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两难抉择和身陷囹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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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海斐诚有些不乐意地低应了一声，好像又暂时离开了。
宿舍里的光线昏黄温暖，洒在软榻上的两人身上朦朦胧胧的。开了个小缝的窗户里缓缓流淌进半山腰的岚雾和清风，夹杂着夜来香的气味，氤氲出一室馨香。
青年从背后搂住少女的腰身，线条迷人的下巴轻轻靠在少女肩上，看着她葱白的十指灵活地扣着胸前的盘扣。
“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我想娶你。”霏思听到他突然在耳边开口，活动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顿，身子也有点僵硬。
夏仕莲好像没注意到似的，淳淳地嗓音在霏思耳边低诉，“……不过你放心，师父你没有做好决定之前，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去提亲，我会……一直等你。”
沉默了一会儿，他声音有些颤抖地继续道：“其实，传送仪的修复最近也进入最后阶段了，应该这十几天内……就能修好。如果……你决定回去的话，最好早作准备，因为你原来的那个世界的身体应该是植物人状态，不知道保存的怎么样，要是……”
“才半年，我大舅和小舅一定不会放弃我的……”霏思一想到这件事就本能地想逃避，有些纠结地打断他。
四年多前父母去世后，当时还未成年的陈小糖是在大舅和小舅的轮流抚养下长大的。
之所以轮流抚养，倒不是两个舅舅互相推诿责任，而是因为都要抢着抚养突然失怙的外甥女，最后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各让一步的结果。
陈小糖的大舅和大舅妈结婚多年无子，一直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而小舅的年纪比大舅和陈小糖的母亲差得比较多，三十出头了还没结婚，一直和陈小糖亦父亦友地相处。
当年还不到十五岁的陈小糖，骤然遭受父母双双车祸去世的打击，是大舅和大舅妈的慈爱和保护，以及小舅的开导和陪伴，才让她没有变成一个性格阴沉的孤儿，反而是一直像沐浴着阳光的向日葵一样长成了一个开朗的好少女。
也因为这样，虽然父母已逝，海霏思在21世纪却仍旧有着深深的牵挂，迟迟无法在回21世纪和留在夏仕莲身边做出抉择。
回去21世纪是个单向通道，以21世纪的科技水平根本弄不出传送仪，而就算夏仕莲在39世纪依葫芦画瓢再进行一次念错信息的传送仪式，也不一定就能再召唤来现在这个她。
霏思说到大舅和小舅的语气是如此思念和惆怅，以至于夏仕莲误会了她是在担心自己的植物人身体不保。
夏仕莲强忍着心痛，静静地搂紧她，把整个俊脸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闷声说道：“就算你那个世界的身体没了，我也能……把你送回你想去的地方。多做几次计算，应该可以算出你刚刚变成植物人几秒钟后那个平行世界的坐标，因为相差只有几秒，所以和你真正的世界几乎是没有差别的……”
其实，这种从某个特定世界回溯到半年前的平行世界的坐标计算极其繁琐，工作量非常大。但是，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一定，亲手帮你实现这个愿望。夏仕莲依旧埋着头，好像在深深呼吸着少女衣领内的幽香。
而霏思却感觉到，自己领口处薄薄的夏衫上，有几滴水渍的触感晕了开来。
两个人第一次把霏思是去是留的问题摊开来说得如此明白。被一股自心底弥漫的浓烈悲伤牢牢包裹，少女只能沉默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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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回到海府后，探望过为了自己昏倒的海夫人，又豁出去地让担心自己的三个熊抱狂蹂躏了一通，霏思在四个丫鬟的陪伴下回到甘雨院，身心俱疲地让丫鬟们服侍着洗漱完毕躺上了床。
可能是今天在特派员临时宿舍睡得太多，沐浴过后，霏思反而精神了起来。加上心里装着事，少女在往常一触既卧倒的大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了好久——可能有加了十个鸡蛋那么久吧，最后一脸无奈地爬起身来，摸出放在床头的全息电视遥控器看起了节目。
刚好京城电视台正在重播今晚的游戏大会决赛，霏思虽然从花小六后来名为关心实为炫耀的声讯中，知道是她最终夺了状元，不过并不清楚具体的详情。
怎么说也是一年一度最受游戏界瞩目的一场比赛，睡不着的少女索性抛却烦恼，津津有味地看起这场本应属于她的决赛来。
“哈哈哈哈！揍他揍他！这么欠扁的气场果然就是龙公子吧！”
“哎哟，花小六你这小样，什么时候从我这里学的小擒拿手……”
“这个好像迎门靠的动作用得恰到好处！……不过这偷师的动作总是有些不伦不类的……”
与此同时，宣京城的另一个角落里，也有一个满面兴奋的人和霏思一样，为比赛中的一来一往一招一式心潮澎湃着。
“干得漂亮！……不愧是内裤女侠！”欧书诞缩在龙榻的一角，正黄色的金蚕丝里衬锦被蒙着头，躲在被窝小小的空间里，用卷轴小电脑偷偷摸摸地看尹柯陆副山长帮自己录了传过来的游戏会决赛录像。
