep, 【在我孤身沉睡的时候】”
　　“You and I were resting close in peace. 【宁静中你我如此靠近】”
　　“Was it just the dreaming of my heart? 【或许只是未实现的梦】”
　　“Now I’m crying, don’t know why. 【但我不知因何而哭泣】”

　　紫发的女神微扬起头歌唱，她靠在参天的金色巨树上，伸出手臂轻抚一片灿烂的金色枝桠，天际尽头耀眼纯白的太阳用它金色的日冕散发出同样通透美丽的金色光线，这光芒从遥远的天空向着下方穿透，刺破蔚蓝的天幕，刺破朦胧的云朵，穿过那些弥散着的水汽和光在渺小颗粒上折射所形成的浮华光影，最终抵达大地，抵达那棵金色的巨树——那是盘绕生长、紧密相拥的两棵树木，它们纠缠在一起的枝桠像蘑菇的菌盖那样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无数金黄的叶片交叠在一起，光线穿插着枝叶的缝隙抵达大地，随着拂动的微风，斑斓的色彩不停变换，美如仙境。
　　这里也确实是仙境。
　　一望无际的碧绿原野上，在那些茂盛的草木之间，各色的花朵竞相开放，草木的精灵从花骨朵中迫不及待地起身，撑开还带着些许清晨露水的花瓣，迎接生命中的第一缕阳光，随后展开背后蜻蜓般半透明的翅膀，飞上半空，与诞生自其他花朵的同类们一起玩闹嬉戏，无忧无虑，无拘无束，永远快快乐乐地生活着。
　　自在、美丽的生命。
　　紫发的女神端坐在生命树与善恶树盘枝错节的根部，她向着面前平伸出手，一个刚诞生没多久的小小精灵懵懂地扑棱着它自己还不太会使用的翅膀，跌跌撞撞地飞到了她的手上——用“一头撞上”这个形容词或许要更加贴切一些。原看着自己手心里这个迷迷糊糊的小家伙，伸出食指点了一点它还带着一些清晨露水的翅膀。湿润的翅膀不太好起飞——这是原从卓雅那里得来的经验。
　　这个举动的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的。之前还一副“新手上路请多加避让”模样的小小精灵趴在原手上，尝试着再次扑棱了几下自己的翅膀，立刻就浮在了空中。原放下手，这兴奋过头的小家伙围绕她一连飞了好几个圈，最后兴奋地奔向了它的同伴们——可能是去炫耀自己的飞行技术了吧，原这么想着。
　　小家伙们都挺可爱的，是吧？
　　原抬起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好像要拭去并不存在的眼泪。
　　她再次放下手，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向后倒去，与金色的巨树紧密相贴。她侧过脸颊，感受着树木表皮那粗糙的纹理，世界在她颠倒了的视角中倾斜。原注视着微风中微微摇晃着的草原，注视着天空中偶然掠过的白鸟，轻声地哼唱着：

　　“Where do all the tears come from? (to my eyes) 【这苦涩的泪水从何来（到我眼中）】”
　　“Could no one ever dry up this spring? 【有没有人能将它拭去】”
　　“If you find me crying in the dark. 【如果你看见我在黑暗里哭泣】”
　　“Please call my name, from the heart. 【请你从心底呼唤我的名字】”

　　歌声轻柔缱绻，仿佛能够沉溺在此时和煦的风中。
　　金黄的巨树轻轻摇动它们的枝叶，形成更加浓郁的荫蔽，遮盖住身畔的女神，给予她最沉默的呵护。
　　生命树与善恶树由原初二人共同种下，这两棵树是他们停驻脚步的证明，是这个世界的伊始——最初的伊始，这个星球、这片天地诞生的根源。尽管作为两棵无法移动的树，并且还是生长在一起的树，但它们所拥有的智慧足以让它们聆听这首歌中的哀伤与思念……但它们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了。它们唯一可以做的事——尽管这件事实际上看来相当的无用——便是为树下的原、这世界的女神、它们的创造者，提供一小片荫蔽……并无多大用处的荫蔽。
　　金发的大男孩也靠在这两棵树的枝干上，偷偷地倾听这难得一见的歌声。感谢这两棵树的年龄，它们存在的时间足够漫长和久远，这使它们的体形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庞大境地，令另一边的人完全发现不了偷听者的存在。
　　雷脑袋上还绑着小时候常戴的紫色发带，他穿着银色的轻甲，手腕上挂着特制的重力扣，金色的脑袋略微低着，风吹开乱糟糟的额发，那张面孔硬朗英挺，应该算是个美男子了——当然，这种时候请不要和湮等人进行颜值比对，那样只会得到一个很伤人心的结论。平日里这只低智商的蠢猴子几乎从不离手的锤子此时正跟它的主人一样，靠着金色的枝干放在地上，缀饰着精美魔纹的锤柄就在雷触手可及的地方。
　　看来当年湮对这个熊孩子的某些教育还是很成功的——最起码他记住了这样一点：武器永远要处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原初之国里，原一无所知地轻唱着，年轻稚嫩的偷听者躲在树的另一边，面颊微微泛红，他的手按在胸口，似乎这样就能阻止那快到不正常的心跳声。
　　没什么的，没什么的，只是唱歌而已。年轻的雷霆主宰这样安慰自己。
　　对，她只是在唱歌而已。
　　可为什么……雷的手使劲按压胸口。
　　……这里是这么难受呢？
　　——因为这歌声里，快要满溢出来的悲伤和思念。

　　“Sing with me a tiny autumn song, 【陪我一起唱那首秋天的小曲】”
　　“Weep me the melodies of the days gone by. 【用旋律哀悼逝去的时光】”
　　“Dress my body all in flowers white, 【然后用白色的花瓣将我埋葬】”
　　“So no mortal eye can see. 【他们就看不见我渐朽的身躯】”

