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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人,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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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没事吧!”邝照见着尉迟真金左臂上的刀口,担心地问道。
尉迟恍惚抬起手臂才发现刚刚竟被那贼人的刀锋舔了一下,刀口不长,却很深,此时那刻骨的痛感涌上来,疼得他险些站不稳。
身后狄仁杰上前,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声音就响起在他的耳边:“要不要紧?”
尉迟真金不着痕迹地挣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低声说了句:“谢了。”又转头对着邝照吩咐道:“邝照,把人带回去。”便跳上马,独自骑了马奔驰而去,左臂上的刀口也不管不顾的还流着血。
邝照看着他扬尘而去,隐隐担忧,看向狄仁杰说:“狄大人,头儿最近不知是怎么了,总是走神,这样受伤的事也有好几次了,以他的身手,不至于啊……”
“我去找他谈谈。”狄仁杰纵身上马,向尉迟真金的府邸赶去。
却不料他根本没有回府。
莫非是去了医馆看伤?
一路寻过去,几家医馆看遍不见人影,只好去王浦的医庐那看看。
开门的仍是那被施了药的胖胖的小师弟,看着他笑开了脸,“狄大人!”
狄仁杰探身向里面望了望,外屋几个学徒认认真真的捣着药,内室没有动静,像是没有人在,便也不进去,站在门口问:“尉迟大人有来过吗?”
小师弟一脸疑惑:“啊?尉迟大人?他为什么要来啊?”他对尉迟印象很不好,只以为他是个冷酷的高高在上的大官。
狄仁杰道声“告辞!”,正打算离开,就听见后面传来戏谑的一声呼喊:“狄小弟留步啊!”
王浦笑眯眯的看着他,他眯起了那双平常看似洞察许多世事的眼,笑得人畜无害。
狄仁杰向他点了点头,恭敬地喊上一声:“太医。”
王浦却变了脸色,板着脸,“可别叫我太医,哼!”
狄仁杰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只好又喊了一声:“王兄。”
那人就又笑成了一朵花,变脸之快堪称奇速:“诶,就冲你叫这一生王兄,我就叫你狄老弟吧!”
难道你刚刚不是这样叫我的吗……只是小弟变老弟了啊。
狄仁杰心想霍义已死,余党却尚未完全肃清,不少地方仍存疑虑。而此时,尉迟真金负伤失踪,难免让人心生担忧,便向王浦道别:“王兄,小弟现在有急事,不可在此多留,下次有机会,再与您好好聊聊。”
转身之际,一只笨重的猿手搭上肩膀,狄仁杰只好停下脚步。
王浦仍是那样般笑眯眯的样子,嘴角噙着的笑意明显,问道:“尉迟大人近来可好?”
狄仁杰回了头去看他,辨不清他是认真还是玩笑。
王浦将猿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捋着那稀松的胡子,高深莫测的笑着,胖胖的小师弟打了个寒颤,支支吾吾地说:“师……师父,天太……太太冷了,我先进屋里去了!”说完一溜烟跑了进去。
狄仁杰正欲开口询问,王浦却掐准了那个点,在他开口之前突然道:“是有点冷了,那我也进去了。”
狄仁杰一阵无语,也没有追问,是知道那怪脾气的神医定不会再说,这世上多得是这样话只说一半的人,尤其王浦这个怪才。
此时天色渐暗,圆月盘挂上了树梢。
秋夜风凉露重,如水的月光洒在庭院里,狄仁杰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推了木门走出了医庐。
王浦从窗缝里看着,“哈哈哈”的笑起来,猿手拍桌,左手捂腹,说着:“太有趣了!”
小师弟看他笑得癫狂直叹气,就知道师傅也不喜欢那尉迟大人。
长安城里秋夜已凉。
狄仁杰牵着高头大马在街上慢慢的走着,心里总觉得莫名的沉重。
一是东岛案虽结,霍义已死,可总觉得还有纰漏。东岛虽只是个小国,身处偏僻,国力也不甚强盛,但邪门歪道倒是多,如此轻易覆灭实在难免让人起疑。
二是尉迟真金对他的态度,自结了东岛案,送了银睿姬出了城后,他的举动就奇怪了。总是避免与他说话,与他接触,若不是工作上不得已,尉迟几乎不会与他主动说话。
莫非是为了这官职使得他心里不痛快了?
想来他狄仁杰在这长安城里认识的人不算太多,孤身一人在异乡。
初到时尉迟也曾看不起他甚至是排挤他,原以为与他共同经历了这一番波折,便是谈不上过命的兄弟情谊也能有点交情,却不曾想尉迟仍不愿与他结交。
罢了,那人官宦子弟,从小生活在荣华富贵的阶层,如今也是年轻有为平步青云,若是瞧不上他这泥土坊弄间冒出来的小人物也是再正常不过。
他是云,我却是泥。云泥之别且不说,中间还隔着一个人间。
狄仁杰自认性子爽直,他人若不情不愿,他也就以礼待人保持距离。
可是尉迟待自己的态度分明如此冷淡了,自己为何仍心存结交的想法?
