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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pter 3 ...
慕尼黑的故事,值得一讲。1943年短短数月里,这座城市竟然聚集过那么多角色。我们拥有普施和他的全部战友,艾丽卡,艾莉泽,还有每一个从意大利战场回国的军人。想一想这意味着什么……
只有艾莉泽的到来是个意外,你们已经听说过了。她本该去杜塞尔多夫寻找失踪父亲,莫名在慕尼黑站被一个求助的小男孩越带越远。火车开走了,男孩也消失了。你可以想象是宇宙在传递某种信息,每阵风,每个行人,每道阳光都在诉说这个秘密。
她不经意抬起头。一架捣蛋的Me 109脱离编队冲向建筑,低空翻了个筋斗。莫尔德斯联队的鹰头标志是很醒目的。
就这样开始了七十天不间断的热闹时光。我总是记得一个夜晚,慕尼黑的星光、音乐,还有挤满雷吉娜宫酒店的飞行员和姑娘。艾莉泽跻身其中,不幸认识京特,更不幸认识艾丽卡,艾丽卡和普施靠划拳借走了她房间,她只能去地下室酒吧锻炼耐心。
有人邀舞,她拒绝了。“那种事搞多了对身体不好。我是个敏感的人。”
“你是个性变态。”艾丽卡会说。“有一点经验的男人都看出你虚张声势。”
“怎么看出的?”莉泽问。
艾丽卡解释了一通,又讲不出道理。或许莉泽不像其他人,总把空袭、配给卡和物资匮乏挂在嘴边吧。她穿着用京特津贴新买的裙子,手臂和面孔微微发光。京特和霍斯特理应像保护姐妹那样围绕她,要不是他们摄入了太多酒精的话。
今夜德国空军在欢庆一位战友的爱情惨剧。平民与士兵泾渭分明,饱含戒心的窥探目光时而投向这群制服下的年轻人。该死的,他们怎么还能那样大笑,那样喧闹,没心没肺?
莉泽不喜欢假酒。她冒险穿过一群兵,走向吧台,想要一杯气泡水。有个人挽起袖子伸长双腿坐在那里,好像打定主意绊倒几个醉酒同伴。
“十点风纪巡逻队会来,把未成年女孩赶回家,西克尼乌斯说的。”他对她微笑,让她想到某种生机勃勃的藤蔓植物。
普施和艾丽卡在卧室竖起耳朵。
“舍恩姑娘带了人回来。”
“嘘,好像还不止一个。”
“动静像整座幼儿园。”
“老天,真的是个变态。她怎么不进来?”
“你愿意睡这种床单?”
艾丽卡伸手去够烟。“洗洗还能用。”
外面的叽喳笑声沉寂下来,变成模糊的窃窃私语。或许他们去了浴室,或者露台,这是个宽敞套房,花费不菲。普施是个敏感的人,他想到床单严格来说不属于艾莉泽。“付房钱的是京特。”
“嗯?”
“四舍五入等于京特给你我买单。”
艾丽卡咬了他一口。这个念头让人兴致盎然,知性的交谈在黑暗中进行,世界像晨雾一样远去。普施离开的时候遇到了麻烦,不得不溜到外间找衣服。他怀着歉疚发现莉泽还醒着,蜷在沙发。她闪进房间,在艾丽卡周围踏起舞步,再也抑不住积蓄的情感。
“艾丽卡,艾丽卡,我要去柠檬花开的地方!”
