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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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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Ninety-eight——Endless Love
那天的天空是碧蓝碧蓝的,天气晴朗到连空气都有种透明得仿佛不存在的感觉,整个世界就是一个被蓝天包裹的巨大的水晶球。从透明玻璃窗里透下的阳光将那名女子的周身笼罩上一层半透明的淡黄色光蕴,黑色的长发直到腰际,如倾泻的瀑布。那一刻,恍若瑞士红色屋顶一般明媚耀眼,而忍足侑士知道,令他惊讶的绝不是这名女子的容貌和气质,而是那双眼睛,琥珀色流光溢彩的眼睛,映衬着耀眼的太阳光,坚毅的神采,自信的光芒。
那一刻,恍若生命赐予的重量,生生地敲打在心上,而那种铭记在心的颜色却再也挥之不去似的在脑际徘徊着。
……
主任医师福德曼在交代了一些话之后便离开了医生办公室,而他在介绍这名女子的姓名的时候,那个从瑞士人口中说出的日本名则又如同闪电一般击中了忍足侑士的心……
“铃木千羽”。
这是她的名字。
她礼貌地向他打招呼。似乎看出了这个男人对于自己眼睛的执著,又似乎是看出了这个看上去俊朗不凡的男人有难以启齿的心事,女子淡然一笑,说:“是不是想说,日本人很少有这种颜色的眼睛?或者说……这令你想起了什么?”
忍足突然一愣,抬起迥然有神的眼睛错愕地看了她一眼,“铃木小姐的洞察力的确过人呐!可是我并没有想问你这些。”
女子嫣然一笑,道:“那最好。”她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凝望着远处的建筑,嘴角慢慢泛起弧度:“也许我这样说有些失礼。忍足前辈,在来这间医院之前我就听说过前辈你的一些传闻,今日有幸见到,并且又在前辈的名下进行学习,老实说我很兴奋也很荣幸。”
“你想说什么?”
千羽转过头看着他,清冷的目光看不出半点情绪。忍足的心莫名的一慌,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到局促。刚刚有种错觉,他以为她有跟莱拉一样的眼睛并且有很多相像的地方,但是这一刻他发现他错了。
“没什么。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失礼。”她微微颌首,笑容淡淡挂在嘴角,却保留着习惯性的,清冷寡情的设定。
忍足侑士微微蹙起眉,他承认这是个身上有背景有故事的女子。只是,他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这种女人。
……
每个人的路都在前面,需要走过去,不可能停下来。也不可能往回走。并且那始终是你自己的选择,这也就注定了每个人的命途的不同。
琐碎的事务像不停旋转的陀螺,想停下来都不能。
忍足侑士接任内科副主任医师的两个月,见贯了生死,无论那个人是日本人还是瑞士人。而在那个人离开人世的一瞬间,是否完成了自我终结?是否清除干净所有他对万事万物的眷恋之心呢……
在认识铃木千羽的第三天,一名患有脑溢血的老人死在了抢救室里,突发的病况,并且抢救无效。当忍足侑士用流利的官方语言告诉死者家属他们已经尽力的时候,第一次从那些金发的外国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接近于颓丧的面容,那一刻他突然发觉这种说辞只是医生对自我的一种解脱,也可以将这句话翻译成“对不起,病人走入死亡不是我们的责任,因为我们,已经尽力了。”
千羽走到他跟前,将一杯咖啡递到他面前,看着他喝了一大口之后才开口说:“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死亡比生命更容易获得机会’,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
