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处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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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时间的慌乱，黑子便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于是云野伊都看到的，就是那副依旧冷淡而礼貌的平静面孔：“比我想的要突然，云野同学…不过现在应该叫你糸（与丝同音，发音都是‘伊都’），对不对？你这个样子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喝了一口早就冰冷的茶水，本来略微的甘味也随着温度的消失而变得苦涩，就像现在的心情一样，“那头发浅淡颜色的发丝也是那么令人着迷，绚丽又干净，矛盾却不突兀，像是冰雪——那么你现在准备这么做呢？知道一切痛苦和为难都是信赖的友人们一手策划，恋人知道后却没有告知你，而是选择将计就计，想要不顾一切将自己隐藏的东西挖出来之后，你会——怎么做？”
没等说完，就看见长发剪短的女孩坐在自己身前，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虽然努力压制，却还是那么明显的颤抖，她缓慢的，缓慢的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时，那浓郁的琥珀色掺着碎金的眼瞳中带着恳求，她说——
“要是道歉的话，我就原谅你。”
出乎意料，黑子哲也已经做好了被绝交的准备了，明明……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扣进掌心，被朋友算计，背叛，明明是很痛苦的事情，那种感觉，他自己也知道，青峰大辉那个时候没有和他碰上的拳，最后一场比赛时，队友对于自己友人的戏弄，荻原成浩那个时候绝望的笑容，他知道，明明，都知道……
就算是自己，在被那样对待之后想到的也是报复，想要用自己的办法打败他们，为此，不惜利用一根筋的火神大我，和那些好心善良，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前辈们，正因为，是这样的自己，才会理解那种痛。
沉默了一阵，黑子哲也才压低了嗓音，听上去带了些哽咽：“你明明可以骂我，也可以打我，我甚至想到了你会跟我绝交，我也做好了准备……你为什么不揍我一顿呢？”
“你道歉……我就原谅你……你道歉啊……你道歉了我就原谅你，理由的什么也可以不告诉我，你只要道歉了的话……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会原谅你，都会当做不知道，就像以前一样相处，我说过了，小黑你可以替我做一切决定……”
伊都没有回答他，脑袋靠在瘦弱少年的肩上，手死死的把着他的肩膀，衣服上传来温热的濡湿，想来是女孩的眼泪，就连哭泣也压低了声音，静悄悄的，不肯露出一点声音。
这样的哭法，看来是从小就习惯了，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哭泣，压抑的，痛苦的，不敢声张。
让人心疼。
“你痛苦的活着，我知道你的矛盾，你想要被人需要，喜爱，关心，爱护，当你得到了一切之后却觉得受到喜爱的不是真正的自己，而是那个虚假，温柔的云野伊都，习惯性的将自己碾进尘埃里，害怕受到小时候那样残酷的对待——”
手搭在伊都的背上，他拥抱着少女，继续道：“但是我觉得你足够优秀！不管是你的发色，还是稍显冷淡但确实有些柔软有礼的性格，你的善良和温柔绝不是虚假的，你的表情可能是骗人的，但是眼睛里的光是真实的，那种像是春日太阳即将落山后残留在天空上的温度，你自己没有察觉，但不代表那不存在。”
将女孩拉出自己的怀抱，黑子哲也神情认真：“你值得所有人喜爱，坚强，自立，心存善意，糸，我希望你能——将真正的自己展露出来，而不是将她藏在你的心里，所以……哪怕手段粗暴，我也希望你真正的站在这里，不在隐藏，为此，我——舍得付出一切，对于这次的事情，我不会道歉，因为这是出自于我自己的意志。”
“……小花呢……小花也是吗…？”吸了吸鼻子，少女的声音显然带着哭音，那种委委屈屈的样子让空松心微微一疼，但是自己没有资格说话，只能闭上嘴看着。
“……”黑子哲也眼中的温和褪尽，露出冰冷的一面：“那个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看到黑子这个样子，云野伊都的心也凉了半截，“小花想要干什么？”
“她……白井同学希望你痛苦……希望你永远痛苦。”
“讨厌我吗？”云野伊都难过道：“小花就那么讨厌我吗……我走的时候她明明那么伤心，那是在骗我吗？”
声音虽然依旧在颤抖，但是黑子能看出来女孩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他摇摇头：“白井同学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越过伊都，黑子看向沉默不语的松野空松，伊都垂下头，说实话，她真不知道怎么面对空松的，当得知一切都是一个可笑的骗局的时候心中的确是愤怒的，但是那火焰只燃烧了一瞬间，灭后，徒留满心冰冷。
‘他骗我。’