　　灰黑色的天空下，在永远被黑暗所隐藏的世界里，在混沌王城的最高处，在那黑色的王座和红发的男人所在的地方，栗色头发的女人口中流泻出清越的歌声。没有配乐没有欢呼更没有赞美，在这个世界阴影里的最高处，站在黑暗顶峰之上，孤傲冷漠的魔女心甘情愿地摘下面罩，露出那张天上星辉般美好的面孔，为一个人歌唱，也只为了那一个人歌唱。

　　我愿为您奉上我的一切，只要您平安喜乐。
　　我的王……我唯一的王。
　　我至高的主人。
　　您听见我的心声了吗？
　　您看见我的付出了吗？
　　您感受到我的爱了吗？
　　您愿意……垂怜蝼蚁般卑微的我吗？
　　我愿奉上己身的一切，只为满足您所有的愿望。
　　莉莉丝如此卑微地祈求着，在黑暗里，向最黑暗的存在气球，祈求着爱和希望。
　　望你垂怜。

　　黑铁铸就的冰冷王座上，红发的男人低垂着眼帘，半边苍白的面孔上没有表情。
　　用白色的花瓣将我埋葬，他们便看不见我渐朽的身躯。
　　隔离了所有人窥探的目光，似乎这样就能独自一人在黑暗的角落里死去。
　　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它们出生，长大，生存，斗争，最后死去，化为污水里的一块腐肉。
　　如果可以，他现在也想像下水道里的老鼠那样死去。
　　尽管恶心，但最起码它们无人问津。
　　……是的，无人问津。
　　他想此时的自己应该无人问津地死去……最好如此。
　　但他不可能无人问津，甚至不可能轻易地死去。
　　多么可笑。
　　尽管他已经腐朽，但他无法死去。
　　初松开始终捂着右脸的右手，将那只仿佛覆盖着火山岩和熔浆的手……不，将那只仿佛覆盖着火山岩和熔浆的利爪伸到面前，紫水晶般的眼眸里仿佛结了一层雾蒙蒙的晶体，让他显得阴沉冷漠。初仔细观察着那只利爪，观察着它丑陋又狰狞的模样，随即又想起了他自己也已经变成这丑陋又狰狞的模样，就连往常惯有的柔和笑容都扯不出来了。
　　莉莉丝的歌声在他耳边回荡。那是他最熟悉的一首歌，原曾唱给他听的歌。
　　多么讽刺啊……
　　初低下头，狰狞的利爪抓住头顶柔软细碎的红发，他把自己的脸整个儿埋在阴影里。
　　——原，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开始后悔了？

　　那一天我不该那么愤怒……我不该那么冲动……我不该离开你的。
　　我应该意识到自己出了什么问题的……我应该意识到的……是的，原，就像我们曾经玩笑似的谈论过的那样……是的，没错……本源意志已经开始侵蚀我了，原。或许侵蚀开始的时间比我意识到的时间还要早的多得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原本清楚无比的意识开始变得混沌起来的？
　　……我记不清了。
　　唯一知道的只是，本源意志的侵蚀早已开始……我开始遗忘过去了，原。
　　忘掉那些我们曾经有过的日子……忘掉虚空里的相遇，忘掉亿万年来的陪伴，甚至于开始忘掉我们相爱的时光……开始忘掉我曾多么地爱你。

　　初的手指无意识地向下滑落，尖锐的指尖割开他的额头，暗红如墨的鲜血顺着轮廓流淌下来，一滴一滴……在同样暗红的发丝遮掩下，莉莉丝还未能注意到这一点——她深爱的君主几乎就是在自残。

　　不，原……或许我忘掉的不只是曾经多么的爱你，而是如何去爱这件事……仿佛爱情本身，就已经被我遗忘掉了。
　　是的，我是初，我来自“混乱”……清醒的日子还有几天？我的记忆变得断断续续的，破烂不堪……我想我的神智大概也是这样。不知道这样的折磨何时才会终结？也许是我彻底忘记你的那一天？如果我们从未相遇，我从未见证过无数世界里的光辉，或许这样的侵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从头再来……再一次地从本源意志里出生，再一次地混乱，再一次地“死去”……但我已经见过那么多辉煌和绚烂了，回归本源意志的本能简直有如折磨。
　　我不该离开的……我不该做出那样愚蠢的事……如果我还在你身边，或许我能支撑的更久一点……
　　……可我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混乱……毁灭……终结……这不是我想要的新世界的开始，只是死前强行拖曳的殉葬。
　　可当我真正明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我带起了这场浩劫，我把我爱的人和我的同伴们都推进了这场毫无理由的战争里……我醒悟的太晚了，已经没有人可以逃离了……接下来的战争，唯有死亡会为这一切欢欣鼓舞。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因为这只是一场注定了的毁灭……我的本源意志注定了我不该参与这繁华辉煌又喧闹的世界，可我已经在这个世界里插手太多了……多到这个世界根本抹消不了我留下的影响。
　　我该怎么办？时至今日我才意识到我从未了解到自己的定位……当年你邀请我的时候，我应该拒绝的。
　　我不该抵达这些世界……可是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该怎么办？
　　——原，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开始思念你了？

　　“Where have all my memories gone? (and lost) 【所有的记忆都去了何方？（或已遗失）】”
　　“Should I roam again up yonder hill? 【我是否还该在尘世徜徉？】”
　　“I can never rest my soul. 【我将永世无法安眠】”

　　混乱、秩序、融合。
　　谁都逃不开的。
　　记忆去往何方，神和魔鬼在尘世徜徉。
　　睡吧，睡吧。
　　安息吧，安息吧。
　　在最后的结局来临之前……
　　无人可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