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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主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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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是卖什么的?”一个胖胖的男童问道。
那男童穿一身皂色镶金边的直裰,手中摇拿着一把折扇,也不管是冷是热,装模做样的扇着。
“小郎,奴才马上去问问,您稍等。”跟着的家仆忙哈腰回道。
见小主子没做声,便忙忙的跑了过去。
“小郎,是个卖麻花的,那群孩子都在那买麻花呢。奴才也带了两个回来,小郎要不要尝个鲜?”家仆说着,已经恭敬的递上麻花。
那小郎本是不屑在外面小摊上吃小食的,可是看到那边一群孩童嚼得咯嘣咯嘣响,一个个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忍不住朝那金黄的麻花瞄了一眼。
路边摊子上卖的东西小爷才嫌脏!他转过脸去。
家仆尴尬的将手缩了回来。
“小主不吃,那就赏给奴才吃了吧。”不然岂不是办错了差事,自己打自己的嘴。
家仆见自家主子半天不搭话,只好自己找台阶下,将麻花咬了一口。
又香又酥又脆!
难怪那些孩童吃完了又去买。
真是好吃啊。
“麻花呢?”家仆吃得正欢,冷不防自己小主子将手伸了出去。
还好,还好。他只吃了一个,忙将另外一个递了过去,“小主,在奴才这儿呢,已经试吃过了,很好吃的,您快吃吃看。”
不得不说,那小主的吃相要比附近那群孩童们文雅得多,但是吃完之后,却仍不时的盯着人家卖麻花的筐子。
有不少孩童,手里光了之后,又跑去买的。
“小郎,奴才再给你买两根回来?”家仆十分狗腿的问道。
那男童摇了摇头。
“那咱们别处转转?”一个好的家仆必须时刻猜中主人的心思。
“那麻花怎么卖的?”那小郎问道。
“一文一个。”家仆说完就后悔了,刘家的小郎怎么能在这种小摊上吃东西,又是这么便宜的东西。
那孩童随手掏出一块碎银,“你把它全买下来吧。”
家仆乐巅巅的跑了过去,耀武扬威的道:“喂,你那麻花不用零卖了,咱家的小郎全包了。”
西如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客户,不抓住要天打雷劈的啊。
“我帮您送到府上?”西如十分热情的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提吧。”家仆如公鸡一般昂高了头,我家小主就是吃路边的小食也吃得比你们这些穷鬼们大气吧?
西如忙将筐递过去,顺手接过银子,麻花好像不多了,这块碎银肯定有多的,要找不少吧。
“客官,麻花一文钱一个,您先数一下,等我回去称了银子,就将剩余的钱给您带到府上,还请告知小女您家小主是哪个府上的。”西如道,“要不您给我铜钱也行。”
前面不过是客套话,后面才是原本的意图。
“不用找了,剩下的做成麻花送到刘府来吧。”刘家小郎开口道。
“别送错了,玉泉井。”家仆补充道。
西如忙朝附近的孩童道:“大家要是还想吃,可以直接去小店里买,随时欢迎大家光临。”说完就离开了。
多遇到这样的主顾,多省心,不仅麻花卖了,连筐都卖了哪。
西如这几天,只挑那人多热闹的地方走,生意也还不错。
不起早,不贪黑。上午和下午各出去一次,一柳筐麻花卖完就回去守着铺子,只让明辉在那儿,她总觉得不太放心。好在麻花的销路不错,每次都在两个时辰之内回来。
不过,今天回来的更早一些。
“你是少东家还是小伙计?”
“这店子里还有别人吗?”
