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Chapter83 刽子手之心 不能回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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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在巫行空按下那宿命般的按键之时就一片寂静无声。
地面开始震动，就仿佛是在预示着某种极端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就连天空都失去了光亮，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失去了光源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之后不是希望与救赎的黎明，而是建立在无尽的绝望之上的毁灭。
就如同“恐怖游轮”之中女主角构造出的异度空间崩坏时的景象一样，地面也好，花草也好，建筑也好，天空也好，一切都宛如破碎的镜面般在剧烈的震颤中迅速消逝，露出其下黑色的空间裂缝。
这是海妖第一次从头到尾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所谓“世界”的毁灭。
在他们刚刚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巫行空就已经掌控了关于“环界”的研究所的情报，并在那里留下了一个高智能的机器人，从第一天降临此界直到刚才，这个巫行空的忠实助手都在尽职尽责源源不断的盗取着环界的程序信息，这件事情足足耗费了他们数天时间，直到前一刻，这向浩大的工程才终于大功告成。
紧接着，巫行空从那庞大的信息量中准去无误的找到了关键程序，启动了自己安、插进去的“自毁”程序。
就仿佛是木马病毒一般，这个世界被安、插进了名为“毁灭”的程序病毒，只在旁人一个指尖微动的瞬间就被决定了残酷的既定命运。
海妖深吸了一口气，她安静的站立于半空之中，看着脚下逐渐崩坏塌陷的大地，头顶破碎死寂的天空，还有在强大的不可逆的趋势之下被自动“消除”的生命以及逐渐消散成碎末的大海与城市，海蓝色的眼眸中一片空茫。
她的队友们一个个从虚空之中现出形体，只有沐青还能勉强站立，他与尹橙一人一个架着即墨清流与安洛川，这两人都在刚刚的大乱斗之中受了重伤，正处于极深的昏迷之中。
金发银眸的少年白净精致的脸上还沾染着血迹，他身上的战甲有一半都破碎了，就连背在身后的巨剑之上都被砍出了细碎的缺口，这样一身狼狈的大剑少年，却是看着眼前的这一片摧枯拉朽般的毁灭之景，无法抑制的大笑出声。
橙发的巫女无言的抿紧了有些干裂的嘴唇，黑色的眼眸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更多的却是一片苍茫的怆然，她似乎既不悲伤，也无甚感慨，没有了在战斗中被震碎的镜片的遮挡，她第一次以自己的眼睛亲眼见证一个世界的毁灭，以及无数生命的丧生。
残酷吗？巫女这样扪心自问，但她虽然愧疚，却并不后悔。
怎么能够后悔？怎么可以后悔？山村贞子的内里是那样丑恶而异质的东西，可说是承载了此世所有的“恐惧”与“憎恶”，她以怨灵之身拥有着非凡的超自然力量，经由情绪的发酵与世界赋予的“进化”，最终终于被她自己心中的黑暗所吞噬，连灵魂都变成了那样不堪的东西。
尹橙很清楚，若是放任山村贞子，那么这份恐惧最终将吞噬席卷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没有人能够活下来，它以人类的恐惧与生命力为食粮，仿佛毫无满足的黑洞一般疯狂的传播着黑色的情绪，同时收割着无辜者的生命——若是真的让这样的东西掌控了世界，更甚者还波及到现实世界，那才是真正的毁灭与绝望。
哪怕是他们这样的轮回者恐怕也无力对抗那时的“山村贞子”。
人类始终赢不了上帝。
山村贞子不是上帝，但她是站在上帝对立面的极恶与黑暗。
虽然如此，但他们确实毁灭了这个程序构造的世界，这个有血有肉，有活力也有真理存在的“世界”。就算是用这样的理由安慰着自己，尹橙也无法抚平心中翻腾的愧疚与复杂心绪。
她从未犹如现在一般清楚地认知到——这一次，虽然自己是“拯救者”，但对于整个世界的生灵而言，她却是毫无疑问的“加害者”。
比起未来将会给他们带来铺天盖地的恐惧与黑暗的怨灵，他们最为憎恨的恐怕还是一手主导了这个世界的崩坏的他们吧。
尹橙从来都不知道，背负这么多生命的死亡与怨恨是一件这样沉重的事情，即便死去的那些生灵们不知道这预先来临的末日是他们所为，也没有对他们做出任何谴责，但她心中的那份沉重却几乎要在瞬间将她击垮。
