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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美 ...

  •   第十九章美人像

      我看到小花亮出的那只古董匕首,心说完了,瞎子这次得弄个二级伤残。可是这个时候胖子却醒了,咂摸咂摸嘴便倏地直立起身子:

      “胖爷我刚刚睡意朦胧地,好像听到了夜谈故事会,还闻到了色【百度】情故事的芬芳气息。来来来快说说,什么花儿啊,缠在腰上的,我靠,这姿势够劲儿,有你胖爷爷的风范。”

      我叹了口气靠到墙边,觉得这里还没有变成凶案现场的唯一原因是胖子加上瞎子目标太大了,小花有点不太好下手。不过刚一放松,我便又想起那幅画的结局,几乎立马又紧张起来:

      “当时烧了那画也是情势所逼,可是那玩意儿上一定有信息。我们现在只有胖子的手机里那幅图,但是分辨率不高,也不好研究,我们应该怎么办?”

      所有人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胖子开口:

      “没了,再画一幅不就得了。说不定还能发现些画这幅图的过程里有什么蹊跷。”

      “得,那您画,您有多年鉴赏春【百度】宫图的经验,画个美人不成问题吧?”

      “我靠,胖爷我的玉指握不握得住画笔还是个问题。”他忽然话锋一转:“天真,说起来你丫在大学可是天天握着画笔画图纸来着啊?”

      我失笑:“我靠,你见过有哪个理科生把厕所的蹲位分布结构图画得特别性感或者魅惑吗?我的美感神经绝对没你的壮硕,别找我。”

      我们俩扯了一会儿皮,却见小花和黑眼镜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但过了一会儿,就看到小花转过头,看着黑眼镜:

      “瞎子,行吗?”

      “……花儿爷太抬举我了。”黑瞎子忽然伸出双手,拧了拧自己的手指:“这几年尽干些杀人放火的糙活,手都生了。”

      我愣了一下:“瞎子你会画画?”

      “不专业。”黑眼镜很随意地笑了笑“在德国学音乐的时候,遇到位很有缘分的画师,他教过我一些。”

      ……这句话信息量微大。我扶住额头,想象了一下黑瞎子在德国学音乐的场景,想来想去根本没法把他和钢琴什么的联系在一起,最多只能想到那个拉二胡的瞎子阿炳。

      “你妈的,不是说你文化水平不高吗!”胖子嚷嚷道:“枉我觉得你和我情投意合,默默在心里把你归为没文化道路上的知己。丫的,居然是海归,我还以为你户口本上也写着文盲或半文盲。”

      黑眼镜没有回应胖子的感叹,只是坐在那里微微笑着:“但我觉得难度偏大,那幅画的样子很难模仿,我觉得不可行。”

      “我见过你画的画,不错。”小花只说了那么一句。

      黑眼镜看着小花,没再说话。

      “我们只能试一试了。”我也劝道。然后胖子跟着凑上来,拍了拍黑眼镜的背:

      “俗话说得好啊,不想当画手的音乐家不是好盗墓贼,你黑瞎子啥时候怂,都不该这时候怂,这个艰巨而艰巨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们在第二天到达的一个镇子里买了水粉和三尺宣,至于笔,我和胖子分不清这些,狼毫羊毫兼毫各抓了一把,回去后黑眼镜倒也没嫌弃,挑了几支放在手心戳了戳,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画,你们先去附近逛逛,中午再回来。”

      “啥?”胖子抗议道:“你画画又不是拍大人看的片儿,怎么还得清场呢!”

      我看到小花靠着车厢,听到黑眼镜的话也蓦地抬起头,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神情。也不知是怎么的,我看着看着就觉得那点儿欲言又止变成了欲说还羞……最后竟成了欲迎还拒……真他妈诡异。

      黑眼镜露出很严肃的神情:“这你们就不懂了,画画的时候为了保证肌肉的垂感,花儿爷得躺着,我得吊在花儿爷上方来测量他的身子,你们在,那车太挤了,活动不开。”

      “你们躺着还运动什么那?胖爷我再胖也不至于……”说着胖子忽然结巴,看了我一眼,我俩立即交换了一个非常心领神会的眼神。

      其实单是想象下小花躺着和黑眼睛面对面的场景,我就已经不想呆在那里了。

      “我们就在车厢外待着,你如果需要找我们回忆画的细节,也好有个照应。”我说着就蹲在土路边上开始抽烟,没隔了一会儿胖子也过来,蔫蔫地唑了口烟头,转身看我:

