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谋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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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这般疯狂地想法他这辈子是第一回听见，她怎么能够说得如此绝然而果断，她……为了太子爷竟——竟可以连孩子都放弃么？
四阿哥的手紧了紧，目光冷厉的逼向她：“这种事情，是可以开玩笑的么？要是太子爷知道你这个想法……”
“知道又如何？与其留着这个身份不明不白的孩子，还不如不要！”何况天家的骨血恩宠，想必太子比自己看得还通透，何苦让一个为世人不容在孩子在这世上受罪！
“你别做蠢事，只会害人害己！”
“原来四阿哥是怕连累？”诺敏挑挑眉望着他，一字字地道，“绝不连累四阿哥便是！”
她挣了下没挣开，于是伸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四阿哥这一瞬间竟有一丝前所未有的惶恐：“诺敏，别傻了，不管你接没接圣旨，这已成定局……”
“哟，四哥这唱的是哪一出？要亲热也得等洞房啊，这会子在皇阿玛的帐前，只怕是不合时宜吧。”只听得十阿哥笑道，却见不远处八阿哥、九阿哥也跟在他身后，神色各异。
两人说话压得很低，但彼此间的纠缠他们却看得清楚，九阿哥在一旁淡淡道：“还未来得及恭喜四哥和……四嫂呢！”
显然几人也是刚得了消息。但只怕除了八阿哥面色间带了温和的笑意之外，其他几人的笑却都未达眼底。
四阿哥娶了诺敏，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他们也没有想到皇阿玛的突然指婚，刚刚从八哥口中得知这一消息也是吓了一跳。八嫂目前家世是这些阿哥中娘家背景相对比较强势的，其势力虽比不得最风光的时期，但在朝中也还颇有份量。而如果四哥真娶了诺敏，有了喀尔喀的势力背后，只怕……就算太子爷被废，却是又树了一个劲敌！
四阿哥目光扫过眼前几人，面色恢复了一贯清冷，淡淡道：“皇阿玛旨意还未曾下，九弟和十弟这声恭喜未免早了些……”
诺敏怔了下。刚刚四阿哥也说，就算没接圣旨，也已成定局——面对今日的局面，她亦没想好下一步如何走，也明白其实事情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回旋的余地并不大。但四阿哥当着众人明显的推托是惺惺作态，还是真心相护，如此姿态又能挽回事态几分？
除了诺敏，怔了一下的还有八阿哥。他迅速看了四阿哥一眼，而其间的心思变化，只有他和四阿哥最清楚……抿了抿唇，他刚要开口，眼中却出现一丝微不可见的玩味的笑意。
只见十三大步跨了过来，直直地走向四阿哥：“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冷厉的逼着着这个从小到大他都敬重的四哥——他待二哥和四哥同样亲厚，但对二哥一向感情上依赖多些，对四哥却是朝政国事之上的敬重与信任。而这个让他敬重和信任四哥，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做了让他最不可理解的事！
一时间场面有些怪异。人人都知道四阿哥和十三的关系，也明白十三和诺敏的关系，只怕……有好戏瞧喽！
四阿哥淡淡扫了他一眼：“我的事，不需要向你解释。”
十三冷笑：“事关诺敏，又如何只是你的事。”说着，他一把拉了诺敏，“跟我走，我这就去求皇阿玛收回成命，我就不信以皇阿玛的英明睿智，会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来，倒让小人钻了空子！”
望着十三眼中的冷然，诺敏眼中一热，却摇头甩开他的手：“十三阿哥自重！”
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一切，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兴灾乐祸，有人别有用心。这件事牵扯到了太子，如今又牵扯到了四阿哥，她不想再把已经够多麻烦的十三也牵扯进去。
这是第一次，诺敏如此毫不留情地当众斥责他，十三惊怔地望着她，只觉得心痛难当，一时无语。
