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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琉云,放手。”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人推开,半月在外的毓弋就站在门口处,盯着两人,眼中没有焦急,语气里却隐约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若能狠下杀我,就什么都不必担心了。”看着雁琉云似有不甘地慢慢松手,怜更贴在他耳边,轻笑着微声道。笑容里竟是几分萧肃的苍凉。
      雁琉云似乎微微颤了一下,别过眼去,垂手退开一步:“琉云冒犯怜少爷了。”
      “没关系。”怜更笑得灿烂。
      毓弋像是没有察觉到怜更悄声对雁琉云说的那一句话,只是看了雁琉云一阵,终于道:“罢了,你出去吧,守着别让人靠近。”
      “是。”雁琉云低头应了,退了出去,始终没再看怜更一眼。
      毓弋看着他走了出去,带上了门,才回过头来,却怜更笑着坐在那儿,很有几分得意,忍不住摇头,走了过去,一弯腰便将人抱了起来,不等怜更反应过来便径直向内屋走去。
      “我很好奇,明明我能走能动,为什么总要用抱的呢?你也是这样,臻也是这样,难道这样比较能显示你们比我要强势?”怜更安分地靠在毓弋怀里,只是笑着仰头。
      毓弋把人放在床上,并不回答,想要微笑,却不知为什么脸上微微僵硬,只是声音微沉:“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总要激怒琉云呢?这样比较能显示出你这张嘴的厉害?”
      怜更挑了挑眉,敛去了笑容,不说话了。别开眼去,不再看毓弋。
      “你也该知道,他是我身边的人,得罪他,对你并没有好处吧?”毓弋转过他的脸,非要对上他的双眼。
      怜更避无可避只能垂了眼,好半晌,见毓弋始终不肯放弃,只好轻叹一声:“我以为你会懂……我就是想你知道,得罪他我也不怕。”
      “有恃无恐?”毓弋有点意外了,笑问。
      怜更抬眼看他,半晌才冷冷清清地笑了起来,语中空然:“臻只是要我到这里来。”只是一句,并没有说下去。
      毓弋怔了怔,随即便明白过来了,却不说话,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也想帮他,可是我自小就在他身边,见识得少,身体也不好,唯一的价值,大概就是被他拿来送人吧……”低低地笑着笑着,笑容便逐渐淡了,“你要不信我,杀了我也无所谓,不必想方设法地讨好我,收买我。”怜更终于敛尽了笑容,轻声道,“这样……很可怕。”
      最后三字,说不出是哽咽或是颤抖,听在毓弋耳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自小把他放在手心里宠的人,也能笑着漫不经心地将他拱手送人。再遇上有人待他好,哪怕是真心的,也无法不害怕了。
      何况只不过是别有用心。
      毓弋沉默了一阵,轻轻拍了拍怜更的头,笑笑:“别想太多,三哥送你给我,你就是九王府的人了。只要你真心留下,我待你好也没什么。”
      怜更张着眼看他,并不说话,眼里是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茫,让人生怜。
      毓弋心中一动,低低一笑,俯下身去:“这次可别再咬了。”
      唇与唇相触的刹那,怜更下意识地推了推压下来的人,只是双手被钳着,使不上力,微弱地挣扎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缓缓合上了眼。

      再温柔又如何?你我都知道,这不过是虚幻。

      一夜无梦,到了天亮,被人轻轻摇醒,怜更睁了眼,看到抱着自己笑着的毓弋,半晌才意识到昨天被毓弋吻着吻着就睡过去了,只是没想到,毓弋会抱着自己睡一晚。
      唇齿相触时的暧昧仿佛还萦在心头,怜更下意识地推开毓弋,便听到了一阵大笑。
      “笑什么?”怜更恼怒地瞪了毓弋一眼。
      毓弋啧啧摇头:“笑你明明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偏要装狠,却有总是藏不住地露出个种可爱的举动来。”
      怜更白了他一眼,不回嘴。只是挣脱开来,下了床,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下,只穿着一件干净的里衣。
      “怎么不反驳?”毓弋见他沉默,忍不住问。
      “反驳不等于应了你的话么。”怜更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环视房内,却依旧不见宗家昨天穿的衣物,“你给我换了衣服?”