“哦,原来不会说话啊,不好意思。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做点小交易。”
西如刚到门口,就见到一个人坐在铺子里,面前放了碗茶,跟明辉唠唠叼叼。
明辉正不知如何是好,抬头看见西如站在门口,忙朝里面那人指了指。
知味斋现在卖的小吃只有两种:麻花和千层饼。
一般人都是买了就走,因店铺门面小,根本没想过要招待顾客进门,估计这人是借口讨水喝,才被明辉让进来的吧。
“这个客官,请问您要跟小店做什么样的生意呢?”西如在那人对面坐了下来。
“这位小娘,这铺子上的事情,你能当家吗?还是喊你们的东家来吧。”那人扫了西如一眼,好生的开口道。
语气很温和,一副生怕得罪人的样子,让人既使想发脾气也不好意思发出来。
“东家有事出去了,要晚上才回来,要不你先跟我聊聊?”西如道,她打算暂时将这掌柜的安在干爷的头上,毕竟他经过的事要多一些,这样也免得出了纰漏。
那人听西如这么一说,忙笑道:“那您算是店铺的二掌柜了,我跟你讲也是一样。”
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家祖上,也有点薄产,积了点小钱,不过后来就慢慢的败了。这一次我路过贵地,身上的银子花得光光的,只留了这个,想跟二掌柜的兑一下。”
他手掌摊开,里面赫然是一块饺子大小的金元宝。
西如连忙摆手,“本店铺小利薄,每天收入不过几十文,哪有银子跟客官对换呢?客官不如去找隔壁的仁和堂,他们是老字号,东家财大气粗,别说客官拿出一块元宝,就是一百块,在那儿换也没有问题。”
她哪分得出黄金真假,况且也没有这么多银子跟他去换,不如把他打发走了完事。
“我既然先来的您这边,那就说明咱们有缘,不拘你能拿出多少,换给我也算了,我还想在天黑之前赶到襄阳呢,那边有点事急需处理一下。”那人一派温和,但又一副急着想走的样子。
真是奇了怪,他为什么非认定这里不可?宁愿少换也不去别的地方。西如内心有疑问,脸上却一点也不显示。
那人穿一身深蓝色的直裰,满脸斯文,言语恳切,长着一副我就是好人的样子。
“客官,小店才开张不到十天,每天只有几十个铜子的进帐,没办法跟你换呢。”西如忙将话说死了。
那人一听,忙笑道:“铜钱也行,这样用起来也方便,有多少就给我多少吧,贵店不仅手艺好,店里人的心肠也好。就当咱们交个朋友,以后路过宛城,我再来您给打个折呗。”
几百个铜钱可以换个金元宝?她不是在做梦吧?
见西如仍在犹豫,那人又道:“若再不然,您把这吃食给我装上一些,做干粮也行。”
那人一脸焦色,不停的抬头望天色:“二掌柜的,就算帮帮忙吧,此地到襄阳还有几百里路呢。”说着将元宝塞到了西如手里。
还有几百里路,你不找布行,不找银楼,连隔壁也不肯去,一副非要跟我换的样子?
她心思一转,对着明辉指了指仁和堂。
明辉二话不说,将牛老丈喊了回来。
“爷爷,这位客官要和我们换铜板呢,这块元宝您看我们换不换得开。”西如忙问道。
那人脸色一变,伸手就去夺:“快来不急了,你们要是不能换,我去隔壁看看。”
牛老丈若有所思的盯着西如手中的元宝看了一眼,“丫头,我们每天才进几枚铜钱,哪能换得开元宝,还是让这位客官去别处换吧。”
西如本是想将牛老丈喊回来辨一辨这元宝的真假的,没想到人刚喊过来,这人就吵着要走了,说明那元宝肯定有问题,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人听牛老丈这么一说,忙从西如手里夺过元宝,头也不回的快步走掉了。
牛老丈看那人走远,才回头对西如道:“丫头,咱们是做生意的,要和气生财,无论什么人都不能随便得罪的。只要没吃亏,能过去就过去吧。”
见西如还有些意难平的样子,他又解释道:“就是我们把他揪进衙门,不过是打几下或是关几天,等他出来若是怀恨在心,肯定会对咱们不利。做生意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话虽如此,西如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不过也只能不痛快而己,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马上快到元宵节了,街上已经有人在卖元宵,她也想做一些,准备和之前的小吃一起出售,能多赚一点算一点,现在一文钱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不过这两次三番几次有人找事,说到底还是那些人看她年幼可欺。可是也不能贸然让爷爷回来,他在仁和堂,接触的人肯定会比卖麻花多,再说能进仁和堂看病的,大多是些有钱有势的人,知味斋真的出事也会多个帮腔说话的。可她又要走街串巷,只守着铺子,一个月下来只怕连房租都不够。
“二掌柜的,来十个麻花。”有人在门口笑道。
大大咧咧站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的,不是周永诚是谁?
“原来那个卖假元宝的你也看到了啊?”居然一直没出声,直到现在才来哂落她。
见她将脸板下来,周永诚忙道:“我也是到最后才知道的,我又没看那元宝,如何知道真假?万一人家是真想让你们占点便宜呢。”
西如摇头,“天上会掉馅饼下来才怪。”
周永诚点头道:“难得你小小年纪,看得明白,其实你们可以请个年纪大点的伙计回来,有个年长些的坐镇,最起码那些不知深浅的人不敢随便惹事了。”
“这个建议倒是不错,可真要招个伙计,将铺子里的手艺学会了拍屁股走人,那时候我哭都找不到地方呢。”西如有点心动,可是稍想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再说了,店小利薄,自己都养不起了,还请伙计。”
“一个短工,一天也不过十几文钱,现在面粉十二文,你一斤面可以做三四十根麻花吧,一根麻花一文,一斤面可以赚二三十文,也算不错了。”周永诚笑嘻嘻的道。
西如眼一瞪:“那人工呢?油呢?租房的费用呢?”
周永诚也不恼,“城西有家卖麻花的,据说一文钱两个,和你这个一模一样。”他说完,似想起什么事,又忙忙的走掉了。
西如一愣,周永诚所说的这种情况,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她开张还没有十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