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之血色苍穹》未来的诗蔻蒂

180、第1章 七魔王与八荣耀Ⅱ

　　杀……
　　全部……
　　都杀掉……！
　　有不知名的声音在耳边低声诉说，他睁开朦胧的双眼，入眼的是天堂与地狱交界之地。
　　他伸出恶鬼般狰狞丑陋的利爪，皮肤如岩浆流经的地面那样焦黑成碳，裂缝之中显现出金红色的血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颤动着，恍如流动的熔岩。高温在他身边升腾着，还带着清晨露水的草叶在恐怖的温度之下枯萎干缩，随后化作纷纷扬扬的黑粉随风飘散。他看见洁白无瑕的独角兽向他走来，却在触及那被融为黑红色的土壤的一瞬间被污染，纯白的皮毛被暗红火焰燃尽，那些火焰附着在剩下的黑色骨架上，干缩的金色眼珠在空空如也的眼窝里旋转，被转化成梦魇的独角兽发出生灵听不见的哀嚎——他却觉得声音那么尖，如同针要钻透他的耳膜。
　　黑色从他的脚下蔓延开来，覆盖上一片碧绿的大地与森林——天空的纯净之蓝被血红掩盖，树杈上原本婉转歌唱的鸟儿失去了光洁亮丽的羽毛，只剩枯骨的身躯发出难听的“嘎嘎”声，如同嘲笑，或者带着怨恨的诅咒。那些树木也凋零了——只剩下残破不堪的主干，无数虫类在它们的躯干内爬行，发出令人发毛的悉索声。他又听见那匹梦魇马发出一声长嘶，燃烧着的骨架撒开四蹄奔向远方，一路留下焦黑的痕迹，大地裂开，露出熔浆的辉煌金色。
　　那具漆黑的骨架在他的前方停下，回头望向他，似乎是在耐心的邀请他一同前去——那条火焰构成的黑色长尾在身后一甩一甩，拍打干燥的空气。
　　不由自主的，他跟上那具尸骨的步伐——即使明知道，追随亡者，只会去往终焉之地。
　　那条觐见的路真的好长好长啊，他走了好久好久……仿佛久到世界尽头。
　　空旷破败的广场上，他看见道路尽头，那道祭神的阶梯。
　　那条祭神的阶梯真的好长好长啊，他爬了许久许久……仿佛久到一生终结。
　　然后，他在那阶梯的顶端看见了……
　　——随风飘摇的尸骨。
　　被铁索束缚在冰冷的十字架上，那具枯骨随风摇摆。
　　它的下颚骨一张一合，腐烂的蛆虫从里面掉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黑色的长剑贯穿胸骨将枯骨牢牢地束缚在十字架上，那多少年前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的锈痕。
　　他似乎失去了恐惧，一步一步迈向前方，一步一步接近那具枯朽的骸骨——离得越近便越发亲切，似乎在这具尸骨死去以前，他们便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许多人终生难及的地步。
　　“你终于回家啦……我们都等了好久了……我差点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他站在那高大的十字架面前，那具骸骨忽然低下头来，下颚骨一张一合，发出欢喜的声音来，如同迎接多年不见的友人。
　　“还记得吗？这是哪里……”
　　他转过身去，从高处俯览，这个枯朽世界的景象一览无余。
　　“从这里看下去应该很美吧？我们的世界……我们的神国……你脚下的这阶梯，是我们的神座啊。”
　　枯骨发出悠长的叹息，它的声音是女孩子的，介乎小女孩和成熟女性之间，似乎正处于变声期，却又格外好听。
　　“……原！？”他不敢置信的回头，再度注视那具骸骨。
　　“为什么这么惊讶？看见这一切你不开心吗……真实的世界……不是你一直都追求着的吗？”
　　“我所追求的……真实？”
　　他喃喃的重复着，慢慢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从那光滑大理石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背后张开蝙蝠般的羽翼，附着在黑色骨架上的是恶魔般的血肉……又或者熔岩形成的鸿沟？骷髅的面容在反光里无声的嘲笑着自己。
　　与现实完全不同，崩灭腐朽的一切……
　　——究竟要被悲伤浸透到何等境地……这映入眼中的世界，根本全是谎言。

　　又一次的，初从睡梦中惊醒。他坐在松软的大床上，素色的帘帐放下来，将他自己隔离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
　　“唔……初？初你怎么了？”兴许是初的动作太大了，躺在旁边的原也被惊醒。她用手臂支撑着自己坐起来，略带担忧的看着红色的神灵，后者的神色恍惚，白皙的额头上密布汗珠，失魂落魄如丢掉珍贵宝物的孩童。“做噩梦了吗？”
　　“……原？不……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初定了定神，轻声对原说。
　　“没事就好……那我就继续睡了哦……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大家说哦！别老是自己一个人憋着！那样你会吃不消的……”原睡眼朦胧的钻回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个温暖的球，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又睡着了。
　　“……”初看着爱人熟睡的面庞，靠在床边上，沉重的呼了一口气。
　　他平时根本不做梦，更不用说是这么可怕的梦境……从天堂变成地狱的神国，只剩枯骨的同伴……越想越是心惊肉跳，难以控制思考范围的不断扩大。
　　真实世界吗……
　　初思考着，双手无声的攥紧了被子。
　　他们的未来……会发生些什么……初伸手抚上原的面颊，凝视着那张从未有过改变的熟悉面孔。
　　不管未来会发生些什么，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
　　——他会保护好她，一定。