      “你觉不觉得……”

      “别,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使劲摇头。

      “哦。”胖子听了我这话,闷闷地抓了会儿胸,又忽然抬起眼睛:“可是他娘的我有点好奇啊。”

      我使劲吸了口烟。其实我觉得小花和黑眼镜表现出来的很多东西确实暧昧,可是那种暧昧里并没有太多打情骂俏的成分——如果硬要说的话,好像是黑眼镜负责“情”和“俏”,小花负责“打”和“骂”。我不觉得两个含情脉脉的人的状态可能是这样,况且黑眼镜那货本身就不靠谱,而小花看起来又太过生硬了。那种生硬,不是一个三十多岁男人的感情里该有的。

      那会是什么呢?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那种匪夷所思的信任,还有什么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呢?

      “他娘的。”我叹了口气:“我也有点好奇。”

      “天真同志,团队合作里出现这种诡异的氛围很致命啊,胖爷我觉得,作为战友,咱俩应该查出这种芥蒂并且赶快解决,不然这会影响团队的协作性与内部关系。你觉得呢?”

      我没说话,却和胖子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往车厢那面靠去。那个司机已经自己出去吃饭了,我和胖子两个人也没什么顾忌,走到那面就贴到了车厢门上,互相对视一眼,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我忽然就想起小时候我和老痒两个人爬到墙头偷窥浴场的情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了上去,结果却爬错了院,看见一帮肥硕的大老爷们儿在搓背。这次贴上来,我也不知道我是想看到一个活色生香的场景还是不想看到,总觉得如果听了半天发现这俩其实什么猫腻都没有会有点吃亏,可是如果真的有,我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小花和黑眼镜。

      我对同性恋这种事本身没什么好排斥的,就像有人喜欢□□有人喜欢飞机场,一个带把的不小心喜欢上另一个带把的这种事,最多只能证明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但因为我与小花和黑眼镜都是朋友,我总觉得小花和黑眼镜也应该只是朋友而已,忽然出现一种更紧密的关系,我似乎很难消化。

      突然胖子对我做了一个手势,我便听到里面传来咚咚的声音——我忍不住咧了嘴,想象着小花躺在地板上抬腿踹黑眼镜的情景。

      “花儿爷的脚踝还是纤细得很啊,和以前一模一样。”

      “……”小花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很闷:“别提以前。”

      “好。”黑眼镜的声音居然没有了戏谑,温柔晴暖。

      有一段时间只能听到关节触碰地板的声音和沙沙的宣纸声。那一刻四周无声,我只觉得恍惚,甚至有那么一秒想起了一幅红袖添香执笔春意浓的好景致。只是这里没有吹花呵蕊、蝶粉蜂黄,远处的河滩上寥寥几笔芦花,衬得有些萧瑟。

      我似乎听到黑眼镜的手垂在地上的声音,几乎能想到他的指节停在小花腰间的样子,他忽然开口,声音颇有些一本正经:“吃得喝得也不差,怎么过了一冬也没长膘。”

      那口气微含责备,倒像是评论自己家的猪羊。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心说这黑瞎子是找死么。可小花并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争辩似地说:

      “没胖但也没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食谱控制得有多严格,增一分减一分都不行。不然戏服就会不好看。”

      “我以为二爷走了之后就没人再那么管你了,以前我在霍老太那里吃梅花糕,瞧你那馋样……吃一块怎么了,二爷会杀了你不成?”

      “你不知道,二爷爷遗嘱里除了说棺材放的位置要比夫人的放高一些,就只嘱咐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的身子,腰围,肩宽,甚至眼距,一点也不能多,一点也不能少,简直把我当成个按比例放大的瓷娃娃似的。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按比例放大、一点也不能多、一点也不能少……?

      我一个激灵,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立刻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没等胖子反应过来就一把推开了车厢的门。小花和黑眼镜都愕然地看着我,他们两个正一上一下趴着。宣纸扑在小花赤裸的上身,而他颊边的泪痣,已经被某人勾出一瓣香艳来——眼角这一点桃花,倒是足够标致到让我浑身打一个颤。我几乎忘了我刚才想到的东西,看着他俩结结巴巴:

      “那个——呃——不好意思打扰了——只,只是——”我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小花你刚刚说,你的身材尺寸全部都是定死的?”