橙发的巫女想要嘶声力竭的呐喊，想要毫无顾忌的痛哭出声，但她的眼眶却干涩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喉咙也仿佛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她背着自己的队友，一瞬间感到了一股苍茫的悲凉与怅然——从今往后，她就真的是走上了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道路了。
以这么多生灵的鲜血与尸骨铺路，扼杀自己心中的怜悯与软弱，成为轮回世界的强者之路充满了艰辛，悲伤与泪水，而她已然踏上了这条道路，为了她自己与相依为命的同伴们的生命。
“现在你明白了吗，橙子？”女子的声音温和柔婉，带着异样的平静与淡然，蕴含着近乎于华美的空灵感回荡在她的耳边，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这瑰丽异常的声音竟是带上了一丝飘渺的回声，响彻在她的耳旁与脑海，就仿佛心灵的诘问，命运的审判，“——这是一条多么残酷的道路，你明白了吗？”
尹橙的嘴唇颤了颤，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回答，心中仿佛随着队长的声音而逐渐被埋下了一颗种子，它扎根于绝望与愧疚之中，以飞快的速度发芽生长。此时此刻，她感到了久违的茫然与空虚。
她绝望于无望而残酷的现实，她渴望队友们的认可，希求着尊敬的队长的肯定，心存着对现实的怨恨与不甘，踏上了这一条以生命为基石的不归路。但是她从未想过——因为自己的愿望与希求，就牺牲无数无辜的生命，这种行为，真的是正确的吗？她有这样的资格吗？她能够承受住这一切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尹橙真的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的心中空荡荡的，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让她仿佛连活下去的动力也枯竭了。
海妖的话语还在继续，就仿佛惊雷一般在她脑中炸响，又仿佛一把把利刃，毫不留情的插入她心中埋藏最深的那片黑暗，鲜血淋漓，痛且麻木。
“橙子，自从降临到这个空间，认识到这里独有的血腥与残酷之后，哪怕只是一瞬——你真的没有产生丝毫的后悔之情吗？”
“如果没有按下那个‘YES’，你就不必背负这么多无辜的生命，也不用时刻紧绷神经为随时到来的死亡而恐惧，更不用再无安乐与宁静……告诉我，橙子，你后悔过吗？”
“……手染无数人的鲜血，身负无数条无辜的生命，承载着常人所不能承受的憎恨与期待，身为人类却妄想触碰天际，脚踏大地却渴望摘取星辰，身为现实的绝望逃避者却希求用自己的努力开辟出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深陷黑暗的泥沼却偏要用这份黑暗去追寻所谓的‘光明’——就算为此舍弃了自身的善良，陷身于无尽的算计与杀戮，被所谓的‘主宰之人’随意决定命运，费劲力气也无法脱离这无尽的轮回——你真的有这样的觉悟吗？！”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充满了泪水与痛苦的道路，即使这样，你也要选择这条路吗？”
海妖的话就仿佛泼入热油之中的沸水，连带着尹橙的心灵都被剧烈的震荡与动摇笼罩——海妖第一次真正的将这个世界的残酷清清楚楚的在她面前剖白，撕开那层梦幻的面具，其下血淋淋的真实让尹橙有一瞬的不寒而栗，她从未清楚地意识到，她不仅背负着同伴们的信任与命运，更是背负着自身的绝望与无数人的憎恨，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喁喁独行。
只有手染无数人的鲜血，脚踏无数人的尸骨，才有可能在这片崎岖的山路上攀上顶峰。
耳边海妖的话语与大剑少年快意癫狂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几乎缠绕成了一团乱麻，尹橙甚至想要闭上眼睛，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逃避来自尊敬憧憬着的女性的诘问与心中几乎铺天盖地而来的愧疚、疑惑与空茫。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无比疲惫，疲惫得让她不想再继续走下去，不，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勇气。背负在她肩上的东西过于沉重，沉重得让她迈不出自己的步伐。
