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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处置【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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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李佳氏,云思却是有些犯难。这件事虽说是要压下去,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如何都得给李佳氏一个交待。
她如今虽是走的痛快,可不过是暂时被自己的身份压在那儿,如果处理的不妥当,真的闹起来,就不是现在用福晋的身份压得住的了。
就算李佳氏只是个侍妾,可这事儿照着她的思路捅出来,就是关乎皇子子嗣的大事,姚氏固然百口莫辩,到时候,压下这件事的自己也同样讨不了好。
只是毕竟不是古人,这种荒诞之事哪就值得小题大做了。别说不是魇镇压胜之术,就真是了,也不至于真把姚氏打杀了。
手里握着那不大的木牌,垂了眸,正自思忖。直觉的这才嫁过来几天,真是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就没有让人省心的。
胤裪是那个脾气,事事不肯明说,全凭猜度,眼见昨夜相谈,这才有点儿好的苗头,还没一日,李佳氏和姚氏就又闹出这么一出。
揉揉发痛的额角,手指不自觉的在木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眼光盯着姚氏垂首站立的孱弱身形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先说,是怎么回事儿?”声音低低的,也就只让站在下首的姚氏将将听清。
姚氏一抖,缓缓抬头,脸上的泪痕犹在,惊慌之色却已收起许多,有些认命般的跪下,磕了个头才道:“奴才私自祭奠,坏了规矩,又冲撞了格格,福晋要发落,奴才绝无怨言。”
那脸上的神色倒也平静,只是眸中已无半分光泽,就连绝望都没有,就像是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私自祭奠虽是犯了忌讳,可到底罪不至死,但若是加上冲撞了小主子,就真是乱棍打死也不为过了。
偏偏云思一听“冲撞”二字,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姚氏也恁的老实,也不知是太过迷信,还是真被吓的,李佳氏说冲撞就真成了冲撞,竟连句辩解都没有了。
暗暗叹口气,又斟酌着问:“既知会冲撞格格,你此举岂非有意谋害?”
姚氏这才脸色一变,猛然抬头,急急辩解,“不,奴才不敢!格格是爷的血脉,就是小主子,奴才怎么敢?”
云思就正色道:“那你倒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姚氏却伏在地上,忽然痛哭起来,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抱朴有些急了,欲要上前催促,被云思一个眼神止住了。
她嘤嘤哭了许久,情绪稍稍平复了,才道:“小阿哥是奴才怀胎十月,从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福薄留不住,可就算府里人都把他忘了,奴才是他的亲额娘,又怎么忘得了?”说着,眼泪就又哗哗的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云思微微有些动容,见素更是见不得这种场面,也不等她吩咐,就给姚氏递去一条帕子。
姚氏接过,只在两手间来回地绞,默默从身边拣起一件被撕破的小衣服,捧在胸前,“奴才知道这些东西不该留,可只是留个念想也好。前些日子是周年,我们母子无缘,奴才也只想为他诵经七七四十九日,算是额娘唯一能为他做的。哪知道就那么巧,竟是冲撞了格格!”
