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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贼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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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三个人被捆粽子一般捆到了仇三娘的面前,三娘难看的脸色才终于缓和了些。
她绕着沈洵走了两圈,手中的马鞭挑着他的下巴肆意打量。半晌后才冷哼一声:“病歪歪的小白脸,居然敢拒绝我,当真是胆子大的很。”
沈洵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眼神瞬间变得不善起来,但他却没有躲过仇三娘的马鞭,就着下巴微微扬起的姿势半眯着眼睨着仇三娘,蓦地就让人心里一怵。
被这样一种眼神盯着,仇三娘的小心肝却扑通扑通开始狂跳起来。明明是一张阴柔女气的脸,可在那人身上却不显一丁点女气,反而有种威严而高傲的味道。
直愣愣地看了沈洵半晌,直到被身边的人轻唤了一声仇三娘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看了那个咋咋呼呼的丫头一眼,仇三娘恶声道:“没事儿瞎嚷嚷什么?当我听不见么,叫那么大声!”
说着还不满地扭过头训斥手下的几个人:“不是说了女人弄死男人留着么?!干嘛还将这个女人弄上来?”
一旁的小弟笑嘻嘻地道:“三娘别生气,这是余先生的意思。”
“余先生?”仇三娘似乎对这个人颇为忌惮,听了是他想要的人便也不再计较,只胡乱挥了挥手,“既然是余先生要的人就好好招待着,找个地方安置了去。”
一听说自己要被送走,曾瑶连声大叫道:“不可以不可以,我、我要与我家夫君在一起!”
先前见那女人眼冒绿光地将沈洵望着,曾瑶心里就十分的不爽,现在还听说自己要被送走留着他俩单独在一起就愈发的不乐意。
当着我的面调戏我的夫君,这么样的强盗行径你问过我了吗?
曾瑶这次易容过后相貌顶多算个清秀,与眉眼艳丽十足的仇三娘站在一起更是衬得黯然失色,但她却有一双极为灵动漂亮的眼睛,此时因为发急还盈上了一层泪光,一双眼更是漂亮的惊人,但瞧在仇三娘的眼里却是刺眼的紧。
难怪之前自己眼泪汪汪地求救这人却无动于衷,原来是因为有人比她哭得更加勾人吗?
曾瑶完全不知晓自己俨然成了仇三娘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仍泪眼盈盈地望着沈洵,脚下的步子还悄悄地往沈洵身边移了移。
“你们做了这么多不过是求财,我们愿意将身上所有的钱财全部交出,你们何不放了我们?”
“不行!”仇三娘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仇视的目光扫过曾瑶,对一旁站着不动的手下喝道,“还愣着什么,还不快将这娘们儿给我拉下去?!”
下面的人面上犹豫了一下,但看仇三娘凶神恶煞的模样又只好欲言又止,拉了曾瑶与一旁沉默站着的萌二,快速退了下去。
曾瑶不甘心地往后看了好几眼,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嘟嘟囔囔地扭过头,不情不愿地被推进了一处草棚之中。
等到那些人退了出去,曾瑶才扭过头问萌二:“你身上的伤要不要紧?要不要让他们找人帮你看一下?”
话虽是这么说,可曾瑶也知道,这群山匪怕是不会给萌二疗伤,毕竟萌二这个杀器太过厉害,他们也怕驾驭不住。
萌二自然也懂这个道理,浑不在意的动了动手臂:“没事儿,都是些皮外伤,不打紧的。”
说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在了,他才轻轻开口,用口型无声道:“娘娘不必担心,我沿途留了记号,燕三会来救我们的。”
曾瑶看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就着捆绑的姿势缩在了墙角。
其实刚刚的战斗他们本不会输。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他们这边只有萌二燕三沈洵三个战斗力,但是暗卫武艺高强,以一敌十也不在话下,但最后关头沈洵却放了水。
萌二与燕三准确地捕捉到了帝王的意思,顺从着也失了手。最终燕三负伤逃走,萌二被缴了青钢剑,与曾瑶沈洵一起捆了进了贼窝。
或许萌二与燕三并不知晓景和帝王放水的意图,他们天性里只有服从,无条件地服从帝王的命令已经是他们的本能。但是曾瑶却在沈洵假意跌倒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沈洵的意思——
他在怀疑偷袭之人是湘北王的爪牙。
他想要深入敌境绝地反击。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些暴躁。先前她以身涉险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可如今得知沈洵竟然也不将自身安危放在眼中,她就变得焦虑又担忧。想来,当初自己被前朝余孽掳去之后,阿洵也是这样的焦灼与不安吧?
将心比心,她此时有多惶恐,沈洵当初就有多不安。
曾瑶长长舒了一口气,继而轻挑起唇角释然般笑了笑。关心则乱,他们两个人都是将对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从而都忽略了对方的感受。事情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他们更应该给彼此一份信任。
更何况,他们如今一同涉险,同甘共苦,这也算是一种幸运不是吗?
