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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决绝 ...

  •   心思恍惚地往回走,却见惠儿沿着向东的小路边走边环顾着,见到诺敏的身影,忙迎了过来。
      “格格您可算回来了,担心死奴婢了。”惠儿小跑了几步,眼中全是焦急担忧,待看清了她的脸色,却忽然住了口,“格格脸色怎么这么差……呀,您的手……”她拉了诺敏的手,只觉得竟像冰块一样地凉,忙轻轻搓着,“御前的李公公带了旨意来,等了一阵子了……”
      诺敏怔了下,不着痕迹地挣开手:“可知道是什么事?”
      惠儿刚要开口,却听有人淡淡地道:“奴婢见过诺敏格格,奴婢找格格也有一阵子了。”
      诺敏侧过头,见一身月白旗装的女子盈盈立于不远处,在清冷的月色下宛若皎皎玉兰,清淡卓然。
      诺敏面色一喜:“秋若……”有一阵子没见过她了,听说是生了场病,被调到南书房当值了一段时间,而此次跟随康熙出巡她虽跟了来,但一直在御前侍候着,只是遥遥见过几次,来不及说话。
      “姐姐”二字适时地凝在口中,诺敏去忍不住上前了几步迎了过去。
      “你去跟李公公说还没找到诺敏格格……”秋若目光停在惠儿身上。
      惠儿为难地看着诺敏,又看向秋若:“秋若姑姑,这……”
      “你家格格一向待你不薄,你若不想害了你家格格,自己掂量着办。”
      难得秋若面色一沉,冷笑地望着她。在御前待久了,加之一直是康熙身前的管事宫女,气度和姿态俱是不同,这话说得惠儿不由一震,忙垂了眼,静了半晌才抬头看向诺敏。
      诺敏也是第一次见秋若如此表情,但她却深信秋若必然事出有因,轻声道:“你先回吧,出了事自然不会让你白担了去。”
      “格格这话怎么说,格格一向待奴婢不薄,惠儿也断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人。”惠儿望着诺敏,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认真,而后向诺敏施了礼方离开。
      “姐姐这是……”诺敏狐疑地望着面色凝重的秋若。
      秋若四下看了看,轻声道:“跟我来。”
      此处是通向各处营帐的要道,虽已是深更半夜,却还是不隐蔽。秋若快行了几步,至僻静处,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可知道李公公传的是何旨意?”
      诺敏摇摇头,心头却突的一跳。现在是非常时期,十八阿哥病重,太子因为锦绣一事而被禁足,整个布尔哈苏台驻地风起云涌,按理说,康熙哪有心思理会她?可是为什么会突然有旨意给自己?
      秋若深深吸了口气,才淡淡道:“我今日前来,也不过是仗着在御前,隐约听了些风声……”
      诺敏忽然打断她的话:“姐姐若是为难,便不要说了吧。”
      她在宫中也住了两年,懂得宫里的规矩,也见过因为私传皇帝起居行踪和御前消息的宫女受到杖刑,甚至因伤重而死。她不想秋若因为自己而受到拖累。
      秋若上前轻轻拉了她的手,那冰凉也让她微怔,却柔声道:“你既是叫我一声‘姐姐’,这姐姐岂是白做的?你放心,我自知道分寸,不会有事的。”
      说着,她忽然紧紧握了下诺敏的手,“刚刚万岁爷下旨赐婚,将你指给四阿哥做侧福晋……你知道十八阿哥的病,估计这会子是想用此来给十八阿哥冲冲喜吧……”
      后面的话诺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只觉得脑子里乱乱的。怎么会是……四阿哥?为什么会是四阿哥?!
      她的身份虽说不上有多尊贵,但此时却恰好处于准葛尔再次蠢蠢欲动之时,加之青海西藏也不稳定,康熙更需要倚仗喀尔喀来替他当把守塞外长城。而她又偏偏是喀尔喀土谢图部的格格,是漠北极具权势的大喇嘛的孙女,是赛因诺颜部策凌的好友,种种身份让这两年来康熙迟迟不给自己指婚,除了试探更成了权衡。
      原本诺敏以为她的婚事康熙还需要再衡量,甚至可以再拖一段时间,可想不到……竟会是四阿哥!
