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之血色苍穹》未来的诗蔻蒂

205、第21章 众神的诅咒

　　没人能在武力值上跟那落迦形态的湮对抗——不过身为七魔王之一，亚当还是成功点亮了逃跑的成就。
　　战斗说起来麻烦，但实际上也就是几分钟乃至几十秒的事情——特别是在其中一方的战力有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
　　“哇哦哇哦，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亚当这小子的逃跑技能竟然这么溜啊。”那落迦提着“世界”，站在地上目送着某个已经被拆解的七零八落的机器人借着青蓝色的喷射火焰逃走——这大概也是亚当目前身上唯一完好无损的装置了——天空中留下一抹狭长的白色尾迹，在青白泛红的天空中一点一点逸散开来，最终消失不见了。
　　亚当狼狈地逃离，留下了一只角——还有他带来的全部部下。亚当逃走之后没过多久，泷就撕裂空间带着幸存的族人返回——那落迦静静地看着黑色的传送门洞开，鲜血淋漓的巨兽从空中落下，领头的那一只愤怒而狰狞。巨浪翻涌的猩红血海存在感委实是太高了，在大门打开的第一瞬间就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无需说明，所有龙都明白那红色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于是本应归家的龙群聚集在一起，再一次发出响彻天地的哀嚎声。
　　那落迦斜了他们一眼，决定不在这个悲伤的时候说风凉话。
　　“啧，那个偏执狂在逃跑上还真是有一手啊……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在这方面这么厉害呢？”那落迦纤长苍白的食指一下一下点着同样苍白的几近透明的唇，语气里透着莫名遗憾的味道。“不过算啦……好歹还有些纪念品对不对？”她坐在被血润成猩红的土地上，空着的手将一只金属的长角上下抛着，玩的不亦乐乎，那柄无名之剑放在一旁，流淌过世界的辉光。
　　头尾狰狞的黑色凶兽掠过她身旁，怨毒地注视着那一片已经平静下来的红色海洋。天地间的元素开始慌乱，它们接到了狂暴的命令，不知该如何反应。
　　“嗨嗨嗨，别发疯啊我说，你这家伙。”那落迦坐在原地，随手抓住泷蓬乱的长发尾部，扯着头发就向反方向一甩。明明两个人的体型差距相当大，可对比起来较为娇小——跟几乎完全龙化的泷比起来那落迦确实算小的了——的那落迦轻轻松松一挥胳膊就把几近暴走的泷给扔了出去，充分证明武力值的差距并不是体型能够弥补的。
　　“你可不能随随便便把自己老家——好吧现在是祖坟了——随随便便把自己祖坟搞得元素乱流暴动，你是想把这个建立在原本地基上、本来就不怎么坚固的世界给彻底毁掉吗？这可不行啊，泷小朋友……”那落迦叹了口气，一脸怜悯的看着祂，说话方式和平常的湮相去甚远，“——你玩的嗨了的话，我也会很想杀人——也许杀条龙——来改善心情的呀。”
　　“所以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泷冷冷地说，“杀戮欲望太强了……总让我想起深渊下面那些恶心的东西。”
　　“所以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那落迦懒洋洋地说，“‘那落迦’本来不就有‘深渊’‘地狱’的意思吗？”
　　泷冷冷地瞥了这个明显画风不太对的队长，什么都没说。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这样吧，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那落迦抻了个懒腰，偏过头看着祂，笑眯眯地说。
　　泷不回答，祂转过身，扬起那双巨大的黑色翅翼，似乎是要向自己幸存的族人们飞去。
　　“要不要这么不配合啊……”那落迦叹了口气，一脸遗憾的摇了摇头，“我可是很忙的呢，拜托……算啦算啦，不跟你计较了。快一点玩完这个游戏，还要去把不听话的孩子抓回家才可以呢……”
　　“这个游戏是这样玩的……”那落迦坐在地上，自顾自的说着。她重新堆起笑脸，注视着泷的背影。她伸出右手，纤白的指尖沾染了龙血的浓腥气息。她在空中虚划，有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她的指尖流出，在空中如蝴蝶般飞舞，轻盈而美丽，透着究极的血腥味道。
　　“以牺牲之名，为华纳之王写下天命。”那落迦轻笑着，话语声如惊雷炸响在泷的耳际。黑色的凶兽停止了乘风的翱翔，祂转过头来看着地上的神灵，震惊的几乎忘记了呼吸。
　　“队长大人，你……”泷终于再度捡起了遗忘已久的称呼，祂居然时至今日才发现，这个八荣耀的领头者，手段狠辣至斯。
　　“这可是个绝妙的点子呢，用来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孩子。”那落迦微笑着，泷只觉得面前这个人是如此的陌生可怖，巨大的黑色恶意在她身后累积成山——