　　无论心中是否愿意，时间一点一点的推进着，不同理念的纷争越发尖锐起来，直到最后，终有一日，由那些他们二人共同创造的生灵为引子——彻彻底底的爆发了出来。
　　“不——初大人！我不该说谎，我不该欺骗——求求您……我求求您宽恕我——求求您——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伴着鲜血飞扬，初背后张开恶魔的双翼，暗紫色的眼睛真如妖魔一般可怖。
　　他对那求饶声充耳不闻——冷酷而严苛。
　　“初！你在做什么？！”
　　原的尖叫传来，恶鬼般的神明回过头来，利爪般的手中握着跳动的猩红心脏——才刚刚脱离主人的胸膛，还未榨干全部的鲜血。他愣愣的看着原和雷，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在下一刻，他就找出了自认为几乎完美并绝对真实的答案。
　　“他欺骗众神，妄图满足自己的贪欲。”初这样回答着，似乎一切都理所应当。
　　“那你也不能杀了他！欺骗之罪不至于死！这样太过分了！”原似乎快要气炸了，初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何如此愤怒。
　　——既然犯下了罪，不就应该受到惩罚吗？
　　——为何你如此宠爱这些不同于我们的生灵……甚至于连他们的罪行也愿一同包庇？
　　——你是……对这样的我，感到厌弃了吗？也对……就连我自己，都厌恶这个恶鬼般的模样。
　　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了呢？
　　初看着自己恶魔般的利爪，忽然就笑了。
　　他走过的大地崩灭毁坏，碰触的生灵枯萎死亡，黑色的气息蔓延世界——
　　——这样不祥的存在，真的还配称之为神吗？
　　——这样肮脏丑陋的我啊……真的还配站在你身边么？