只有这句话像是不肯放过她那般，如贪婪的渴望着腐肉的秃鹫一样盘旋在她心头，‘他怎么可以骗我？是不是因为早就后悔跟我交往礼物，借此要与我分手？’‘何必绕那么大的圈子，直接说就好啊……又不是，会难看的死缠烂打。’
这么想着，伊都回过头，看向沉默不语的空松，那个男人在沉默时总会给人一种他在思考着什么的感觉，在他周围的人也会被那种气氛感染而变得寡言起来，伊都曾经很喜欢那种氛围，像是深海一样，而如今，却让她手足无措：你说点什么啊，她忍不住这么想到，舔了舔嘴角，眉眼依旧冷清：“我们已经分手了。”是你亲口说的，“以后，我和松野家——”心脏一阵的抽痛，张了张嘴，伊都发现自己只能吸入一点冰冷的空气，空松每天晚上都会给她热的牛奶，每天晚上的晚安，每次说话时都直视她的双眼，松野六子特意为她准备的房间，每一个家具都是完整的，都在它们应该待的地方，毫不掩饰的关心……
她承认，伊都必须要承认！！
她贪恋这种温暖。
这份，不属于她的温暖。
像是每一个梦境都会有被惊醒的时候一样，伊都鼻尖发酸，声音带着水汽：“都没有关系了……”空松，空松，我好喜欢你，喜欢到，你要将我推入深渊，我也舍不得伸手抓住你的衣角。
“我和松野家，以后就没有关系了。”重复了一边，伊都低着头，害怕自己眼角的微红被那个男人看见，嘲讽她不知好歹，从而错过了空松骤然阴暗的双眼。
小松翻个白眼，心想糟糕，于是笑嘻嘻开口，他可能是这些人中唯一维持笑脸的人了，“那么小云野要去哪里呢？像以前一样，像个流浪猫似的生活？”
“我……”恍惚了一下，伊都突然想起来自己去神奈川的前一天，黑子哲也说的那些话——“花堂里面，本来就是住人的地方，收拾一下，就可以变得很舒适了吧，而且前方三十米左右，就是冰帝校车的通行路线，想来是很方便的。”
那个时候，小黑就已经知道自己一定会从松野家搬出来了吧，所以才会说这些。
“我自是有地方去的，小松先生，不劳费心。”她冷淡而疏远的勾起嘴角，映着发色，像块冰。
不满，不满。
不满那个女孩用那样的生疏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小松虽然知道是他们做的过分了，但任性惯了的松野.三岁.长子鼓着腮帮子：“为什么要用那种语气说话？像是在隐晦的指责哥哥我一样，哥哥没有做错什么哦，都是小云野不好，是小云野自己藏着掖着不让我们发现的，毕竟都有了更加亲密的关系了，我们也杨瑶更加的了解小云野啊，只是手段有点粗暴，我也是受害者啦！如果我没有发现黑井先生……”
“是黑子。”空松打断。
“好啦，黑子先生的小恶作剧，哥哥现在真的会忘记我喜欢你哦！还好哥哥我机灵。”说完，一副小骄傲的样子，像是等着女孩过来夸他，就像以前一样，嘴角扬起无可奈何的笑容，眼里充满了宠溺，抬起手，将他的头从前到后温柔的摸一遍。
伊都没有反应，小松责备似的看过去，结果，触碰到了对方眼底一片的寒凉。
甚至连愠怒也没有，像是，小松不悦的抿唇，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这个认知，一下让他的心堕落云端。下意识的看向空松，那双眼中的海已经干涸了，裸.露出一片荒凉的开裂土地。
小松想起来了，那个时候，空松的眼里写着拒绝的，但是自己像是没有看见那样，自顾自的下了定夺，因为他觉得，云野伊都是会原谅他们的，因为——因为啊，那个女孩那么温柔，那么喜欢空松，不忍心看他难过。
但是小松不知道，人心是肉长的，会疼会累会流血。
因为他没疼过，没累过，也没流过血。
黑子带着伊都离开了。
空松独自站在门口送他们。
手放在拉门上，伊都静默了一会，问道：“空松。”
男人反应有点迟钝，双手抱胸的靠在墙上：“……嗯？”
“我走了。”
空松恍惚，这个对话，好像昨天也发生过，那个时候，伊都是怎么回答他的？
好像是——
“嗯。”
这个声音发出来之后，女孩肩膀一缩，抖了抖，空松觉得自己又伤害她了。
罪无可赦。
伊都眼角通红，这个对话，昨天也发生过，只不过，当时求他不要走，现在是在求他挽留自己。
但是有一样没有变化。
云野伊都永远是恳求的那一角色。
坐在车里，云野伊都才累极了似得长叹出一口气，“肩膀借我，小黑。”
坐在她身边的黑子动了动，看着女孩将自己的头压在自己肩上，“你不应该把这件事那么简单揭过的，不过既然你原谅了我，那为什么对松野先生们……”
“空松一定早就讨厌我了，他喜欢的一直是豆豆子，我该知道的。”她闷闷道：“空松只是借这个机会说出口罢了，我……不想让他为难，可是……可是如果他叫我，我就会留下来，就算是死皮赖脸，只要他开口了，我就会留下来，小黑……我……”
伊都还在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黑子透过倒车镜看到两个人在车后面拼命的追，明黄色的身影摔倒了，深蓝色的还在继续，黑子隐隐约约，听到了十四松先生带着哭腔的大喊，喊得声嘶力竭，透过厚厚的车皮，只有浅淡不明显的声音传过来。
黑子垂下眼，伊都还是靠在他肩上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时不时抽噎一下，黑子看向司机，低声道：“天色已经很晚了，云野小姐需要一个热水澡和温暖的床铺。”
听懂了的司机余光看见在车后追着的身影，抿了抿嘴，默默踩下油门。
深蓝的身影，也被绊倒在车水马龙的街上，野兽般的低吼，没有传进被黑子哲也环着头的女孩耳里。
“伊都——！！！！！”
黑子抽空往后看了一眼，眼瞳映着夜色，黑的冰凉。
‘再见，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处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