艾丽卡和普施出生的地方毫无意大利风情。伯尔肯海姆是它的名字,说来伤心,如今那儿已经变成波兰了。伯尔肯海姆拥有普鲁士小镇的一切单调,一切闭塞,举个例子吧,直到集中营在郊外拔地而起,许多居民才头一次看见犹太人。
普施父亲家里都是公务员,母亲的兄弟们早在大战前就去美国碰运气,撇下她和一个姐姐继续规矩冷漠的小镇生活。不过母亲实在过得厌倦了,等到三十岁,未婚夫才从战俘营脱身,婚礼和赫伯特仓促而来,五年以后,她又仓促地死去。当老姑娘的姨母只得搬来照顾孩子,后来干脆嫁给了父亲。
这段时间里,艾丽卡·普芬尼希也出生长大,学会了嘲笑赫伯特的姨妈变成后妈。艾丽卡的父亲马克当逃兵前另有一个名字:奥斯瓦尔德·冯·拉特。了解这件事,就等于理解了艾丽卡的秉性。这可是传承百年的珍贵秉性,萃取自我们莱茵和鲁尔地区富有名望的工厂主世家,最精髓部分无非是缺德而已。
赫伯特在童年确实流过很多眼泪。艾丽卡不够资产阶级的妈妈安娜经常撞见他哭鼻子,总有一两次,她要按捺不住带这孩子回家,喂他土豆丸子、奶酥蛋糕之类。她厨艺很可怕。如果家人抱怨而她心情不好,她会抄起火钳。小镇确实目睹过马克没命逃出家门,艾丽卡苦苦追赶,赫伯特莫名其妙跟着跑。
小学时代告终后,赫伯特的父亲带着家庭搬去了布雷斯劳。直到1943年10月,在戈林沉重的脚步声预示下,普施曼飞行上尉和普芬尼希记者才重新相遇。
情况表明,施泰特菲德才对风纪巡逻充满热情。
这份热情让他在两瓶掺假红葡萄酒后忽然认识到,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加入巡逻队,举报污染未成年人的士兵,拆散当众接吻的情侣,如果是同性,就要抓起来。于是他不由自主尾随这群人,还拖上了好朋友赫尔穆特。在酒店前台他们津津有味欣赏开房名册,京特的名字赫然在列,据说住客却是一位小姐。
“搞到鲁贝尔的女人,就等于搞了鲁贝尔,等于搞了官僚主义,等于搞了统治阶层,我们的名字将铭刻在乌托邦社会的第一块纪念碑上!”
赫尔穆特斜着眼睛说,你这色/情狂又开始谈理想了……
赫尔穆特,赫尔穆特!距离征兵令将他拽离大学课堂已经六年了。白天他们曾飞得离苏黎世城那么近,几乎看见学校窗玻璃的反光。他多想关掉发动机,降落在瑞士的草地,回到教授古希腊哲学的阶梯教室去。京特将会记录损失:鲍曼技术军士,引擎故障迫降。老天,我们全都巴不得他这样做。
可是这样做了,他住在德累斯顿的母亲就会被盖世太保逮走。于是赫尔穆特只好留下来,把最好的时光耗在炸得破破烂烂的德国,耗在天知道什么来历的京特女人门外。
当那扇门终于开启,一对酒精过量的巡逻员无法确定后续情况是不是幻觉。他们觉得自己目睹了两个熟识面孔溜出房间,大家笑盈盈地互相问候,人与人的缘分多么奇妙啊。
又过一些时间,他们似乎见到普施曼从同一扇门后冒出来,登时清醒了大半。怪不得京特没摔过飞机——俗话说,打仗运气好,绿帽跑不了。绿帽的三次方?那可是无法揣度的巨大幸运!
京特还在沉睡,无知无觉沐浴着幸运女神投下的万丈金光。
假设他梦中真的出现了一位大眼睛姑娘,也不能证实他对六层楼上进行的事件有所感知。“京特你得有更广阔的视野。”艾莉泽对他演讲:“你个莱茵呆瓜,有多少事情你一直看见却从未理喻。为什么天鹅与飞机得以共存,为什么湖面的风永不止息,为什么大家以千百种形象不断相聚。”
他揉揉眼睛,她的脸幻化成了艾丽卡、汉斯、西克尼乌斯、普施……
“醒醒,普施都回去了。”霍斯特将一条布扔在他脸上,“你在流口水。”
京特擦拭干净,发现那条黑布是自己的领带。他腰酸腿疼,又想不起做过什么导致肌肉拉伤的事。他的最后记忆是站在乐队话筒前。
小西克尼乌斯闷声路过,脸上赫然有两个巴掌印。
“我的老天呐。”
这巴掌印最终拯救他免于七把空椅子厄运。众所周知,谁情场得意,谁就战场倒霉,反过来也一样。京特安然无恙吃着面包,认定自己昨晚是清白的。
“我很惊讶那个库尔特只断了髋。你说普施会不会断更多骨头啊?”霍斯特紧张地问。
普施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很不错,除去前额的创可贴,只有飞行外套下的衬衫比较奇怪。或许是热心山村妇女借给他的吧?
又过几天,京特才真正感到困扰。普施对京特和霍斯特的衣柜翻了半天,“问舍恩去吧,某只咯咯窃笑的兔崽子那晚把我衬衣穿走了。再说德国军官怎么可以不打领带。”他如是解释。
“你当然可以,我亲爱的。多少轰炸英格兰的前辈穿着条纹睡衣被俘呢。”京特回答。所以莉斯带了人回去?她在干什么?