      任谁都知道她的身份是康熙的一种态度——历史上的康熙,真的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倚重和信任四阿哥的意向了么?而四阿哥一向心机深沉、韬光养晦,又怎么可能把自己过早地立于这样一个众矢之的的位置,成为继太子之后的另一个靶子?
      一时间心头有无数地疑问,但却无法开口。虽然直觉地信任秋若,但这个连向太子和十三都不能吐露的秘密,更不能向秋若相询。
      突然间胃里又是一酸,忍不住再次弯下腰干呕起来。
      秋若怔了下,忙伸手去扶她,见她吐完,替她取了帕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惊愕。
      诺敏明白她眼中的意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月事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可是自从她替四阿哥在热河挡过一箭之后,她的月事就一直不准,大概跟身体有关系,一两个月不来也是常事,她自然没有在意。
      沉默了一下,秋若才缓缓开口:“难怪四阿哥会在这会儿求了万岁爷……”
      “你说是……四阿哥自己求的?”诺敏浑身一震,许多事情如拔开的乌云般渐渐豁然开朗。只怕在巴克什台行宫,四阿哥在孙太医请脉之前为自己把脉时,便已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所以才有了先行出去对孙太医的暗示,才有了告戒自己切不可随便用薰香,才有了不可随便让人替自己把脉叮嘱,才有了每次若有若无的关切与呵护——而这份“关切与呵护”,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是因为她是太子的女人,还是因为……他想藉此达到某种目的?
      “不管发生什么,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四阿哥的话此时清晰地回响在她的耳边。她是答应过要信任他,是答应过要同舟共济,可是这份同舟共济并不是要苟且偷生,并不是要用多少年的隐忍去换将来短暂的相守——更何况,将来如何,谁又可知?
      她说过,无论是生是死,是天堂是地狱,她都要永远陪在他身边,而四阿哥,又凭什么自作主张替她选择她的生活!
      见诺敏的神色一变再变,秋若嘴动了动,却终只是道:“天下最难断的,莫过于情事,有时候一步踏错,终生便难以回头……”顿了顿,她唇边浮起一丝微不可见的苦笑,这何尝不是在说她自己,“所以我赶在李公公的圣旨前拦了妹妹,是为了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若妹妹回了营帐听了圣旨,只怕便只有接受的份儿了……”
      诺敏自然是明白了秋若的一片苦心。
      秋若虽不知前因后果,但自己与太子的纠葛她想必也有所耳闻。如果此时自己真跟了惠儿回营帐,圣旨一宣,如果不接那便是抗旨之罪!
      秋若盯着远处的莹莹灯火和绰绰人影,忽然笑道:“这宫里宫外的女子又有多少是得偿所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呢?这个看似尊贵堂皇的权力之颠,其实却有着天下最痛苦的无可奈何,所有的情意在这里都不过是赤裸裸利益的取舍权衡罢了,见了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事,又怎的到现在还瞧不透?”
      那言语间无限的无奈与悲哀,却让诺敏忍不住一怔。记得流香曾提起来过她与八阿哥的关系非常,上回十四也拿她跟八阿哥开过玩笑,而她如今眼中的苦涩与伤感,真是为了那如玉般温润的男子么?思及那锋芒毕露、如蔷薇般灿烂的八福晋,眼前这个皎皎如玉兰般高洁的女子……诺敏不由微微叹息,却和自己一样不曾在历史上留下过任何痕迹啊!
      “拖得了一时,终不是长久之计。今日后半夜是我当值,我先回了,妹妹是聪敏之人,我不外乎给妹妹提个醒罢了,很多事,终是不能强求。”秋若望了望月色,紧紧握了下她的手,匆匆离开。
      拖得了一时,终不是长久之计。秋若的话狠狠敲在诺敏心头上。
      今夜,也许对这营帐的任何人来说,都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经过四阿哥的帐子时诺敏顿了一下,一直在帐外等候消息的高无庸见了她,忙迎了过来:“我家贝勒爷被万岁爷给宣了去……”
      “我知道。这个烦高公公交给四阿哥就行。”说着诺敏将抱在手中的外袍递了过去。高无庸怔了下忙接了过来,见诺敏要走,犹豫了一下道:“格格这是要去哪儿?”
      诺敏半侧了头淡淡道:“高公公又如何不知?”