并不想能得他多少好处与提携,也不曾奢望称兄道弟,只是想与他接近一点,彼此之间的气氛和谐一点,而不是像这样尴尴尬尬,梗着一块大石。
尉迟大人当真担得上绝世英才这个称号,狄仁杰想了半天脑子里就是一个形容词——绝代风华。
想着就笑了,这个词更适合美女,譬如轰动京华倾国倾城的银睿姬。
洛阳一片月高悬在藏青色的夜空上,一颗星也无,无尽的夜色更衬得那月华皎皎,只是同时给人孤寂之感。
月下不知谁人在叹息。
洛阳城里宵禁甚严,一般百姓绝不会在夜里出行在主道上,此时,街上却晃着一个人影。
那人锦衣倜傥,腰间别着两把威风凛凛的锏,分明就是那下午自行离去的尉迟真金。
可他伤在臂上,如何现在连走路都不稳了呢?
他举起的手上正拿着一个小酒坛子,冰凉的酒液倾泄而出,湿了他的衣裳,入了他的愁肠,化作他蹙起的眉峰见淡淡的愁绪。
举酒畅饮时,见着那月色皎洁,长街无人,青石板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即使是在这深秋夜,尉迟真金也觉得身上起了热意,出于那颗焦躁的心,便索性直接躺倒在了地上,在大街中央。
他从小家世显赫,行为举止自是不可能与普通百姓一般,这使得他具有与众不同的非凡气质,也让他从来没有机会恣意而行,随心所欲。现下在醉意的驱使下,在月光的诱惑下,他躺在这大街的中央,怔怔地看着头顶明月,只觉得说不出的累,浑身力气都没了。
从前甚少有如此强烈的倦意,大多时候都明确着心中任务,家族、官职、任务……是他的动力,也是他的责任,让他无暇顾及是否疲累。
不是任务少了才开始空闲下来,而是分了心,再也不能一心冷硬。
尉迟不知这是好是坏,目前来看,似乎不太可能是好的,所以,也许还是要恢复到从前。
不觉得累的从前。
可是现在谁都不知道,那又有什么关系?没人知道他的心里想着什么,这让他不太愿意去改变了。
就像现在,他躺在大街道上,这是长安最繁华的街道,白日里无数人从这里踏过,两边尽是吆喝呼喊,可是现在又有谁知道他这个大理寺卿正像个乞丐一样醉醺醺地躺在无数人踩踏过的地上呢?
没人知道,没人知道,舒服得想睡觉……
狄仁杰是被瓦罐破碎之声惊醒的,他看着月色竟然入了神,忽然听到瓦罐坠地破碎之声,才猝然惊醒,接着就听到金石相接之声,有人在打斗!
心神一闪,直觉那就是尉迟,他有危险?
他扔了马绳,飞身上了旁边的房屋,果然,尉迟正与一群人缠斗,原来刚刚他们就在相邻的两条街道上啊。
围住尉迟的人皆是黑纱蒙面,夜行衣衫,大概有数十,皆是出手狠辣,饶是尉迟武功高强,也招架困难。况且,尉迟状态不对,他下午才刚受了伤。
狄仁杰再也忍不住,飞身而下,加入战局。杀到尉迟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就闻到了他身上浓郁的酒香,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催快了狄仁杰的心跳。
尉迟见到他的时候一阵恍惚,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他一恍神间险些被一枚飞镖砸中,狄仁杰大喊一声“小心!”迅速的拉开了他。
“顾好自己。”狄仁杰沉声说道,尉迟今晚太不对了。
而那些黑衣人也奇怪得很,似乎更偏好暗器,不断打出飞镖,而且,唯一的目标就是尉迟。他虽已加入战局,黑衣人却不把他放在眼里,尽量避免与他缠斗,一心一意攻击尉迟。
而尉迟见狄仁杰也陷入了危险之中,酒意也清醒了几分,下手更为果决,黑衣人节节败退。
那头领似的人只一双眼露在外面,此时眼神阴郁,哑声吩咐道:“撤!”
黑衣人唯命是从,收了暗器,一心撤退。
尉迟岂容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甘心就这样放他们走,仍有恋战之心,狄仁杰担心他手上伤势,且对方人多势众,一手拦住他,“尉迟,穷寇莫追。”
哪知这一松懈,那黑衣人首领倏然腾空而起,自一个刁钻的角度向尉迟掷出了一枚闪着暗光得飞镖。
狄仁杰来不及思考,一把把尉迟揽进怀里,挡住了他。
黑衣人首领见那镖钉入狄仁杰的身体,眼神闪过一丝错愕,却没有多加停留,转身迅速离开。
尉迟现下酒意已全无了,刚刚狄仁杰把他揽入怀里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就乱了,而现在,听着他一声闷哼,身体的重量渐渐的压到自己的身上,更是头脑一片空白。
“狄仁杰?狄仁杰!你怎么样了?”
飞镖威力不大,因而一般与毒兼用,镖只是载体,毒方为武器。
狄仁杰没有回答,尉迟抬起他的脸,在月色下骤然苍白,他背起他,飞快的朝王浦的医庐奔去。
快不如他的心跳,快不如月光被云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