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属性为羊》泠萸

90、番外之续写孽缘（十五）

　　华格格醒来的时候是深夜，华太后不在，周律也靠在椅子里要睡不睡，被她下床的声音惊醒，回头看了看，站起身说：“我出去抽根烟，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华格格不饿，因为饿过劲了，但考虑到再空着肚子说不定会胃疼，就点了头，说了声谢谢。
　　周律也一走她就占据了病床边的那把椅子，霍里的半个脑袋都裹在纱布里，露在外面的眼睛安静的闭在一起，嘴唇缺乏血色，即使睡着了也显得不太好接近。
　　华格格静静的端详了半晌，凑到他枕边轻声问：“你后悔了吗？”
　　霍里安静的睡着，没人回应她。
　　“后悔了就说出来呗，我最多抽你一顿，损你两句，又不会少块肉，用得着死不开口吗？”华格格垂眸，看着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因为感冒到底没防住的嗓音微微嘶哑，但十分平和，“你这人就是别扭，我上赶着的时候，你死也不要，就跟接受了我会死一样，我不上赶着了你又倒回来找补，态度还那么不认真，明明是在改正错误，却弄得颐指气使的，好像低低头说句软话就会死一样，你是不别扭会死星来的吧？”
　　“我这人很通情理的，你现在说你错了，跟我道歉，我说不定会看在拼死救我的份上原谅你……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再说爱不爱的会被人笑话的，当然我也不想爱你了，但我可以原谅你，虽然我早就不恨你了，确切的说是大部分时候不恨你了，偶尔想起你以前的欠抽样，还是会恨的牙痒痒。”
　　“不能怪我小心眼儿，记恨到现在，你那时候忒可恶，我做了一下午的菜，就因为卖相差点，你就碰都不碰就叫我倒了；我自己去做产前检查，回家的时候打不到车，让你接一下，你说你在吃饭，走不开，你吃的是国宴吗？走不开？还有咱俩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你三更半夜才回来，问你去哪儿了，你说白素素脚扭了，没人照顾不行，你特么倒诚实，撒个谎骗骗我能费你多大事儿啊？再说人家没男人啊？要你吃饱撑的去做好人？”华格格神色复杂的笑了，可那神情却像哭一样哀伤，“你那时候是真不把我当回事儿，甚至连个物件都不当，后来想想我能坚持那么久只有俩解释，一是我贱，二是我倔，我总觉着是人就得有心，你虽然特立独行的不像正常人，可终归也是人，只要我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把心交出来，我那时候还安慰自己，一旦把你的狼心狗肺攥手心里，我就往死里收拾你，把你对我的不好都还回去，然后好好跟你过日子，过一辈子，可你比我厉害，我到底也没倔过你。”
　　病床上的人始终安静，华格格停下了自言自语之后，病房里就没了其它声音，这种相顾无言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华格格用指尖蹭掉了眼角分泌的那一颗泪珠子，用自嘲的口吻继续道：“是我误会了吗？其实你没有后悔，只是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你对我的不好，觉的内疚，想补偿我，所以才在离婚之后关心我照顾我？你其实……还是没有爱上我是吗？”
　　最后这句话用的最轻最低的音量，可先前被絮叨了那么久都没醒的人醒了，男人睁开眼睛，偏头看着华格格，眼底并无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种不那么明显的情绪，那种情绪因为对上她的眸子而翻了数番，那种情绪叫心疼。
　　“我很早之前就后悔了，但你不会因为我后悔就给我重新来过的机会，我怕我说了后悔之后，你会连看都不屑看我，我只能装做不后悔。”霍里的嗓音因为有伤在身而十分轻缓，语气和往常一样，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但他所说的这些是他放在心里很久的话，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可她却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曾以为因为不再爱了，所以她也变了，可今天他才知道，她没有变过，她还和以前一样嘴硬心软，虽然脾气坏还爱翻旧账，但对他会多给几分宽容。
　　华格格没有因为他适时的醒来感到意外，平静的听完他的忏悔，下巴微微抬了抬：“道歉。”
　　“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
　　“……”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
　　“但是，不系安全带是不对的，以后要注意。”
　　“……”
　　“接着睡吧。”
　　“……”
　　华格格站起身，一跳一跳的回到了陪护床上，脱鞋上床，背对着霍里躺下了。
　　她会这种态度，霍里并不意外，人非圣贤，再宽容的人也有底线，况且她并非真正的宽容之人，她原谅他的原因就像她所说的那样，与爱情没有丝毫的关系，她对他的爱情早就被他挥霍光了，所以原谅他是一回事，不爱他不想爱他又是另一回事。
　　无言的静默又持续了很久，病房里的人似乎都睡着了，但他们都醒着，他清醒的知道她怎么看待自己，又如何看待他对她的感情，她则清醒的知道，她现在想要什么，又如何才能得到。
　　“我怀孕了。”有人打破了安静，用的是云淡风轻的口吻，可听在霍里耳里却像一个响亮的春雷，那么淡定的一个人，愣是被炸昏头了。
　　“咱俩出车祸把我妈吓坏了，来了以后非要我做个全身检查，然后就查出这么个好消息。”华格格依旧背对着他，语气有些愤懑，“我吃过避孕药的，想让医生重新查一次，那死八婆居然说，吃砒霜都能救活，避孕药算屁？我不就骂了句庸医嘛？她就那种态度，真没专业素养。”
　　霍里愣了足有五分钟才张口，嗓音几不可察的轻颤：“留下吧，我负责。”
　　“不用了，我自己养。”
　　不能直白的问，既然不想重新接受他，为什么要留下他的孩子，只能说：“我不太明白。”
　　“大小是条性命，拿掉于心不忍，那就养了防老吧。”华格格依旧云淡风轻，但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她不知道薅掉了多少秀发，她和他已经够乱套了，再留下这个孩子估计下半辈子都甭想扯清，可一想到肚子里这个没成型的小东西将来会和贝乐一样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会笑着捣蛋，会苦着脸认错，她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
　　“我……”
　　“真不用你负责，告诉你是怕你跟我争，提前打个招呼，如果你非要搀和……”话音微微一顿，再开口时云淡风轻变成了杀伐果决，“我就拿掉他。”
　　霍里闭上了嘴。
　　这是报应。
　　当年，她希望他爱她，所以要他负责。
　　如今，她不稀罕他，所以也不稀罕他的负责。
　　“我们两清了，孩子是意外的奖品，我的，与你无关。”这是彻底安静下来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最后的裁决，清晰明了，从她嘴里说出来是一锤定音的味道。
　　她似乎又睡着了，霍里虽然安静的如同入梦一般，可不管是心还是脑子都活跃的不行。
　　他不敢出口的后悔在她的宽容下说出来了，她没有连看都不屑看他，还说了原谅，那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孩子他必须要，孩子的妈妈他也要找回去，这很自私，甚至可以称之为无耻，但他已经无暇去管了，破镜难圆也没关系，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霍里应该庆幸把格格看的比自己的命重，如果他在车祸发生时迟疑那么一下下，二贝勒也许就重新投胎去了，老婆孩子也许都没有了，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循环吧？
PS：其实某萸以前是日更党，所以不要再夸我勤快了，我真心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