“艾丽卡也讲过同样的狗屎。最后她盯着我看了一分钟,说我可以穿她的。”
临近圣诞,京特代表部队去慕尼黑-上弗灵空军医院探视伤员。病房整洁而丑陋,找不出一丝鲜亮色彩。有部慷慨的收音机在播放流行乐,每一首都关于阳光、玫瑰、爱情和希望,没有一首提到无聊、失眠、伤口和疼痛。库尔特长着波浪形褐发的脑袋相当醒目,他靠着几个枕头与邻床交谈,眼睛望向前方虚空,显得非常深沉。
“……对,就那么打翻了。然后那好姑娘说,地上还有件衬衫。”
京特愉快地清清嗓。
库尔特眼睛都忘了眨。
宣传部记者艾丽卡,你值得拥有。她大步向前,所向披靡,甚至还带了帮手,一个拿相机的艾莉泽。大家有一阵子没见到她,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她带着一条意大利产的项链。
“小西克尼乌斯向你道歉,他今天值班。”京特说。心不在焉的莉泽在他背后露出了微笑,库尔特也回以美国式的灿烂笑容。他拍了拍石膏髋,怀疑地瞄了眼记者和笔记本。
“突然就浓烟滚滚,比施韦因富特那次还要危急。我吸了汽油,神志不清,做梦似的被气流卷出了机舱。万幸撞到这儿,把我疼清醒了,刚好及时拉开降落伞。”
“我要指出1942年后的飞行员受训时间远远不足——”京特试图发声,艾丽卡拦住他。
“能不能继续您刚才的衬衫故事,少尉?”
“……什么衬衫?什么可爱姑娘?我是个正派人。啊,最终是有一个棕黑的维尔茨堡女孩捡到我,后续无可奉告。我的意思是痛晕了。”
艾莉泽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她解释说,别挡伤员的脸,然后凑近拍个不停。护士找准时机来打针,麻利卷起病服衣袖,露出一截血管分明的苍白手臂。长官别过脸,记者拿本子遮住视线,摄影师咬住嘴,还是敬业地紧盯镜头。
“您的少尉是个乖孩子。”护士告诉京特。“从没要求‘找个漂亮小姑娘来,最好十八岁的。’”
库尔特龇牙咧嘴一笑。京特也入了镜,脸上洋溢着忧虑老母鸡的慈爱。为什么没有战争之外的话题?新人依然羽翼未丰,下一次该怎么办?
他瞥向床头的书本。
“《亲合力》!看不出来,您也喜欢歌德。”
京特是歌德专家,他信口背出书中名句:我们的激情真是火中的凤凰,老的自焚而死,新的又从灰烬中诞生。以上歌德确实说过。
艾莉泽思索片刻,她说,歌德先生写的不是排列组合的多角恋故事本身,而是借小说形式对命运神秘性的探索。有多少力量我们一直看见却从未领会,它以不可预测无法阻挡的形式把两个生命拴在一起。
而艾丽卡提起了小说的创作背景,歌德白发苍苍的时候头脑发热,陷入了对十七岁少女的爱情,是不是?京特纠正说不,但也差不多,是他在五十八岁爱上另一个年轻女性后写的。
大家都转向伤员,等待他的发言。
库尔特说:“书是隔壁床的。”
好一阵沉默。
“我记得,《亲合力》出版后被视为伤风败俗。”艾莉泽总结。“好像连歌德的朋友都难以接受,一对历经艰辛结合的恋人居然会各自爱上新的对象。”
京特隐约想起一个梦境,他感受眼前的世界,试图抓住什么,掀开什么,又无法确定。他看向艾莉泽,“世上有一种看似牢不可分的化合物AB,当亲合力更强的C元素出现,元素会自然发生重组。这是科学法则,不可抗拒,而我们凡人总想得太多。”
大家如释重负。
摄影师又开始忙活。吗啡起效了,伤员昏昏欲睡。告别时刻,他勉强睁眼,和每个客人握了手。“再会,再会。”
探视者在医院门口分开。女士们热情地向京特道别,艾莉泽甚至吻了吻他的脸。“你是不是,你们——”京特双手握住她。
“不是。”她坦然回答。
* 柠檬花开的地方指意大利。
歌德的《迷娘曲》:
你可知道,那柠檬花开的地方?
黯绿的密叶中映着桔橙金黄,
骀荡的和风起自蔚蓝的天上,
还有那长春幽静和月桂轩昂——
你可知道吗?
那方啊,就是那方,
我的爱人,我要与你同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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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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