“诺敏的事自己可以解决，自然也与十三阿哥无关。”诺敏咬牙别过眼，只是冷冷地盯向四阿哥：“既然各位阿哥都在，也请大家给诺敏作个证，诺敏有负皇恩，就算皇上因此而降罪也认了……”
“诺敏！”一时间无数抽气之声中响起数声相喝，有四阿哥、有十三、十四，甚至还有八阿哥！其他阿哥也都神色间有丝惊怔——她说这话的原因众人都心照不宣，但是大清的历史上，只怕还没有敢如此直接反抗“浩浩皇恩”的女子吧！
那么……诺敏淡淡笑了笑，就让她来做第一个！说话间，她猛地跪下，朗声道：“诺敏今日便跪在这帐前请罪，求皇上收回成命！”
“你疯了！”十三和十四一人一边伸手去拉她，刚刚惊闻这个消息，二人也都是惊怒交加，但他们与诺敏有情，又如何见她如此荒唐地去违抗圣命？皇阿玛虽是仁义治国，但身为君王的尊严与威仪又如何能容忍她的挑畔与忤逆？
正在此时，却听得梁九功从帐内掀了帘子出来的声音：“万岁爷宣众位主子爷进去。”
见诺敏跪在地上，似是一怔，摇头笑道：“都这么晚了，格格身子不好，还是早回吧。万岁爷请各位阿哥进帐还有要事相商，别误了正经事，谁也担当不起。”
说着目光定定地盯在她身上片刻，才率先离开。这番话说得别有意味——梁九功在太监总管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亦不是多嘴之人，焉知这些话是他的意思还是旁人授意。
听闻此言，场面一下安静下来。十三和十四俱是松了手。
大阿哥眼中闪过一丝冷然，和三阿哥先行进去，忽听得十阿哥一声冷笑，八阿哥怔了下，嘴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十阿哥瞥了眼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九阿哥，快步跟上了八阿哥。
十三与十四在松手的同时交换了下眼色，十四终是忿然地看了四阿哥一眼，半恭了身子柔声道：“别急，这事还有十三哥和我呢，一会儿咱们再想办法，你且先回去吧。”
见十四如此说，十三亦是蹲下身子，目光直视于她：“放心，天大的事情，都有我们呢，平日总说是‘朋友’，关键时刻哪有像你这样把朋友远远推开的，你不是存心教我一辈子不安？”说着，他拍了拍诺敏的肩，目光温暖，“别跪了，你身子弱，经不起的。”
说着他起身欲和十四离开，诺敏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此一去，她真的害怕将成永诀。原本只是害怕十三这十年的风雨坎坷，可如今却更害怕她自己要面临的风暴惊澜！
“不管怎么样，我不要你替我求皇上。”诺敏仰头盯着他，一字一字地道，“你……要保重！”
十三步子一顿，似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折回身子轻声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好好活下去……记着咱们的承诺……无论发生什么！”
说着，他放开她的手，深深看了四阿哥一眼，与十四才大步离开。
倒是九阿哥，一直半垂着头，沉吟不语。见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扯了扯嘴角：“四哥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如意。娶了诺敏格格，白得了喀尔喀这么大的势力支持……还担了兄弟相护的名声，只怕皇阿玛那边又挣了不少好处吧……”
诺敏不由惊讶地抬头望着九阿哥。他想的倒是透彻清楚，只是这番话，又是想说给谁听？只怕也是别有用心。
“九弟这话我听不懂，或者你愿意的话，可以说给皇阿玛听。”四阿哥冷淡一笑，不再理他，只是伸手去扶诺敏，“别跪了，听我的，好好……”
“四哥不懂？四哥不懂只怕天下就没人懂了！”九阿哥上前半步，蓦地打断四阿哥的话，冷冷地道，“我倒听说，四哥跟八哥做了一笔人情买卖，他替你在皇阿玛面前美言娶到诺敏，你保他做总管内务府大臣，这笔交易倒还真是划算啊，这太子爷还没废呢，您就已经开始与八哥示好，也是……这天下，除了八哥，还能有谁当得太子？四哥见风使舵的本事果然比兄弟们都高竿……”
“老九！”四阿哥冷冷喝斥道，“这种混帐话，你也敢说！”
“你能做，我怎的就不能说？”九阿哥无惧地迎向四阿哥的目光，而后忽地眼光一闪，瞥向诺敏，阴沉地笑道，“众人还以为你是救苦救难的‘四菩萨’呢，连皇阿玛都给你骗了，谁知却是出卖亲人朋友、专把人往地狱里推的‘活阎罗’。”