忍足低声冷笑,他大概已经猜出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对于还没有发生的事,我们一向缺乏最基本的判断力,即使是医生也有办不到的事,也有救不回的人。医生的确是挽救生命的使者,可并不是拯救众生的神。”
忍足不动生色地看着她平静的把话说完,突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道:“看不出你也会安慰别人。”
千羽闭眼冷哼:“我可不是在安慰你。当然,你要是把这理解成安慰我也无所谓。对了,呆会儿有没有空去日内瓦河,听说今晚有烟花。”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烟花?”忍足有些惊讶。
但是更加惊讶的是铃木千羽:“啊?是我喜欢看。你有汽车吧,顺便坐你的车去。”说完,女子转身离开,留下忍足侑士哑然失笑地站在那里目送她的背影。
……还真是有点像……竟然连姓氏都一样……
……
五月的夜有些冷清。
大自然赐予了瑞士这个国家如诗如画的胜境,是个多山地又多自然景观的国家。日内瓦河对岸的高山顶上白雪皑皑,与家乡的富士山一样有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夜晚看上去晶莹明亮如玉。而山坡上却是一片苍翠,郁郁葱葱。
铃木千羽说的没错,今晚确实在河对岸有烟花,并且她驾轻就熟地带着初来这里的忍足占领了一块最佳观看地点。她说,一般这个时候来河边看烟花的人不多,大多数的瑞士人都喜欢直接在燃放地点看,但是我却认为在大自然里远距离看效果更好。
听着她说话,忍足一直保持沉默。而他在想什么千羽并不知道,她却了然他一定在想某一个人。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月色静静流落在静谧的河面上,静止的水面像一片凝固的水银,在夜里的山间散发着冷清的气息。随着第一枚烟花弹的升空,铃木千羽发出低低惊异的抽气声。
他记得五年前的东京多摩川河岸,他与她一起沉醉在绚丽的烟火之中。她温暖的泪,她温润的语言。他突然感觉,铃木千羽似乎是上天派来勾起他回忆的人。
他们被同一抹月色照耀着,他们同样看着接连起伏绽放的巨大明亮花朵,似太阳般光辉四溅,又似皎洁月光,悠悠地、缓缓流动在无边无际的花色树影间。
铃木千羽突然绽放出一抹如烟花般璀璨的笑容,不甚妖娆的面容在月光下恍若温润的珍珠,她突兀地对他说:“烟花虽然很美丽,但很短暂。你觉得呢?”
忍足在这一瞬间有些恍惚,他恍惚记得有个女子曾经说害怕正视这些烟花,因为美的太过短暂,看过去让人心痛。
……
“我反对你这种说法。”他笑说。
千羽凝疑。
“应该说,烟花虽然很短暂,但很美丽。”他的语气平缓,在轰鸣的天空下却有种直入人心的力量。
铃木千羽没有说话,沉默地望了他半晌,最后再次将视线转移到天空,眼里仿佛有琥珀色的波澜涌动。
忘记曾经在哪里看到这样一句话,“放弃的,是空泛的执念,握住的,是永恒的流年。”世界上没有不经历时间的证实就能决定是否后悔的事,但现在的事,始终都是自己的选择。
在莱拉与迹部婚期将近的这个春天,没有樱花烂漫,没有熟悉的寿司和青剑鱼,可瑞士的春天,却也不觉得寂寞。
……
“如果你爱一个人,就把他送到巴黎。因为这里是流动的圣洁。”
难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巴黎,这是个爱与恨、浪漫与古典、前卫与沧桑共同交织的城市。塞纳河边的宁静,构成了巴黎圣母院的圣洁庄严;卢浮宫的瑰丽,离奇又独特的埃菲尔铁塔,象征着永恒,经过岁月的洗礼,承载着法兰西文化的兴盛与强大。
初夏的巴黎,到处都留下了两个即将埋入婚礼殿堂的年轻人的足迹。
晚风轻拂,星光四溢,洗尽铅华后的巴黎,少了点艳丽,多了些庄严。那是一个充满灵动与闪耀的画面。
莱拉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在夜色的掩映下,那些行色惬意温暖人们的体温在擦人而过的时候带来了与家乡不同的温暖。这里的空气似乎比东京更加清新。