就在这时，她却下意识的撞进了海妖的眼眸。
那是一双无比美丽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眼角，流畅完美的线条，纤长浓密的眼睫，还有如天空般澄澈的瞳色，就仿佛是天神的造物，就连美神也要自甘形秽。但就是这样一双深邃辽阔如海洋，晴朗包容如天空的蓝色眼眸，在那一片风平浪静之后却蕴含着无比苍忙的悲伤，仿佛下一刻就要流下泪水。
白发女子身着黑色的蕾丝长裙亭亭玉立，她的面容平静淡然，眼神波澜不惊，淡然自若的仿佛不是身处一个正在崩坏毁灭的世界。但尹橙看着她，却突然感到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般无比的疼痛酸涩，让她下意识的鼻子一酸，几乎要为那剧烈到极致平静的情绪而感染——她突然就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海妖并不是无坚不摧，她的淡然与冷血并不是毫无理由，她也并非如此轻易的就泯灭了自己的正义与良知，她并非不会愧疚，并非不会悲伤，并非不会痛苦，并非不会绝望，甚至她也会哭泣，也会叹息，也会呐喊，也会怒吼。
任何人都不是生来为“恶”，他们有自己的信念，也有自己的正义，不管是为了什么，为了自身而牺牲他人的生命，这种不折不扣的刽子手——并不是生而如此。
在她看来是残酷无比的事情，但在海妖眼中，大概为了不相关的整个世界的无辜生灵而选择牺牲深深信赖着自己的队员们的生命，这对她而言才是不可饶恕的恶行。
也因此，并不是没有挣扎，也并不是没有愧疚，但对于这个妖艳如罂粟的女子而言，她拥有着比这种“大义”更为重要的东西，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而抗拒挣扎，单纯是为了自己下定决心守护之物，无论要背负什么东西，她都心甘情愿。
此时此刻，就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一般，尹橙只觉得心中一松，就好像一直笼罩在她心头的乌云终于消散了一般，与此同时，胸腔中的酸涩之意更为强烈。她从未如此刻这般感同身受的理解了海妖的心情——她的信念，她的温柔，她的怨恨，她的矛盾，那不惜毁灭一切阻挡之物的狠戾与心甘情愿献身杀戮的执拗，她所背负的期待、憎恶与压力，她终于完全理解了。
理解的同时，她干涩的眼眶终于有泪水涌出，视线一片模糊，但她却依旧固执的注视着海妖的双眸，那双淡然而温柔的眼眸，就仿佛在无声的流泪，同时给予她最为重要的心灵支柱，将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传递给她，给她以一往无前的动力。
“没关系的，哭出来就好了，橙子，”海妖的声音低沉的仿佛呢喃，带着难言的温和与安慰。
“就算一边哭泣一边前进也没有关系……”
“就算不善良正直也没有关系……”
“就算不牺牲自己来保护他人，不遵从‘大义’而遵从本心也没有关系……”
“就算……只能依靠着悲伤与绝望，依靠着伤害别人而生存下去也没有关系……”
海妖每说出一句话，都仿佛在橙发巫女的心中重锤一下，她的心灵仿佛都在发颤，泪水如泉涌一般失控泛滥，这个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与道德谴责的普通女子终于不顾形象的痛哭出声。
这个骨子里依旧骄傲无比的天之骄女终于卸下了她坚硬的外壳，痛快的将心中所有的悲愤与不安发泄出来。
海妖轻轻拥住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子，沐青也渐渐停住了笑声，一双银眸平静至极的望着她们，或者说，是望着海妖，深深凝望着她，就仿佛注视着唯一的光源与信仰。橙发巫女凑在海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海妖海蓝色的眼眸难得的泛起了一丝柔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惜与感慨。
尹橙在陷入黑甜的梦境之前的唯一记忆，就是海妖那句轻柔而坚定的话语，这句话被她深深的刻在心底，多年之后都不曾有一丝一毫的褪色与遗忘——
“没关系的，我和你们永远都会在一起，这一切就都由我来背负吧。”
海妖微笑着，做出了此生仅此一次的，贯穿整个生命始末、无论何时都不曾遗忘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Chapter83 刽子手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