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短篇集合》谢清一

17、《信任》

　　《信任》
　　一
　　他有很多秘密，不为人知。
　　他如同《断臂先生》里那个纠结的男主一样渴望有一天能摆脱自己的腿。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总是不停去想自己夹着拐在人流中穿行的样子，去想着自己拥有只有一条腿的裤子。
　　他看起来很正常，有修养，有文化，相貌也不错，身材很棒。
　　当然，身材这是别人的判词。
　　他说，哪有人会是那么完美的。
　　同样美中不足的是，由于种种原因他的愿望一直只是愿望。
　　二
　　有一天，他遇到了她，一个活泼的，鲜嫩的，并且能看穿他的秘密的她。
　　他与她日渐深温，逐渐熟识。
　　他和她同样渴望去触摸大腿残肢那种绵软又魅惑的触感。
　　不同的是，他希望的是自己拥有，她希望他能拥有。
　　还有一个不同的是，她更希望他同样拥有不带一点肢体的臀部，而他更希望自己能够站着，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她对他撒娇，渴求他顺从她的愿望。
　　他去权衡，并且在心里面想自己何时何地才能达成心愿。
　　三
　　他们想了又想，终于拟订在半夜时分。
　　他闯了红灯，她驾车刻意撞倒了他再从他的腿上碾过。
　　她觉得这样或许不够，他很有可能不用截肢。
　　她下车看着还有一丝神志的他，他对她说：“救护车。”
　　她摇了摇头，“我们得再等等。”
　　她等到他失去了神志，她觉得这样他们的成功率大多了，然后她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四
　　他在很久之后醒来，身体如他所预料一般疼痛难耐，他看到她坐在床边。
　　她看到他醒了，迫不及待抱怨，“讨厌死了，明明让他把你右边直接做离断。结果还被他骂了一顿。”
　　他神志还有点迷糊，对着她笑，“我现在……”
　　“左边才到膝上，右边还有一段。”她不由兴致缺缺，他的状态与她所期望的相去甚远。
　　他阖着眼睛假寐，身体上越来越清晰的疼痛让他无暇去想太多的事情。
　　五
　　即便有着止痛泵，醒过来的他同样会由于剧烈的疼痛而不断呻吟。
　　她对此很不耐烦，“喂，我说你能不能忍忍？”
　　他的声音停了很久，不多时又起，一头冷汗的他对她说，“忍不住了。”
　　她因此气得跑到门外。
　　六
　　他们的事故走了法律途径，主要责任人是他，次要责任人是她。
　　他靠在床上给她写了一封请愿书表示自己放弃追究。
　　他开始觉得他们的故事有点荒谬。
　　同样有点遗憾的是，他的伤口并不是他们所期待的那样柔软平滑。愈合不佳的左腿经过几次植皮变得斑驳，他的右腿残肢下端还留着一个瘘口，每日换药期待它的痊愈。
　　七
　　她越发失去了兴趣，她在他能在轮椅上坐踏实的时候向他辞别，“喂，我真的挺讨厌有疤的残肢的。而且我最近更喜欢那些双臂截肢的。所以……”
　　她忐忑的以为他会指责，他却只是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她不由心里难安，怯怯问，“你是不是在恨我？”
　　他摇了摇头，“我自己决定的，没什么能后悔。”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句话时却滑下了眼泪。
　　她也不知道他只是在负疚自己信错了人。
　　他是个连自己最真实的身体都不相信的人，却选择了信任她，信任他们彼此之间靠身体维系的关系。
　　他并不是她期待成为的那个人，也不是自己曾经所期待的模样。
　　八
　　她走了。
　　他积极的进行着复健。
　　他的身材依旧不错，唯独胳膊粗了不少。
　　他找了个靠谱的技师给自己的左腿装了功能不错的假肢，他找人将他所有的裤子裁掉了一条腿，再缝合。
　　他不喜欢轮椅，但是依然在家中准备了轮椅。
　　他的收入不错，足够他应付生活。
　　他开始热衷旅游，经常会拄着肘拐在他所喜欢的景点出没。
　　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很酷。

　　他希望自己只有一条腿，希望自己可以拄着拐于人群中出没，他达成了他的愿望。
　　他应该，会很开心。
　　【完】

作者有话说

　　一个有点冷的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