　　“神的罪子不会得到他想要的全部，却将失去他所拥有的大部分。在阴谋与征战之间，爱情一文不值。”

　　这一刻那落迦和西比尔的面孔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里重叠，她们笑着，眉眼弯弯，嘴角是多的快要满溢出来的恶意。
　　那落迦偏头，那些从她指尖流淌出来的金色符文上蒙着一层浅白色的雾气，却也很快又多了些什么：太阳般耀眼的金红色光芒，还有静静流淌的银灰色气流。
　　“哇哦，”那落迦有点惊讶地看着符文上多出来的力量辉光，抬眼对上泷的目光，“看来大家也都来支持了呢……那么……”
　　虚无的神灵微微歪了歪头，她看向那头尾狰狞的黑色凶兽，眸光灵动，带着一丝狡黠：
　　“你，要不要来一起玩儿呢？”

　　原初之国，万神殿。
　　紫发的女神坐在她的神座上，蒙神眷顾的那个女人立在神座之侧，下方是注视着凡世光景而面容森冷的诸神。
　　女预言家西比尔双手合十，她闭上了那双洞悉万事万物的眼睛，站在神灵们的前头，语调有如歌声般轻盈飘渺：
　　“断罪的时候到了。”
　　“大家都一起来吧。”那落迦的声音从地上传到天上，和西比尔的声音交叠着模糊在了一起。含混不明的词句在万神殿里响起，荣耀们会意。
　　『罪人阿胡拉啊……』银发金眸的太阳率先响应，有万丈光焰在他周身磅礴生长。
　　『罪人阿胡拉啊……』异色双瞳的骑士紧随其后，他叹息着，哀悼那命中注定的堕落。
　　『罪人阿胡拉啊……』地面上的神灵仰头望向天空，长发上辉煌美丽的绛紫色迅速退却，余下金属般冰冷的白。
　　『罪人阿胡拉啊……』黑色的巨龙俯卧在地上，在那冰冷的神明身侧，祂的目光凝固在红色的海洋上，一字一顿，元素的洪流涡轮般旋转。
　　悠然的叹息声回荡在天地间，天上与地上的神灵发出婉转美妙的声音，词句里却充斥着刻骨怨毒：

　　『他将失去他所珍视的一切，他注定得不到他想要的，终生都在悔恨里痛苦绝望；他将永不死，死神的阴影永远远离他，在漫长时光中他只能独自品味孤独；他将在所有人眼中只剩下肮脏污秽的面容，一切本来面目都被不洁之心所遮蔽！』

　　歌唱般美妙的旋律在最恶毒最激昂的高*潮处结束，凡世各族的强者们不由得周身一阵战栗：电流般的颤抖感在灵魂深处迅速地流过，证明着有什么已经发生改变。
　　黑发的骑士王站在远离众人的角落里，她垂下眼，似乎无心参与这场背叛的戏码，冷眼旁观众神的闹剧。那双星辰般的银眸里倒映出煌煌的星火，如潮水般涌动不息——那是灵魂之流的映像。如果有人像那一片银白的深处看去，会发现有翡翠般的光辉闪烁着，一点一点被黑色蚕食殆尽，直到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在银白的光河里消失不见了。
　　——诅咒，生效。