下午，魔高一尺闻风而逃的欧书诞，还是被道高一丈穷追不舍的左相大人在三九书院后门堵了个正着，而后灰溜溜地被提溜回了御书房。
左相大人的大儿媳妇今日凌晨突然发动，虽然不是第一次当祖父，但这次大儿媳妇怀的是龙凤胎，因此他格外紧张的去医药堂陪产。
谁知道他不过离开朝堂半天，这无法无天的皇帝外甥就敢取消早朝偷溜出宫，早就知道他蠢蠢欲动想参加那个什么玩物丧志的游戏大会，回到宫中处理政事的左相一发现此事，即刻暴跳如雷地亲自去逮人。
十年来，他不但在政事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同时还要花大力气管教这个懒骨头妖怪变的外甥，更要时刻维护皇帝的形象，不知道花白了多少头发，增长了多少皱纹，最近抹再多小宝润肤露都不管用了。
自己这么劳心劳力，还不都是为了你们老欧家的江山！你这不成器的小子还敢阳奉阴违溜出去玩！左相大人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了，嘴唇哆嗦得快说不出话来。
然而最后，左相潘知亭还是回复了冷峻严肃的面孔，给欧书诞布置了今晚抄写治国论五十遍，还有一份一万字罪己表的任务，接着行礼告退，去内阁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了。
欧书诞本来战战兢兢地坐在好像长了刺的龙椅上，心想今天这祸可闯大了，看舅舅的样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善了，还好他似乎并不知道朕化名参加比赛的事情……
谁知道最后的结果仿佛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五十遍治国论对天天抄书已练出神功的欧书诞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一万字的罪己表更是不在话下，他写罪己表都写出好几种模板了。
正和小栗子额手称庆喜大普奔于逃过一劫的皇帝陛下，无意中撇到左相大人清瘦而已经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的害怕和愧疚突如其来，就如大雨倾盆山呼海啸般将他淹没。
舅舅，您这是对朕，彻底失望了吗……
当欧书诞还是个少年太子的时候，他曾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运。锦衣玉食穷奢极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每天要被几个太傅抓着念书和学习骑射，也有不少时间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欧书诞对于这种生活极其的满意，也从未质疑过以后成为万乘之尊这条道路。那时候，他的聪明伶俐让太傅们都赞不绝口，而自己这个唯一的亲舅舅，更是为他自豪有加，极其疼爱。
可是当他年岁见长，父王开始慢慢把政务移交给自己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这条从出生就无法选择的路，看似光鲜，却让自己从此身陷囹圄。
他不喜欢整天面对那些赋税、水利、基建、外交这些繁杂事务，更对大臣们的朝堂争斗毫无掌控欲望。
从幼时第一次接触到作为副科的计算机类书籍，欧书诞就喜欢上了那个严谨纯粹的世界，他喜欢用简单的机器语言，表达出那些纷繁有趣的奇思妙想。
可是自从他开始理政，乃至之后即位登基，他一直被政务牢牢地绑住，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投入自己挚爱的领域。
这偌大的皇宫曾是他的乐园，而他后来才发现，这里只会是圈禁他一生的金碧辉煌的坟冢。而疼爱自己的舅舅，也变成了那个粗暴看守着他的守墓人。
欧书诞不是不知道，舅舅为了维持自己天子威严的假象，防备心怀不轨的庄王，以及保证大宣朝的繁荣兴盛做了多少努力。可是被迫舍弃自己的梦想的他，根本做不好那些皇帝应该做好的本职工作，所以他只想逃避。
欧书诞就是从那之后迷上游戏的。在游戏里他总能做到最好，让他极有成就感地热爱上了这项娱乐——也因此他对曾经击溃了自己在游戏上的尊严“内裤女侠”如此执念。
而这里和他最喜爱的世界联系又如此紧密，他甚至还匿名参加过一些论坛游戏外挂组的小程序编写，更加让他无法自拔丢不开手。
欧书诞一直和自己说，他不想做皇帝。他这么羡慕论坛上那些自由自在抱怨着生活不易的网友。但他又不可能把皇位交给那个暴虐的叔父庄王，那是亲手将自己的百姓推入火坑之中。
可是今天，看着舅舅那仿佛要被重担压垮的双肩，欧书诞扪心自问：你既然曾经享受过作为未来皇帝的无上的物质和精神享受，你真的，能毫无愧疚地以自己不感兴趣所以做不好的借口，就把责任都推到这个已经年近花甲的老人身上吗？
心浮气躁的皇帝陛下，完成了左相大人布置的任务并派人送去左相府之后，对于小栗子捧上来的娘娘们的绿头牌正眼都没瞧一眼，就闷闷地上了龙榻。
直到卷轴电脑的邮件提示音传来，他一看是尹副山长发来的，点开来，附件赫然是自己惦记了很久的游戏大会决赛录像，心情这才有所好转。
为了尽快平息左相大人隐而不发的怒气，今天皇帝陛下格外认真地抄书和写检讨，以至于完成任务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直播。正愁不知道重播的时间，尹副山长的邮件就心有灵犀地来了，欧书诞不禁对这个善解人意的妙人点了个大赞。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两难抉择和身陷囹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