      小花已经很淡定地穿上衣服,想了想后回答:

      “并不是全部,只有部分。”

      我闭上眼睛,脑子飞快地转着,心里的想法已经慢慢成型。

      “吴邪,你想到了什么?”

      我睁开眼睛,咬了咬牙:“我猜,那幅画的真正含义,是一幅地图。”

      第二十章入骨相思知不知

      如果一幅图有精确的数字要求,对于一个建筑系的学生,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图纸和比例尺,在这一行里,地宫的建筑图不就是地图吗?

      这样的联想可以说是随意的,但直觉告诉我我一定没有错。

      “你们看,这幅画里几乎没有任何刻意为之的成分,人物衣服的褶皱,样式,花纹,完全没有规律,也就是说,这幅图里最容易隐藏信息的地方根本没有信息。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幅画里的人,他的本体存在一些刻意形成的东西。”

      小花沉默一会儿,开口道:“你是想说我长成今天这副样子是受人控制的。”

      “这并不难。”我说:“只要一个人有足够长的时间去约束你的生长,或者这个阴谋本身已经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长到从你长辈那时起就有了。”

      我想起最后给我的那封信里出现的齐羽,不寒而栗。或许在很久以前,小花也经历了和我相似的事情。

      然而没想到的是,我们很快就验证了关于这幅画的猜想是正确的——

      长话短说,一路坐车沿着青藏线经过西安,兰州,西宁,在格尔木稍作休息后,我们直奔拉萨。乘着那种六人座小飞机,从中国最短的飞机跑道上起飞之后,我们在颠簸的气流中,从小花伙计的手里接过了卫星地图一起研究。

      总共有三幅图,第一张地图是西藏札达,那是瞎子已经探过的地方,我们暂且不做研究。

      第二张地图则是西藏的噶尔县。两地离得很近,所处的地域都符合文献上对象雄国的记载“在冈底斯以西一日路程”的地理条件。沿着象泉河的河谷一路往西,南面为札达门士乡,北面为噶尔县的巴达乡曲龙村。而看到噶尔县曲龙村的那幅图时,我们立刻就看出了问题。

      “你看噶尔县的这座山,像不像个躺着的女人?”胖子指着:“你看,头,发髻,连五官都有。”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第三张也是。”黑瞎子指了指第三幅。

      那是整个象泉河流域的地形图,包含了札达和噶尔县两处遗址。经他一指,我看了出来,整个象泉河的形状的确蜿蜒出一个女人的骨骼,而两处遗址,札达和噶尔县,恰恰好就是那幅画上戏子的两只眼睛。

      也就是说,整个札达和噶尔县共同构成了一个大号的戏子图,而噶尔县本身的那座山,又是一个微缩版的戏子。

      我没吭声,左右翻转着那两幅地图,但心里已经认同胖子和瞎子说的话了——这不可能是偶然长得像个人,这两幅地图里表现的就是个人,我靠,在过几年都有可能成精了。

      黑瞎子也接过仔细查看了一阵,然后我们三个就一齐看向了小花。

      小花把地图抢过去,看了一眼,也倒抽了口冷气。

      札达和噶尔县既然是这幅戏子图的两个眼睛,那么札达有墓,噶尔县一定也有,这是龙眼。

      胖子骂道:“这也太他妈瘆人了,别人总说花儿爷长得好生得俏像哪个哪个明星,接过到头来,花儿爷长得像个斗。”

      我看到小花皱着眉头直直地看着那两幅图,便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咱们这几家谁都有不得已的局,套住了算倒霉,不要太纠结了。”

      “不是,我没有在别扭我的脸原来是个地图这件事。”小花摇摇头:“按照咱们的大致推断,穹窿银城之下应该有一个墓葬,因为张家人曾经在这里活动过,对吧?”