　　极南之地，火焰之乡。
　　男孩和女孩在空中拥抱，他们很少有这样情感外露的表现，也很少有拥抱这么亲密的举动：这是第一次，大概也将是此生最后一次。
　　莫名的战栗感从灵魂神处传来，阿胡拉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这么微小的动作，令他放开了怀中的莉莉丝。
　　阿胡拉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究竟是哪里不太对呢？
　　对了……这么久过去了，荣耀那边竟然完全没有反应。
　　没有追兵……甚至没有人来抓自己这个叛徒……
　　不对……不对……太不对了！
　　阿胡拉思考着，渐渐急躁了起来。他出神的时候，莉莉丝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她看向阿胡拉，而后眼睛微微睁大，瞳孔缩小，又慢慢地低下头去，再度抬起。
　　莉莉丝慢慢地抬起头来，阿胡拉回过神，视线对上了她的目光，也做出了与此前相同的反应：眼睛微微睁大，瞳孔缩小。
　　“不……这不可能……”
　　阿胡拉抽着气，直愣愣地盯着莉莉丝的眼睛。
　　在那双他深爱着的栗色双眸里，阿胡拉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脸上疤痕纵横交错、面骨扭曲变形、丑陋不堪的怪物。
　　莉莉丝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再度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抚摸那张怪物的面孔。
　　“真是……”莉莉丝轻轻说着，她向他靠近，阿胡拉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使她未能触及到他，那只白皙的手只得悬在半空。
　　“……太恶心了。”她说完了话，收回了手。
　　阿胡拉的心一下子落进了无底深渊。
　　“呀嘞呀嘞，被心目中的女神嫌弃了呢，丑鬼。”
　　阿胡拉回过头去，众神派来的审判者终于到来。
　　女武神铂金色的长发飞扬，她纤长的食指抵住唇瓣，像是告诫谁将要保持沉默：
　　“罪人阿胡拉，该接受审判了。”

　　湮的目光越过阿胡拉，看向他身后的莉莉丝，眯起了眼睛：“别总是做出一副特别防备的样子对着我，这一次被找麻烦的对象可不是你。要其他人承认失败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不过我可没有那么多规矩。”她漫不经心地撩了撩铂金色的长发，好像真对一切都全然不在意似的，“输了就是输了，对谁而言都是一样。”她顿了顿，又继续说，“第一次交锋，是你们赢了。”
　　“——至于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把某个见色忘义的熊孩子逮回去而已，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
　　——对的，没有任何关系。
　　一点关系都……没有。
　　莉莉丝默不作声的时候，阿胡拉动了。
　　他展开背后那对光辉至极的神圣羽翼，抬起了手臂，黑色的长刀指向白金色的女武神。
　　“这是在逼我进行暴力执法吗？”湮饶有兴趣地看着阿胡拉的举动，手上一点动作都没有，似乎对方的力量对她而言不值一提——事实似乎也确是如此，“在明知道不可能打过的情况下还这么拼命，小阿胡拉你很拼哦。”
　　阿胡拉没有说话，只是动了。
　　黑色的光影带起锐利至极的风，白金色的长发被吹向面颊两侧，露出光洁的额头，湮坦然地面对着阿胡拉自上而下的凌厉杀意，纹丝不动。
　　泰坦族千锤百炼造就的武器支离破碎，她伸出手抓住青年的领口，侧身翻转，一瞬间制住了暴动的阿胡拉。
　　“别胡闹了，罪人阿胡拉。法庭之上，被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保持沉默，等原告把你的罪责一条一条念完，然后推上刑场——你明白吗？”湮恶意地加重了“罪人”那两个字的语气，警告着面前的这个人，一遍遍地鞭笞着他的心灵。黑色的绝望在那双并无变化的翡翠眼眸中蔓延，他已读懂了那语句中暗藏的意思：
　　——你已不再是尊贵的神子、强大的王者，而是一个最末等的罪犯，并且将在众神的法庭上予以处刑。
　　对一个曾被万千宠爱着的孩子来说，这真是一件无比可怕的事情。
　　——特别是，那个为你定罪的法官是你母亲的时候。

　　原初之国，万神殿。
　　自从太古毁灭之后就再也没有过的阵势在这一天再度展开：一直都表现的像个宴会场所的万神殿内，众神的御座再度设立起来。他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无走动与交谈，每一个的面色都冷若冰霜。
　　原的神座背后就是那两棵缠绕生长的金色巨树，金黄色的叶子落了一地，以此来表达它们心中的不安。
　　——这纯白的神国，就要变天了。
　　小精灵卓雅坐在金色的枝干上，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笨蛋阿胡拉拉，干嘛要叛变啊！原初之国难道不够好吗？大家对他不够好吗？女神大人对他不够好吗？——干嘛要叛变呀！
　　——阿胡拉拉那个大笨蛋，你知不知道你以后再也吃不到金色的果子了！
　　小精灵不开心地缩回树洞里，而众神面对着的门扉终于打开，等待许久的罪人终于被押上法庭。
　　“哟，我把这个熊孩子带回来了。”
　　逆着光，湮的身影模糊不清。
　　但她身侧的那一抹草萱色，是怎么也认错不了的。
　　——叛徒，阿胡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