千难万险,我都愿与你一同面对。
……
晚间的时候,曾瑶再次看见了沈洵,这时候她没有那么激动地扑上去,只是远远地看着他被那个妖娆却艳俗的女人挽着手臂,面色平淡而从容。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挑着面前的饭菜,她居然还有心情抱怨了一下伙食的难吃。
因为曾瑶一个弱女子并没有逃跑的能力,吃饭的时候他们松了她的绑,而萌二却苦逼兮兮地反绑着手臂,蹲在一旁瞪着饭菜干瞪眼。
“三娘你来啦。”
仇三娘一进来,留守的兄弟已经笑嘻嘻地打起了招呼,“吃过饭了吗?”
“老实吃你的,管我作甚?”仇三娘斜睨了那守卫一眼,轻飘飘的一眼却似有万千风情,勾的那守卫顿时直了眼,笑嘻嘻地又调侃了几句。
仇三娘却是理也不理,只转过头来对着沈洵警告道:“这女人是余先生看上的,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从他手里抢人,你若是有话就早些说了,我在门外等你。”
说完她便喊来门口守着的人,将蹲在墙角的萌二拎了出去,清了场之后只剩下曾瑶与沈洵相顾无言。
仇三娘临走之时看也没看曾瑶一眼,完全没了早先敌视的目光,反而深情而复杂地看了沈洵一眼,才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空气沉默的可怕。曾瑶手中还拿着筷子保持着进食的姿势,抬头瞧了沈洵一眼,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沈洵见状有些无措。良久之后才轻叹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我可以解释。”
“说吧,我听着。”曾瑶扒了一口饭,淡定从容地仰起脸,一副“洗耳恭听坐等说书”的模样。
“我知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吃了许多苦。可是你多年无所出,我爹娘已经十分不满。”沉默了半晌,沈洵叹气,幽幽道。
“噢,夫君,你这是不要妖儿了吗?”曾瑶放下手中的碗筷,脸上的表情夸张而生动,“我自十六岁嫁给你,如今已经三个年头,勤勉持家厚待公婆吃的比鸡少做的比牛多,自问没有犯过大错,你居然不要妖儿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也是不得已……”沈洵怅然道,“总之,是我对不住你。”
“我、我……”曾瑶夸张地瞪大了眼,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肩膀都颤抖了起来:“是不是夫君嫌弃妖儿年老色衰不要妖儿了……嘤嘤嘤,一定是外面那个骚狐狸勾引了夫君……嘤嘤嘤,妖儿不要活了。”
浮夸的演技让沈洵头疼不已,却还是温和地劝哄道:“你不要哭,既然你不同意,此事就按下不提,我先陪你吃顿饭吧。”
曾瑶抽抽噎噎着不说话,只埋着头低声啜泣,一双眼却是恶狠狠地瞪了沈洵一眼。
沈洵却一下子无声笑了起来,走上前来取了一旁的碗筷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又给曾瑶夹了菜,便沉默无声地开始吃了起来。
期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曾瑶不定时发出两声低低的抽噎声。等到两人都吃饱了,沈洵施施然站起身,在曾瑶柔软的发顶轻轻拍了拍,缱绻的目光细细描摹了一遍曾瑶漂亮水润的杏眼,他才一撩衣摆,缓步走出了房门。
曾瑶沉默地目送着沈洵出了房门,颤动的眼睫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
直到看见守在房门外的妖娆女子攀着沈洵的手臂扭着身子离开,她才伸出手,将脸上的泪痕一点点的拭去。
舌尖轻舔了一下指尖,咸的,带着点苦涩。
……
湘北地处北方,气候比南方显得干燥,也更加的冷。到了如今这个时日竟也还在下着雪,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到了夜间甚至冷的让人无法入眠。
曾瑶蜷缩在干枯的稻草间,身上还盖着一件破棉被,却冷的直打哆嗦。她痛苦地蜷起自己的双腿,双手努力抱着自己缩成一个团,却还是无法抵挡寒意的侵袭。
萌二早已经被安排了别的住处,偌大的一个草棚里只有曾瑶一个人。草棚毕竟是草棚,寒风顺着那草隙间凛冽地吹了进来,吹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如同刀刮一般,冷的刺骨。
曾瑶早已经被吹的有些迷糊了,敏感而脆弱的体质让她很快变得全身发烫,她的双眼犹如灌铅一般沉重,整个身子软绵绵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一般地疼。
曾瑶觉得自己要死了,昏昏沉沉间她好像出现了幻觉。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向自己走来,他的肩膀很宽腿很长,行走间腰间的玉佩轻轻撞击着一个金色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犹如踏着她心脏的节点,自黑暗走向光明,犹如神祗般走到她面前。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带着凉意的指尖拂过她的额角,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
那样冰凉的手指,本应该让她瑟缩,却让她心底涌出一股想要靠近的冲动。就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稻草,只要紧紧抓住就能脱离此时的困境,带着她爬出黑暗和恐惧。
曾瑶努力想要睁大眼去看清男人的脸,沉重的眼皮却只是撩开一点,模糊的视线却支持不了她看清对方的面容。
深埋在记忆中的一幕在这一刻与眼前的景象缓缓重叠。曾瑶艰难地咧开了一个笑容,嘴唇张了张,最终却只留下一个无声的微笑——
大哥哥,你来了,你又来救瑶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