横穿马路的时候,她把自己的手指放在他的手心里,然后侧过头,笑看着他傲慢视线带着温柔投射过来。肌肤的温度很暖。
巴黎不愧为浪漫之都,更加不愧是迹部景吾选择的地方。今后不管走到哪儿,看到类似浪漫又不失现代的地方或许都会想到这里吧。而面对三天后的结婚典礼,莱拉的心中已然是紧张多于兴奋。
……
其实大家都知道法国是个充满浪漫的国家,巴黎是浪漫之都。
“巴黎是个天涯漫步者的天堂,是个心灵过客的港湾。”
他们在塞纳河边看日落日升,在巴黎圣母院听午夜钟声,在卢浮宫欣赏“蒙娜丽沙”,在艾菲尔铁塔回忆起东京塔,在协和广场看白鸽起飞,在凡尔赛宫亲眼见证“洛可可式”建筑的富丽堂皇,在凯旋门前仿佛听见了两个世纪前拿破仑大军的铮铮马蹄。接下来的香榭丽舍大街、巴黎歌剧院、卢森堡公园、罗马大剧院……等等那些以前只在电视与图片上见过的瑰丽建筑,却在这段镶嵌了黄金的时刻深深烙印了两人共同对美丽与爱情的见证。而法国巴黎的华美与浪漫,每一刻都在日新月异。那一刻的一切记忆都沉醉在充满咖啡和白兰地浓郁香气的异国风情里。
……
…………
水晶装点的婚礼宴会大厅,巴洛克风格浮雕的天花板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丈耀眼的光线,猩红色的落地窗帘将大厅外的阳光遮挡得密密实实,而厅堂内却如同有日光照射般明亮。
婚礼主角未到的大厅,衣香鬓影,筹觥交错,迹部财阀在欧洲的经济领域日益扩大,各界名流云集的场面是家长迹部绅人意料之中。
迹部千代子在与几名法国贵妇人交谈后便提着裙摆快步走到大厅一角,拉住那个正在与老同学攀谈的蓝发男人,却在那人回眸时的洒脱与俊逸惊得一愣,但她脸上的惊异只停留一瞬便恢复了往日温和的笑容,却是略带急促的问道:“忍足君,你有没有看见纱纪?”
忍足侑士持着高脚杯的手一僵,暗蓝色的瞳孔暗光一闪,视线转向旁边的另一个男人身上,笑得一派温柔:“伯母,纱纪的话,问她丈夫不是更好?”
千代子听言只有继续拿眼光询问站在一旁的佐田佑京。
佐田明显没有忍足那么圆滑沉稳,被千代子这么一问开始有些乱了心,尴尬地说道:“纱纪现在应该跟莱拉小姐在后堂休息室里……”没等他把后话说完,千代子便一阵风似的快步向后堂走去。
忍足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笑,这名贵妇人就连着急的时候都仪态万千呢,随即又转过头问佐田:“刚刚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佐田佑京为难地笑说:“我想提醒迹部夫人,休息室那边现在已经……”
……
迹部千代子一边向休息室走去一边在心里暗自做着盘算,明明纱纪那个小丫头说今天由一个叫仲间由美的女生给莱拉做伴娘,本来她是不怎么赞成的,毕竟这个仲间由美她跟自己的丈夫都不认识,但是听纱纪说这女生是那个仁王雅治的未婚妻倒也勉强同意了。可是,那个传说中的伴娘竟然还没有到,她难道不知道现在已经快到去教堂的时间了吗?!
于是,当迹部财阀的董事长夫人急匆匆地走向目的地时,却在下一秒应见了一声凄厉的哭叫——
“哇啊————!!!”
然后……
“明希你在干什么!小清是妹妹你怎么可以拉她鼻子!!”
再然后……
“咏希!不准欺负小澈妹妹!!”
再再然后……
“纱纪,我的鞋子怎么少一只?……捧花又到哪去了?!”
……
“莱拉!咏希把捧花里的百合给弄掉了……”
……
没错,迹部千代子一进休息室看到的就是这种让人瞠目结舌汗流不止的状况……
穿着婚纱的莱拉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妆容;纱纪手忙脚乱地满屋子找莱拉的另一只高跟鞋;纱纪的双胞胎女儿佐田清、佐田澈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粉红色的小衣裙弄得黑一块白一块;迹部咏希手拿新娘捧花一个个地揪着花瓣;迹部明希拿着其中一个女孩子的娃娃“研究”个不停……
千代子的大脑突然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