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君入瓮》Erythromycin

6、Halfway

　　Chapter 6

　　同学会是叶子希最不愿意应付的应酬之一，国内的事业刚起步，没有可以长脸的男友，也没可以炫耀的身家。看着Wechat上面热火朝天的讨论，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新公司并不繁忙，毕竟外企在中国境内的业务有限，上司鬼佬又比较随意，所以叶子希也是跟放羊一般。只是前两天撞了那个女孩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完。

　　大陆要求交强险，叶子希也买过了第三方险，但潘文生说事情并不好解决。

　　“你没有翻译驾照，这就等于无照驾驶。”

　　“What？当时那个交警都说可以放我一马啊！”

　　对方在电话里叹气，“问题是现在被撞的陈小姐腿骨轻度骨折，她有追究责任。”

　　叶子希火气上来，“She occupied motor lane by using bicycle! It’s not acceptable to have special sympathy only because she is disabled! ”这属于discrimination，她绝对不会妥协。

　　“这里是中国，人情社会，法律本来就同情弱者，何况对方是远东集团大少的朋友。你说你撞谁不好偏偏撞上一个聋哑人。”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谁晓得事情会闹成这样，大陆的civil law一向偏袒弱者，再说她仅一项未更换驾照就可以置她自己于死地了。

　　“Anyway，Cici，我建议你私了吧，拿点钱算了，中国有句古话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么。”

　　叶子希心一横，“放屁，还有句古话说绝不向权贵低头呢！我绝对不会妥协。”

　　挂了电话，她跑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然后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中的联络人，想找出一个半个能帮她解决事情的人。可大部分不是在澳大利亚的就是在美国的人，根本鞭长莫及。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在上海的朋友资源那么贫瘠，也许同学会会是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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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班后老板请客去新天地的酒吧小酌，作为一个junior员工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出了事故之后叶子希不敢再动车，先是把驾照拿去翻译，平时上班就乘地铁。正好来酒吧，自然要小酌几杯。几个short下肚叶子希去了洗手间，中间江莱打电话来骚扰她，让她赔偿自己那天被放鸽子的精神损失。

　　“你有没有同情心，我现在自身都难保。”

　　江莱讽刺她，“低头认错有那么难？”

　　“如果我的错我绝对不会赖掉，可错不在我，我能做的都做了，要怪就怪她自己听不到。”

　　“啧啧，真无情。”

　　叶子希在门口踱步，上海的初秋有点凉意，套裙和YSL的高跟鞋虽然撑起了她的气场却无法保证其舒适度。她看到一家闪着霓虹灯叫做halfway的会馆，于是随意的坐到前面的藤椅上。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这里是私家会所……”一个穿着西服戴着耳机的男人过来提醒。

　　真是祸不单行，最近怎么那么容易碰到高大上的事情。她翻了个白眼后起来刚欲离开，却听到有人在背后叫她。

　　“Hi，10个tequila？”

　　握住手机回头，叶子希眯起眼睛才看清在夜色下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笑得无比灿烂，身上的古龙水味让她觉得似乎昨天才见过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森元摊手，手上还拿着一只手机，“这也是我想问的话。”

　　叶子希摇了摇手里的手机，“出来接电话。”

　　他也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们似乎很有缘分。”

　　她跟江莱迅速解释了一下挂断电话，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不是谁都能在几万公里之外碰上自己one night stand的情人的。

　　“我在halfway，要不要进去喝一杯？”顾森元指了指身后。

　　难道又是一个富二代，叶子希刚想回答，就被同事的叫声喊住，“Cecilia，Andrew在找你呢！”穿着鹅黄色小外套的同事走过来拍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顾森元。

　　“老板找我，我先过去了。”

　　“恩，那留个电话吧。” 顾森元拿过叶子希手里的手机，拨过来到自己的手机上面，又小声道，

　　“原来你叫Cecilia，中文呢？”

　　“叶子希，叶子的叶子，希望的希。”

　　说完后她展颜一笑，跟着同事回了酒吧。顾森元愣在原地，虽然过了几个月，但叶子希这个名字他没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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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虽然一团糟，但也不能不活下去，叶子希还没勇气去死。同学会的紧张气氛迫在眉睫，她躺在卧房的大床上看着手机通讯录上没存名字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这么多年在国外的叶子希已经养成了直线思维的习惯，不像国人那种曲线救国的思维，她要问的话很简单那，要得回答更简单。