      毓弋微一挑眉,笑得别有深意:“你睡得沉,我把衣服换下来,给你擦身你也没擦决,只是冷了就往我怀里缩,小动物似的。”
      怜更抿了唇,半晌才淡淡一笑:“以前臻经常这样做,习惯了。”说罢,转过身去翻出干净的衣服。
      毓弋脸色略微一沉,不动声色,见他笨手笨脚地套衣服,便走了过去,默然扳过怜更的身子,替他整了整衣襟,又熟练地将扣子衣带一一系上。
      “你的动作真熟练,比臻……”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人打断了。
      像是没听到怜更在说话似的,毓弋突然就开口:“一会陪我去一个地方。”
      怜更住了口,听他这么说,不禁一愣,下意识便问:“去哪?”
      扣上领子上最后一个扣子,顺手在怜更脸上捏了一把:“刑部侍郎周悠周侍郎的家。”
      怜更先是一怔,随即哼笑一声:“我是什么身份?去周侍郎家,还是请琉云大人陪你去的合适吧?”
      “琉云当然也会同去,只不过……你不愿跟我去?还是说,你在为昨天的事生琉云的气?”
      怜更敛眼,回身又翻起东西来,半晌低低一笑:“怜更不敢生气。”
      “你是主子,他是下人,他做错了,你为什么不敢生气?”毓弋失笑地走过去,“找什么?”
      “……面具。”
      想起怜更那个诡异的红白狐狸纹案的檀香木雕面具,毓弋有点好奇了:“为什么总戴着面具?怕被人看到这张脸?”
      “算是吧……啊,找到了!”怜更笑着转过来,手上捧着面具,越过毓弋走到镜子前,“以前臻老是开玩笑,说谁见到我都一定会跟他抢的,我要是跟别人走了,就丢下他一个了。我怎么保证他都认定了我会离开他……后来有一次,我病得厉害,气色自然也差,他每次见到我就摇头叹气,我撒赖起来,就把这个面具戴上。”怜更笑得厉害,对着镜子系上面具,转过头来让毓弋看,“就是这样。我戴着臻就会笑,所以我就干脆一直戴着了。后来臻不让我戴,强硬要我解下来,我就跟他说,这样谁都看不见我了,就不会跟你抢了,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最后一句,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笑声从面具后低低传来,很有几分凄凉,最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静默良久,毓弋举步走到怜更身后,一伸手就把系好的绸带解开,面具滑落,面具后的容颜无悲无喜,双眼只是张着,看不到一丝眼泪的痕迹。
      铜镜里的两人隔镜相望,沉默了很久,怜更才听到毓弋淡淡地道:“不是说过,不要让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别人么。”
      “不让你知道,可要想的不还是在想?”怜更低低哼笑一声,眼神带着淡薄的挑衅。
      “何必让我知道?”毓弋无所谓地一笑,把落在怜更膝上的面具收起,“以后不要再戴了,就这样吧。”
      怜更笑了笑,眼中萧索,低低呢喃:“雁琉云是你的下人,我呢……”
      话似未尽,毓弋却一直等不到后面的话。
      “爷,车马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出去了吗?”不知过了多久,雁琉云的声音隐约从门外传来。
      毓弋看了怜更一眼:“如何?”
      怜更一垂眼便敛去了眼中的情绪,笑着站起来,端正行礼:“爷要怜更去,怜更怎么敢不去?”
      毓弋面无表情地看着怜更,半晌才把手中面具一搁,弯身抱起了怜更,大步往门外走去。

      走出门时,候在门外的雁琉云的脸,只是一瞬就白了。
      “琉云,还不走?”毓弋一路往前,没有回头,只是扬声。
      怜更靠在他怀里,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隔着毓弋的肩眯着眼往后看着雁琉云握着拳头跟上来。
      “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目光没有从雁琉云身上移开,怜更只是柔声道。
      毓弋也没低头:“嗯?”