古代医疗落后,无论贫贱,幼子皆是多有夭亡,算是自我安慰,也就只能说是与那孩子亲缘寡淡。
云思只隐约记得听人说过,就连舒穆禄氏也不该只有富兴和自己两子,在她之上还该是有一个姐姐的,若是能顺利长大,如今坐在皇子府的怕该不是自己了。
听人提起和当面见着姚氏这般悲伤自然不同,她一时间也有些感慨万千,忍不住就在想,依着舒穆禄氏的性子,还不知当年又该是怎样的情景。
嗓子有些发干发涩,喉头滚了几滚,才道:“但私自祭奠终究是犯了忌讳,你是跟着爷从宫中出来的,不该不知道后果。”
她始终不愿提及“冲撞”二字,这个罪名太大,即便深宅大院的冤屈车载斗量,但就事论事,这一回也不该算上姚氏。
有意无意的,她只对这两个字避而不谈,彷如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过,罪名便就还是着落在了“私自祭奠”上。
看着姚氏又恢复沉默,她自也是一番沉吟。只是个深宅内院失了孩子的妇人,偏偏运气不好,遇上李佳氏的女儿生病,才闹成这样,若真是下令严惩,为着这种子虚乌有的理由,她尚狠不下心。
但若要治家,出了这种事就也不能不管,毕竟个人的意志不能跟整个时代对抗,从来就只有人去适应环境,又哪有巴望着环境适应人的道理。否则,他日再有下人犯错,她又该拿什么去约束。
还好眼下这事还不算闹大,只要安抚住李佳氏,处置起来也不过是手下一松一紧的事儿。扫一眼满地乱七八糟的衣物碎片。
“若想要小阿哥走得安安心心,这些东西就再不能留。”
小孩不比大人,这个时代没有留早夭的孩子遗物的说法,相反,为了让这孩子能走的无牵无挂,往往会将他的东西处理干净。姚氏房中的这些衣物也不知是当时她偷偷藏下的,还是后来又做的。
云思如此要求倒也不是迷信这点,只是不想为日后留下麻烦,也算是不给李佳氏留下口实。如果留下这些,今日就算罚去姚氏半条命,他日再翻腾出这件事,姚氏今日的罚也算是白领了。
姚氏情绪有些反弹,抱着衣物哭哭啼啼的不撒手,却又着实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便也算是勉勉强强的接受了。
云思想了想,才继续道:“小格格正在病中,你住在这儿怕也不合适,格格病好之前就先搬去府中西北角的那几间屋子住吧,什么时候搬回来再说。”
西北角的屋子只是几间不大的矮小平房,偏居一隅算是清净,在内院后宅的最深处,平时没用,就被堆了些杂七杂八的杂物,就连下人寻常都很少到那儿去。
她侍妾的身份平日虽也不见得宠,但搬去那儿住,也算是打入“冷宫”了。
云思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一圈,立在半开的窗前,正能隐隐望见对面门窗紧闭的西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窗棂,“府中的小佛堂一向少人供奉,明日起,你便每日为格格诚心祈福,求个平安好了。佛前长跪,我会差人常去探视。”
吩咐了一大堆,但到底还是心太软,下不了狠手。如此这般,与其说是惩罚姚氏,倒不如说是让她避开李佳氏。
可姚氏是为小格格祈福去的,又有云思差人探视,说白了不就是被人监视,那这祈福便也与罚跪无异了,日日如此,即便李佳氏有不满,又能说什么,毕竟明面儿上的理由是为着她的女儿。
云思想想,顺手将木牌放在窗框边上,只扭头道:“见素在这儿看着,衣物拾掇出来就在院子里就地烧了,我要一件不留。”
见素看看李佳氏,微有迟疑,“这儿离西厢太近,小格格还病着,是不是……”
云思挑眉,目光有些冷肃。抱朴就扯扯见素衣袖,两人一阵耳语。
惩罚已是如此,若再不当着李佳氏的面儿烧个干净,又怎么能平她一时之气。自己心软,见素却比自己心更软,竟连这都想要讨价还价。
和抱朴从偏院儿出来,两人无话,抱朴却一路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直到进了正院儿,才问出口,“见素心软,福晋何不将此事交给奴才?”
云思回身,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儿,“你对见素尽管严厉了些,可却是时时处处打心眼里护着她。”
抱朴闻言,微微抬了眼,目光与云思有一瞬的对视,眸中波光闪动,如一池春水,带着暖软的温度。
云思忽而就笑了起来,“懒徒弟也总有出师的时候,你又怎能事事代劳?何况,此事我并不认为姚氏有错。”
轻轻浅浅的一句话,就让抱朴恍然大悟。所谓“一件不留”,只是她作为福晋该有的态度,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具体执行就端看见素如何处事。
若是令行禁止固然无可指摘,但若是一时心软,又能做的让李佳氏挑不出错处,那便也是见素的本事。
云思如今早已不是闺阁里的格格,见素和抱朴接触的人事也只会越来越杂,抱朴还好,本就心思深沉谨慎,见素却是再不能这般单纯直接下去了。
毕竟宅门里没人能一直靠着谁,即便见素跟在福晋身边,也总要有自己的手段才能走得更稳。
抱朴就也一时无话,似是默默思索起来。
至晌午,见素回来复命,抱朴才微微笑着接了进来,感觉上又与平日有了不同,可见素少了敏锐,却也是全无察觉。
都是自小长在一处的,她话虽说的顺畅肯定,只是那回话时的神情,能骗得过旁人,云思和抱朴两人又怎会不明白,可就连最为细心敏感的抱朴却也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