      我点点头。

      “按照瞎子的说法,札达那里的斗很像一个机关冢,甚至有可能是虚冢,而他从那个斗里倒出来的画,现在被我们证实指向噶尔县的曲龙。那么就说明,噶尔县之下很有可能有一个墓穴,可以用到这幅图,是真正的穹窿银城。”

      “你说的没错。”

      “可是吴邪,这座山如果是座坟山,那就太不对了。你应该知道吧?除非有人想被篡权、毁国,才会把墓穴修到这座山里。”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再拿过地图来一看,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里不合适葬人。

      山的形状像女人,这在古代是有说法的。

      相传,唐高宗李治当年曾命长孙无忌为自己选择墓址,长孙无忌对各处风水一一考察,最后选择了主峰高耸,两川环绕的梁山。但是这个提案遭到了星相学家袁天罡的反对。袁天罡认为梁山与唐太宗昭陵有一水相隔,也就是所谓的断了龙脉,会阻断皇室的传承,因此李唐三代恐有亡国之厄。而梁山北峰为高,山形仿佛少妇平躺,如果此处安葬帝王,恐怕王朝会被女人控制,后宫当政。然而唐高宗并未听从袁天罡的意见,死后仍旧葬在梁山。于是后来才有了武则天夺位建武周,验证了袁天罡的预言。

      而这里的山形简直比梁山还女人,哪个皇帝葬在这儿,那他的皇后一定不大靠谱。

      胖子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或许这个墓的墓主就是个女人呢?”

      我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就让胖子接着说下去。

      “你们这帮知识分子太死板了,一看到这么大的斗,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皇陵,里面葬的是皇帝。于是这里就存在了一个矛盾,那就是女型山不能葬皇帝,对皇帝不好。”胖子说道:“那反着来推,这里如果葬着一个女人,就是极好的风水了。墓的核心由阳转阴,那么斗外形上的阴柔就与墓主相辅相成。比如,武则天一定会愿意葬在这里,对不对?”

      我们仨思考了一下,都对胖子竖起大拇指,心说果然这种时候还是得用胖子的逆向思维。接下来的时间,我们用那幅画和地图做了一个对比分析,大致推断了一下这个墓的走向和地宫入口,那幅画还是有很多谜团,可是现在,至少我们有了一个大致方向,这让我们都舒服了不少。

      只是……

      我靠在窗户上,随着飞机的震动闭上了眼睛。在我身边的黑眼镜却忽然拍了拍我,我抬起眼看着他,他笑了笑: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那件连帽衫是在札达的墓看到的,你们觉得那里是个虚冢,没必要去,没关系。”我摇了摇头:“但我自己是一定要去一次的。”

      黑眼镜叹了口气:“如果哑巴还在札达的那个墓里,小三爷,你就不必去了。当时我们已经探到底了,石台上有个棺,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馅儿,但是陪葬就那么一幅画。毒气散了出去,现在在札达的地上你随便一踩都有可能腐蚀到小腿,那个墓也很快就会被毒气腐蚀到塌。哑巴如果在那,一定已经死了,你也进不去。”

      我没说话,看着窗外褐色的山。黑眼镜停了一会儿,又慢慢地开口:

      “但是你也看到了,噶尔县和札达的两座墓构成了戏子的两只眼睛,按照风水,或者这个地图的表现方式,两个墓是相通的。如果要逃,哑巴一定会走到噶尔县的墓里。”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他耸了耸肩膀:“不用谢。”

      飞机一直在峡谷间沿着象泉河穿行,机翼经常擦着石块往过走,刚才和大家说话时还不觉得,现在看着窗外,却觉得心惊肉跳的。因为狭管效应,这里的峡谷风劲很大,要起飞必须得等集齐五六架飞机才能行动。一旦脱离了团队单独飞行,稍微来一阵大点的风就可以直接把机身拍在岩壁上。

      前面几架飞机都顺利地过到了峡口,可是我们却在这极窄处遇到了一阵气流,整个机身晃得和地震似的。我有种随时会悬空的坠落感,心里很不舒服,为了转移注意力,便看向旁边的黑眼镜:

      “你们到底是从哪看到张家人活动的痕迹的?”