      高无庸面色微微一变,上前半步:“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
      “不当讲!”诺敏冷笑地开口,“不去难道高公公让我坐等着成为你家侧福晋不成?这份恩典,诺敏还真消受不起。”
      见诺敏快步离开,高无庸刚要抬脚去追,却不料身后闪出一个小太监轻声在他身侧说了几句。高无庸面色忽然一紧,顿住脚步。挥挥手让那人退下,才来回踱着步,喃喃叹息:“糟了……这下天真要变了……”

      * * * * *

      远远的见营帐前人影绰绰,诺敏忍不住怔了一下。她以为所有人都已经被宣进了王帐之中,可怎的都还在帐外?
      只见大阿哥和九阿哥低声聊着什么,三阿哥和四阿哥、八阿哥凑在一起,十阿哥和十三、十四各自负手而立……想着众人目前的结党形势,诺敏只觉得场面有说不出的怪异。太子——又在哪里?是没宣他,还是在王帐里?
      诺敏心没由来的乱了下,不由止住了脚步。这种情况之下,应当如何开口,开口又要说什么?
      是十四第一个发现了她,怔了下抬了抬脚却又顿住步子,回身和十三说了句什么。十三目光也扫了过来,眼神中带着错愕。只怕他们都以为诺敏是因为不放心今日的场面而来。
      诺敏忙向十三和十四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过来。谁曾料到太子和十三风波未起,她先来个抗旨不遵,后果如何连她都不敢想,大不了和太子做个同命鸳鸯,却不想连累了旁人。
      就在这眼神一来一回中,四阿哥和八阿哥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四阿哥目光微微一冷,却不管不顾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四阿哥目光中的冷意让诺敏陌生,而那含着质问的语气更是让她非常不舒服。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诺敏直直地盯着他,没有退缩,“你欠我一个解释。”
      “回头再说,你先回去,这会儿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四阿哥声音微低了下来,扯了扯她。
      诺敏一把甩开他手,冷笑:“我若回去了,只怕这会儿子就成了您的侧福晋了。诺敏没那么大的福份,成为……”她猛地顿住了口,激动之下不当讲的话险此出了口。
      四阿哥一怔,而后轻声道:“你要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但我没答应把自己给卖了。”
      “这事我会跟你解释,但不是现在。”四阿哥目光中闪过冷厉,仿佛又回到一年多前在草原上几乎要与她翻脸的尖锐,“你要不想害死你肚子里的孩子,就给我乖乖地回去!”
      果然他早就知道!只是这话却是从何说起?难道康熙皇帝连这个孩子也容不下?
      一闪而没的思量让她心头一震——以康熙的精明和耳目,又怎会不知道她与太子之间的情愫?而此时突然地同意将她指给四阿哥,难道真的只是听了四阿哥的一面之辞,便相信她怀的是四阿的孩子么?
      见诺敏的面色苍白,四阿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望向帐门口那些各色的目光,他却只是轻声道,“你……回吧,好好调养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
      诺敏猛地摇头,打断他的话,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求你……”
      她定定望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开口求他,抛却了所有的自尊和不甘求他!他是手段高明的四贝勒,是最终的胜利者,是藏而不露笑到最后的人,他肯定有办法……
      四阿哥步子一顿,却慢慢抽出袖子,声音里压抑着一抹苦涩:“以后再想办法吧,如今……能在此时求到圣旨已是不易……”
      “不!”那尖厉的声音几乎吓了诺敏自己一跳,她猛地退了半步。此去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郞是路人——被远远地隔在紫禁城之外,她要用什么来陪他,他要用什么来支持那么多年的凄苦与孤寂?都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可是这一个“忘”字却横亘在她心上的一把刀,一根刺,除非她死,否则绝不能做到!
      “说什么信任,说什么保全,若四阿哥以为所谓的保全便是让诺敏苟且偷生的话,那么你便错了。”诺敏静了下,抬眸望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绝决,“四阿哥真的不肯相助?”
      “这件事远不止你想的这么简单。”四阿哥何尝不知道她的性子,一把拉了她,“你听我说,我刚刚得了消息……”
      “我不管什么消息,不管什么江山社稷,不管什么顾全大局,四阿哥高看了我,我只是一个为爱而爱的普通女人罢了。”她挑了挑眉毛,略低了声音,轻轻抚过小腹,却一字一字地道,“如果非要取舍,我宁愿舍它来换得陪在他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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