　　顾森元接到叶子希的电话时正在听简报，他留的是私人号码，于是摆手表示暂停后从小会议室出来。

　　“叶小姐，早晨。”

　　叶子希心虚，咳了两声，“早晨，你在忙？”

　　顾森元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将落地窗帘打开后低头看了看手表，“有点，二十分钟后有事。”

　　她咽了口吐沫，单枪直入道，“这周六晚上有空么，我有个同学聚会，想请你做枪手。”

　　他十分欣赏不做作的女人，欲望都写在脸上，“本来没空，不过现在有空了。”

　　叶子希还在琢磨他话里的其他含义，却听到那边有人喊他，“顾生，Rogen先生的视频通话。”

　　顾森元寒暄几句后把通话转到助理Grace那里，叶子希见过不少大牌的商人，却第一次见到连私人约会也留给助理处理的。不过算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这人还算正常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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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谨远除了做设计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养养花草，凡是他住过的地方总有一些简单易活的花花草草在露台。听闻军医说顾老爷子身体最近不好，脾气还臭得很不肯入总院保养，顾谨远让Cathy定了张机票飞回了北京。顾老爷子九十出头，曾在军队里呼风唤雨，当年革命时也是响当当一号人物。如今英雄暮年，虽没了实权，但气场仍在。他说不肯住院谁也不敢强迫他。

　　‘爷爷，每年去做做保养很正常。’顾谨远在ipad上面写道，然后将字体放大。

　　老爷子躺在榻上却不领情，一点好气也没有，“我还没老眼昏花，你打手语我看的到。”

　　顾谨远吃了噎，只好把ipad放在一旁，伸手打起手语。顾擎却闭了眼睛养神，开口道，“你看看阳台上的兰花，估计在北京是活不下去的。”

　　他无奈，只好起身去露台。兰花生长需要适当的充足的光照条件和湿润度，并不能很好的适应北方的冬季。这几盆老一品是他托了浙江的朋友运来，从余姚等地采运专门的用来栽种兰花的山泥后用心培育的。

　　‘只要注意防冻就没有问题。’

　　顾擎扫了他一眼，继而拉了拉身上的毛毯。“森元那小子最近又搞出不少花边新闻，兆荣就留下你们这两个孙子给我，却一个都不省心。”

　　顾谨远闻言坐回沙发，他不是不知道老爷子的意思，他和顾森元的父母早逝，顾家这一支只有他们两个儿子。顾老爷子疼他们，便更希望他们找到好的另一半，能让他早日报上孙子。

　　“你几个堂弟堂妹都已经结婚生子，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们两个可倒好。”说完顾擎转过身子，侧躺着。顾擎疼他们，更怜惜顾谨远，从多年前起就张罗他的婚事。身边介绍了不少条件上等的女孩子，不是军人家庭出身就是商家小姐，多半才貌都是上乘。可顾谨远似乎没有天太大热情，说是自卑也好淡然也罢，恋爱结婚放佛跟他没有缘分，亦不是他生活中的必需品。

　　“森元是天天搞新闻出来，你是闷葫芦一个，什么新闻也没有。”顾擎抱怨，这两个孙子性格天差地别，一个太过热衷于男女之事，有时甚至要他找人来帮他清旧账；而另外一个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好像就连仙女也入不了他的眼，他的心里不是冷冰冰的建筑就是那些花花草草，好像没有活人似的。

　　顾谨远挠挠头，绽开一个笑容，‘森元招女孩子喜欢，我自己还不急。’

　　顾擎赏了孙子一记白眼，“让森元抽时间回北京一趟，远东没了他垮不了。”

　　他含笑点头，起身又去阳台给兰花喷了些水。顾擎看着孙子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顾谨远在八岁时因药物导致听觉神经损伤，虽然佩戴助听器偶尔能听到一些响声，但损害是无法逆的。这是他的一块心病，也是顾家所有人的心病。大概只有顾谨远找到一个好归宿，他才能对自己的儿子有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