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有点黑暗的童话》小叉

8、模糊记忆

　　那个人背对着他睡在他的床上。
　　长长的卷发铺满整个枕头。床幔的缝隙里漏进一丝阳光，照在那人的头发上，反射出柔亮的光泽。他俯身凑近，闻到一股淡淡的牛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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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睁开眼睛。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十七步，跨进浴室，在洗手盆的水龙头那里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然后抬起头。
　　墙上的镜子里映照出一张陌生的脸。
　　深色的皮肤，似乎永远都皱着的眉，还有一双……
　　“高傲”的眼睛。
　　阴沉在少年的眼睛里浓厚起来。
　　鞭打，折磨，药物注射，昏迷，让他所有的记忆都模糊成了一片晃动不安的影子。除了太过清晰的憎恶和屈辱，那段只不过刚刚过去几天的日子却没能留给他太多的清晰画面。
　　而他能记得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清晰的画面，是一双充满哀怜的眼睛。
　　“出去，这里不需要你的服务。”
　　即使这个短句里包含着最初也是所有怜悯和善意，却比任何其他的话更有攻击性。它轻易撕裂了他模糊混沌的世界，将一股清醒的意识血淋淋地塞进他早已昏沉的大脑里。
　　他宁愿死，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情绪，所以他逃了。
　　而再一次失去意识后的醒来，当他以为自己再次被映星捕获时，却没想到攻击的竟然会是那双眼睛的主人。
　　那双几乎是半透明的青色眼睛里，除了些微的惊讶之外，只余下浓稠到无法稀释的疲惫。
　　她怎么了？
　　伤口剧痛，缺氧令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是当时他的脑海里只是滑过这句话。
　　那双眼睛，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是……
　　思绪到此戛然而止。
　　她应该是怎么样的？
　　对于映星的印象尚且模模糊糊的他，再之前的事他连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那么那个擅自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应该”，是从哪里来的？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又发现自己竟然连想都没有想过拒绝她留下来的提议。
　　难道……
　　她与他的“过去”有关？
　　少年离开浴室，又回到客厅。
　　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生物，所以当他静止下来的时候，房间安静得就像他聋了一样。
　　厨房的功能弱化到几乎没有，这间包含了餐厅和客厅功能的房间，只是用形状略微不同的家具来区分功能区域。纯然的金属原色不能算是难看，但是唯一可以划归到装饰品里的，就只有沙发后掩盖整面墙的人工电子窗。
　　少年环视一周，无视无息地向沙发那里走去。
　　即使不用任何人说，他也不会走进别人的卧室，但刚刚离开的房间主人似乎并没有隐私方面的需要，把属于她的那间卧室的门开到了最大。
　　也所以，少年轻易就看到了卧室内部显然风格完全不同的陈设。
　　一片清爽的嫩绿色里，藤蔓形状的床幔顶棚上垂下花纹复杂的浅色蕾丝床幔，像一阵轻烟将厚厚的床垫笼在一片朦胧里。而周围的家具，无论是柜子还是椅子，也都秉持着统一风格，用本身的精致散发出一股华丽的气味。
　　这是“她”的房间？
　　即便他的大脑里没有多少可以称为回忆和常识的东西，但那个银发女人的气质显然与这间卧室完全不同。
　　想起那个仿佛某种野生动物的女人，少年疑惑地压低了眉毛。
　　他再度回到已经被他占据两天的客厅沙发那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按照印象里她做的动作那样挥了挥手。光幕无声无息地展开，五彩缤纷的画面瞬间呈现在他眼前。
　　随着他目光的掠过，标题一一放大。而当他目光终止在钛星的图片上时，一段中性的声音伴随着钛星的立体投影在他面前缓缓放大。
　　“钛星，是帝国西部星域一颗耀眼的明星。100多年前的钛星，隶属于帝国三大公爵之一，阿纳斯塔里安公爵的治下……”
　　阿纳斯塔里安……公爵？
　　这个词在最初入耳的时候，仿佛温暖的羽毛轻拂过身体的每个细胞，又仿佛馨甜的暖香渐渐充盈整个身体，虽然在他试图捕捉这种感觉时，所有的一切都像眼前的光幕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好像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少年呆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当佣兵公会的阿里斯莫利安从宇宙海盗手中救下阿纳斯塔里安公爵后……今天，钛星已经是帝国西部最重要的贸易星球，西部航路中最重要的中转星球。而每三年举办一次的机甲大赛，更是为钛星带来了无数的游客……”
　　不。
　　有点什么不对。
　　少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虽然这段电子合成音继续毫无感情地往下播放着，一股淡淡的违和感却逐渐清晰起来。
　　阿里斯莫利安并没有救下阿纳斯塔里安公爵，这个叫莫利安的人只是被安插进了佣兵公会，他根本就没有参与任何打击救援活动……
　　少年眨了眨眼。
　　他不记得为什么会对公爵的名字熟悉，他想不起来任何有关那个公爵的信息，但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而且他不仅是知道，他觉得自己对这点非常确定。
　　但，为什么？
　　这种不应该为普通民众，甚至不应该被大多数所知道的事，为什么他会知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
　　“嗤”的一声，大门滑进了门槽，房间的主人回来了。
　　少年在瞥见那一抹银色的时候救下意识转开眼，避免与她视线接触，却不想那个银发的女人竟然朝他走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虽然沉重又毫无规律，却逐渐向他靠拢，“钛星历史？”
　　过往的记忆里，肢体之间的接触实在没能给少年留下多好的印象，即便不是针对那个银发的年轻女人，少年心里还是克制不住地泛起一点厌恶，虽然他只是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完全没有退后的意思。
　　“有看到什么……”
　　女人话没说完，温热的身体就贴了上来。
　　少年一僵，但是首先泛起来的却不是羞辱，而是愤怒。
　　她怎么可以跟那些人，那些映星的人一样——
　　但是愤怒却没能最终成型，因为因为一股腥甜的味道冲进鼻腔。
　　他下意识揽住那具逐渐下滑的身体，她的衣服却洇湿了他的手。
　　他摊开手掌。
　　一片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