      在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中,我看到黑眼镜带着一丝笑意指了指前方,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第一只鸟撞到我们飞机上的瞬间。

      我当时并没有看清那是只鸟,听到咣的一声之后,我只看到一个黑影顺着玻璃的斜上方迅速地滑走了,顺着它消失的方向,玻璃上赫然一道鲜红的血迹。

      我愣了一下,紧接下来的三秒里,又有两只巨大的鸟——有鹅那么大——疯狂地撞在了玻璃上。

      “这——怎么可能?”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开始变白。然后我就看到,在峡谷的尽头处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有上百只鸟像子弹一样朝我们冲了过来。

      “我【百度】操。”小花骂了一声,然后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开始拉我们的防护衣。前面的那个尼泊尔飞行员不知在吼着什么,我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他,只是看着飞机的玻璃上,出现的一道又一道细碎的龟裂。在那个刹那,所有的细节都被无限的放大了。飞行员使劲提起飞机的慢动作,小花拽着伞包的力道,胖子慌乱的神色,以及……黑眼镜看着窗外的微笑。

      ……

      “你上次来的时候,经历过这些?”我冲他吼道:“那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提醒我们?!”

      “这些鸟一个月出现的平率不足三次,遇上了算倒霉。”黑眼镜抓住我,一边打开了机身上的门。巨大的压力把我们都往后一顶,但他立马抓住我往前一送,我的脚就有一半都踩在了风中。

      “你疯了。”我看着脚下迅速掠过的飞鸟,知道我瞬间就会被撞得连脑浆都没有。

      “小三爷,我相信,有些东西哑巴一定不愿意由我来告诉你。你自己看比什么都好。”

      哑巴……张起灵?我愣了一下,然而就在那个瞬间,黑眼镜力道一狠,忽然把我往下一推:

      “小心你的脖子。”

      我就这么被他推了下去。

      那一刻如果可以,不管是十八岁还是三十八岁,我都会尖叫出声。但事实是气流打在嘴里是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就算发出了,也被耳朵里的轰鸣声所覆盖。掉落的过程一波三折,我被忽然而至的气流打中腰部,忽上忽下,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奋力地去抓伞包。身边有赤色的大鸟在呼啸拍打,风与风之间,山与山之间,天与地之间,大块的空气分崩离析。我想起电视上那个体验失重的栏目,觉得那帮志愿者真是他妈傻逼。

      在降落伞终于打开的刹那,一股巨大的拉力把我的腋下扯住,让我急急地在空中刹车。即使是这样,风也在不断地把我往岩壁上拍。我曾经学过一些有关降落伞的知识,缓过劲后开始调整自己的方向,寻找合适的降落点。有几次在悬崖边突出的岩石就和我的鼻尖有两厘米的差距,再偏一点,我的鼻梁可能就没了。

      我抬头看到我们的飞机还在往前走。大量受惊的赤色大鸟不停地在它周围撞击,也不知道那个尼泊尔人到底想干什么。几次降落没成功后,我终于顺着一股风把自己送到了河滩上,没跑了几步就被降落伞绊倒,重重地摔在乱石堆里,整个下巴都磕破了。

      胖子走空路大概也是头一遭,幸亏他吨位重,下来的时候和磐石一样,那个降落伞幽幽地盖在他身上,再一看,他手里掐着一只赤色鸟的脖子,整个脸都被撞肿了。黑眼镜和小花在我们远处的几十米降了下来,我腿软得很,完全爬不起来,黑眼睛和小花就过来帮我和胖子卸装备。

      身上的重负解除了,我蹲在那儿扶着下巴,觉得能说话了就立马开口:

      “瞎子你什么意思?你说张家人留下的痕迹……是指小哥吗?”

      黑眼镜看着我,无言地把那只撞死在胖子脸上的鸟扔到我面前,那只赤色鸟已经被摔得血肉模糊,头部完全烂掉了。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便示意我把鸟身倒过来,我提着鸟的双脚把尸体颠倒,就看到赤色鸟雪白的腿上,用小刀刻着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字母组成的图案,那个我们在斗里无数次见到的图案,我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有些东西,哑巴一定不愿意由我来告诉你。你自己看比什么都好。

      我无法形容我的心情。我只看着那粗糙的字迹在鸟身蜡质的薄膜上泛着黄,任何一切感情,大起大落,大喜大悲,都抵不过眼前我心里那份至浅至深的声音。

      “我明白。”

      我太明白。

      “他还活着。”我喃喃道。

      张起灵还活着。

      我看着在记号旁刻下的,那模糊的“吴邪”二字,心里知道一定是他。因为再没有人会把我当做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即使他是在十年的守候里百无聊赖,带着随便刻点与记忆有关的东西的心情,选择了这个名词,但他选择的不是他走过的某个地方,不是他的武器,不是他的家人,不是他漫长人生里任何可能有意义的巧合或者事件……

      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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