　　初看着紫发的爱人和金发的神灵，狰狞如恶鬼的面孔上露出一个苍凉至极的笑。
　　“人类啊……这样肮脏丑陋的族群，只会破坏世界的东西……不如毁掉算了。”
　　——究竟要被悲伤浸透到何等境地……这映入眼中的世界，根本全是谎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循着力量波动而从原初之国的四面八方向这里赶来的同族们呆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满身血污的初站在那里近乎癫狂的笑着，仿佛已经失去自我，彻彻底底的化身恶魔。
　　“你们——谁愿与我一同开辟新的天地？”罔顾同族们的质疑与迷惑，初扭头看着那群朝夕相处的同伴，拍打着恶魔般的翅翼浮在空中，全身燃烧着暗红色的烈焰，如同岩浆之地的恶鬼重回人世——心中只剩下复仇的执念。“不要这片肮脏的、已被那些污秽生灵玷污了的大地——我们要创造一个全新的——全新的、更美好的世界！毁掉不完美的旧国，不再去管那些废墟之下的残渣，我们要开辟一个全新的——世界！”
　　众神站在那里，目光茫然无措。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会将这原本安静祥和的神国铸造成怎样扭曲丑陋的模样——他们只是本能的，为那可以预见的未来感到些微的颤抖。获得原的准许得以居住于原初之国内的骑士王和预言家西比尔站在人群中央，沉默的看着那被染成血色的大地和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仿佛不祥的预兆。
　　“愿永世追随您的脚步，吾主——吾血之血①。”不带丝毫犹豫的，莉莉丝第一个从人群中迈出，向着初的方向跪拜，将自己永世的忠诚双手奉上。
　　她爱那个男人远胜于爱自己的生命，如若有机会永远陪伴……哪怕是在地狱里，她也无所畏惧。
　　“莉莉丝……”阿胡拉站在人群之外，愣愣的看着那个栗色头发的女孩走向那已经化作妖魔的神明，似乎要亲吻他身边的火焰，心痛的似乎就要裂开。身为华纳神族之王，他并不是一直居住在原初之国里的。对他而言，自从接受了华纳神族之王的任命后，他就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经常偷偷跑到万神殿来看她了，因为他已为王，他还有他的子民需要照拂，不可能还像以前那样肆意妄为……这一天是他既定返回原初之国述职的日子，他给她带了礼物，就像以前的每一次见面那样……但这一次的礼物，却并没有送出去。
　　“莉莉丝……”阿胡拉拨开人群走进去，浅绿色的头发已经养的很长了，像旗帜那样在脑后飘散。他成功挤进了人群的最中央，结果却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该怎么办？或者说，他能怎么办？他知道莉莉丝一直对初的事情很在意，但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原初决裂，昔日呆在一起嬉笑打闹的所有人都因为信仰和追求而被迫分开。他很想走到莉莉丝身边，但阿胡拉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作为原的儿子、作为华纳神族之王……他不想也不能背叛自己的母亲，更不能背叛自己的造物主。
　　究竟要如何……
　　“完美的新世界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愿意随您见证……吾血之血。”带着略略期盼的话语打断阿胡拉的思考，青灰色头发的亚当优雅的从人群中迈出，站在了初身后。他站定，随即转身，向着人群中的另一个人伸出手，发出真挚的邀请：“燮，你为什么不随本王一起来呢？——本王最亲爱的御用机师？”
　　很多人都回过头去，稍稍让开脚步，露出那穿着红色西装的银发少年。
　　“我不觉得再发生一次太古那样的情况是好事——你已经忘记过去的教训了吗？我觉得现在这个世界没什么不好，人类有缺陷才是正常的，有缺陷才是真正的生命，正是因为有缺陷他们才会不断地奋、不断的努力、不断的成长——你所期盼的那种完美的世界是不存在的，一味追求极致最终只会迎来毁灭。这一点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但你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一向不靠谱的燮很难得的神色严峻站在原地，吐出一大堆义正辞严的语句。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陪本王喽？”亚当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燮那一大堆苦心教导，他只是扬了扬眉毛，罕见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真可惜啊……不过没关系，还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你重新回到本王身旁。那么你呢，月？难道说一向严谨的你也能忍受那些不完美的缺陷吗？”他似乎完全没有被拒绝之后的沮丧，只是又转向月，再次做出了邀请的姿态。
　　“虽然我也有同你一样的想法，但某个有缺陷的笨蛋让我放心不下——在把那个笨蛋教导好之前，我不会离开的。”月平静的拒绝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皓，做出了叹息的动作，“有这样的兄长，真是令珍珠蒙尘的悲伤啊。”
　　“说什么呢，”皓不甘示弱的回瞪他，“就算你想去，我也不会让你过去的。”
　　“有些人不是你支使的动的，就不要白费那个心了，亚当。”哈迪斯推开皓和月，淡定的走到初身后，“虽然对新世界不怎么感冒，但作为一个诞生以来就一直处于黑暗之中的神，果然还是这种主人更适合我啊。光明那种东西，还是留给别人去享受吧。”
　　“吾血之血。”哈迪斯的话音未落，始终用斗篷遮盖着面容的计都拉着自己的兄弟，沉默的走到初身旁，宣誓效忠之后便一言不发。
　　“女神大人管的实在是太严啦，本王还是希望宽松一些好啊——不能收保护费和调戏妹子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啊！”阿修罗大喇喇的把双手放在脑后，全身上下带着流氓气的走了出去。“所以说以后就跟着您混了哦，初大人。”他耸耸肩，没个正行地靠在亚当身上，被后者一脸嫌弃的推开。
　　“呼啊……新世界的话，可食用的品种应该比较多吧？”刚从梦游状态苏醒的别西卜很没有形象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的走到初那边。“原初之国里禁止路边摊真的是好没有人性啊……”说完，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东西开始“咔嚓咔嚓”的啃，掉了满地渣也不管。
　　“吾血之血。”路西法什么废话都没说，径直走到初的那一侧，还险些撞倒了晃晃悠悠的别西卜。
　　至此，以地上的血痕为分界线，原与初的阵营划分已经很明显了。
　　“你们……”原看着那些站在初身后的同伴们，表情十分复杂。
　　站在原身后的阿胡拉动了动，他的目光始终聚集在莉莉丝身上，满是挣扎。
　　女预言家西比尔在人群之外安静的看着这一场没有硝烟的纷乱，银色的双眼中流淌过命运的河流，波涛汹涌而澎湃，如一场龙卷。
　　“唉……”
　　原身后的人群里有人轻轻叹息，随即人群中一片纷乱，唯独一人的脚步如此坚定而平缓的——向着初的方向。
　　原回头，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能相信那个人的背叛。
　　铂金色甲胄覆盖的双足踩上两拨人之间的那一抹猩红，却再没有向某一个方向前进一步。
　　湮站在原和初中间，莹白长发飞舞，铂金的甲胄闪耀着夺目的光彩。她向左边望去，看见一片或沉默或平静或骄傲的黑色；她向右边望去，看见一片或惶恐或焦躁或动摇的白色。黑色是初的部署，白色是原的族群。在一片黑与白的分界之中，黑衣的女预言家西比尔站在白色的人群中，对着她沉默的摇了摇头。湮收回目光，金红色的双眼绚烂如朝霞：
　　“我说你们啊……”

　　①这个效忠的说法来自《冰与火之歌》里面，龙蛋孵化之后某些人向“风暴降生”丹妮莉丝效忠的话，因为最近本人对丹妮莉丝酱情有独钟所以……你们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