她不知道九阿哥特意留下来说这一番话有何目的，或者只是挑拔，又或者真是为她好。可是，无论他说什么，又如何能改变眼前的一切呢？她是不想嫁四阿哥，可是这事情是由得她说不嫁就不嫁的么？
诺敏只觉得四阿哥扶着她的手猛地一抖。抬头望向他，只见他面色苍白，眼神冰冷，不由心中一动，涩声道：“九阿哥说的可是真的？原来你真跟八阿哥有……交易……那么……”那么她真的只是筹码么？
四阿哥手一紧，目光逼人：“你信他信我？”
信他？该不该信他？可再信，便要与太子此生无缘了……诺敏望着四阿哥的眼，那里有怜有痛有怒有急，还有一丝隐隐的慌张——她忽然无比肯定，今日到如此地步，一定是四阿哥与八阿哥有什么交易，而这份交易，是因为想保全自己，还是因为想……爬得更高！！
诺敏只觉得胸口猛地抽了一下，突然间她用力甩开四阿哥的手，冷笑：“就是因为信你，我才落得如此下场！”
这一举动让四阿哥面色突地一变，一丝不好的预感油燃而生。他下意识地再次抓紧诺敏：“你……”
“四阿哥你别逼我！”诺敏蓦地抽出随身所佩的蒙古刀，手腕一翻，直指向四阿哥。
九阿哥似乎也没想到诺敏这一举动，不由怔了下，冷冷道：“有话好好说，快把刀放下，谋刺阿哥，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
诺敏目光扫了九阿哥一眼，却定在四阿哥身上，声音极轻，却一字一字异样的坚定：“如果一定要这样才能让四阿哥放手的话，之后的一切后果，诺敏一人承担！”
说着双眼一闭，刀便往四阿哥手上划去。四阿哥虽然已经意识到了她的一语双关，却终是慢了半步。力道下得不重，但刀却是极锋利的蒙古刀，一刀见血！
“啊！”四阿哥隐忍着低呼，捂着伤口退了半步。
而身边的九阿哥却忽然惊呼了起来：“啊，四哥，您这是怎么了！”说着他厉声道：“诺敏格格，你疯了，刺杀阿哥是要诛九族的！”
“来人，快传太医！”九阿哥向一旁吓呆了的侍卫喊道。
眼见众人却并没有走远，听得九阿哥的声音纷纷从帐前折返回来，一时场面有点混乱。
诺敏几乎被推了个趔趄，随后手肘却被人轻轻托了一下。
“谢谢。”诺敏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我亦不想让他娶你，互利……而已……”九阿哥似笑非笑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声中——虽说八哥如今能够掌控大局，但四哥真娶了诺敏，在西北战事上有了主动权，终究不好事。而他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八哥与四哥密谈竟连他也瞒了。若不是猜到几分，也许便不是今日的局面。想到不在这件事上，竟可以与诺敏达成如此默契，他是算准了眼前这个倔强固执的女子定是不肯屈服于命运的，只是……他目光微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想说服自己是相互利用，仅此而已，可是却终是低声叹息溢出了唇边，“你……好自为之吧……”
诺敏忍不住苦笑，没有应答他的话。因为隔着众人的身影，四阿哥那惊痛悲伤的目光那么清清楚楚地直刺过来，直直刺入她的心底——他又如何不知她和九阿哥的心思。她宁愿用这么方式将自己逼入绝路，也不愿听从他的安排么？她宁愿绝决地成为阶下之囚，也要生死追随在太子身边么？而这，便是她“决不连累他”的方式么？
这样刚烈坚贞的女子啊，却选择了在最不恰当的时机用了最不恰当的方式，你让我用什么再来保你！
回避着四阿哥的目光，诺敏扭过头。随后感觉到有人的手狠狠扭住诺敏的肩膀：“胆敢刺杀阿哥，罪当诛九族，先把她抓起来，听候万岁爷发落！”
“放肆，诺敏格格也是你们能随便动的？”十三第一个出声相护，十四却是直接把两个逼上来的侍卫打翻在地。
“够了！都给朕滚进来。”一声并不算大的声音冷冷传来，一向的威严中夹杂着隐怒，让人似乎感受到雷霆之怒的前兆。
众人一下安静下来，望着一身明黄长袍的康熙皇帝一只手扶着帐门，面色沉沉，目光冷厉。
忽然起风了，草原疾劲的夜风带了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边如勾弯月早已被浓浓的乌云所掩盖，眼见一场风暴——遮天蔽日，将要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谋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