      听他应得敷衍,怜更的声音也有点慵懒了:“下次不要用抱的。我这双脚还想多走几年路。”
      毓弋没有回应,好一阵,怜更才看到他唇边微微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然后就听到那个平淡如水的声音:“我不介意把你抗在肩上。”
      “……那算了。”
      毓弋唇边的笑意慢慢扩大,看着怜更眼里,只恨得伸手直掐他的脖子,后面跟上来的雁琉云脸色更难看了,却始终没作声。
      “雁琉云现在一定觉得我是狐狸精。”走到车前,毓弋将怜更直接放到车上,怜更懒懒地靠着车厢壁,最后看了雁琉云一眼,终于收回目光,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焦急,反而透着明显期待的兴奋。
      毓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心腹铁青的脸,跳进车厢,理所当然地坐在怜更身旁,一手环过他的腰:“难道你不是?”
      “我乃千年修行的狐狸真身,只能称作狐仙,怎么能叫狐狸精呢!”怜更呵呵笑着,任他搂着也不躲开,似乎刚才一路上气到了雁琉云,让他很是开心。
      毓弋见他那模样,眼中似是微微发亮,一向带着病态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光彩,动人魂魄,忍不住摇头一笑:“是,大仙,琉云这孩子只是忠心,没有恶意,有什么话,跟我说就好,不必故意激怒他。”
      怜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车驱动起来,两人坐在车厢里,微微摇晃,忽离忽近。
      “周悠……你知道么?”隔了一会,毓弋才悠悠开口。
      怜更随着车子轻微摇摆:“知道。”
      “以前听三哥说起过吧?”毓弋随口道。
      怜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只是道:“贪财,好色,欺软怕硬,腐败的根该有的他都有了,可是偏偏扯上刑部里的事,你就是拿再多的财富,再美的女人,也不能叫他低头。”说到这,怜更忍不住仰头,笑问,“你不会是打算把我拿去送他吧?”
      “淮州府出了冤案,已经死了近百人,淮州知府被揭发出来是始作俑者,现在还被扣在牢里,他家人一路把状纸递到了盛京里来喊冤……可是这事,刑部不受理,直接以淮州知府有罪把状纸退了回去。”没有直接回答,毓弋只是缓缓道。
      “你就是把我送给周悠,他也不会替刑部受理这样的案子的。既然刑部已经认定了那个人有罪,那就乖乖等着处决吧。”怜更笑得凉薄。“你该把我送给更有有的人。”像是谈论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听在毓弋耳里,却比讽刺更让人难受。
      “淮州是军事重地,你知道这次如果淮州知府死了,谁会得益?”毓弋顿了顿,似是斟酌着什么,半晌才道,“是太子。淮州知府一死,接替知府一职的就是太子安排好的人。只要掌握到了淮州,太子大概就会开始打压其他的皇子了。”笑了笑,毓弋看着怜更,“那时候,死在前头的说不定就是无权无势的我了。你已经是九王府的人了,到时候也怕是逃不掉的。”
      “生死有命,从我懂事起,就一直听着人家说我会早死,你认为听了这么多年,我还会怕么?就是现在死了,也没什么不好。”怜更笑得无所谓。
      “不要随便把死字挂在嘴边。”毓弋几乎是脱口而出,半晌反应过来,连自己都愣住了。
      怜更好笑地望着他:“不是你先说么?”敛了眼,“你不必吓我,这次带我出来,难道只是为了吓我么?”
      自然不是。
      毓弋别过眼不再看他:“淮州知府是被诬陷的,刑部不受理这事,死的人只会更多,刑部这么多人里,唯一可以动摇的就只有周悠,所以我想试试看。”笑了笑,“你不也说周悠好色吗?不是为了贿赂他,只为了让他好好理清这事,有你在应该容易很多吧。”
      怜更闭了嘴不说话了。
      “怜更,这只是一种自保。王位迟早是太子的,我无意跟他争,只不过,至少我要保证九王府里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毓弋的语气并不动人,却莫名地让人安心,“包括你。”
      怜更沉默了一阵,终于笑了笑:“那么……别去他府里了。他在小胡同那边还有个藏娇的金屋,现在应该在那里吧。”看到毓弋微觉诧异地转过头来,怜更反而不看他了,“要让他听话,不是掌握越多的东西越有利么?”
      愣了愣,毓弋笑了起来,一手将怜更抱住:“怜更怜更,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怜更闭了眼任他抱着,并不说话。

      你不是小看我,你只是始终不相信我而已。
      太子打压其他皇子,首当其冲的自然不是你。
      是毓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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