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Chapter66 妖姬之死 绝代佳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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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室外远远地传来人们的欢笑声，似乎是宠妃佑姬终于怀上了天皇陛下期待已久的子嗣，朝臣们都入宫庆贺，天皇也心情大悦，下令宴请群臣。仅仅三年，在文车妃失去了她的孩子三年之后，人们便已然将她遗忘的干干净净。
直到这时，虚弱的只能躺在榻上的女子才终于有了反应，她的眼神呆滞无光，再没有往日的风情万种与顾盼生辉，那双黑色的眼眸就如同毫无生机的枯木，没有一丝灵动。她缓缓地转过头，呆滞的视线投向和室的门扉。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因为缺水与干燥，嘶哑的嗓子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
这位擅长歌舞，才色双全的女子失去了美貌，如今，也已然失去了她昔日婉转清丽的嗓音。
宫中的人们都在欢庆，此时此刻，没有人会想起她这个因为失子而疯癫的妃子。
然而海妖却可以捕捉到她那气若游丝的声音，那些音节支离破碎，甚至只有嗓子发出的“喝喝”声，几乎不需要主神的翻译，她也知道她在说什么。
“……陛……下……天皇……陛下……”那个宠爱了她数年的男子，曾经给予了她无法想象的地位与荣宠，他们兴味相投，恩爱非常，而她也为他诞育了第一个孩子。他曾经那样宠爱她，几乎要让她相信他是真的深深的爱着她。而现在，这个昔日与她如胶似漆山盟海誓的男子在为另一个女人的怀孕而庆祝欣喜。
这就是宫廷，这就是天子之爱。
数载沉浮，历尽繁华喧嚣与萧索零落，看尽一世繁华与世事无常，穷尽半生去争，去夺，去爱，去恨，遍体鳞伤，歇斯底里，直到此时，文车妃才终于幡然醒悟。
“……陛下……”
“……陛下……！”
“……陛下……！！”
“……天皇陛下——！！！”
“……”
错了！原来早就错了！！
形容枯槁的女人将视线投向挂满了灰尘与蛛网的宫室上方，缓缓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笑声，笑声由气若游丝逐渐变大，直到用尽气力，歇斯底里。她的声音嘶哑难听，间或夹杂着喘气声与破音，再无一丝的柔婉动听，但海妖却仿佛听到了这个半生传奇的女子心中巨大的悲鸣与呐喊。
她心痛于男子的薄情与寡幸，心痛于自己短暂的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心痛于自己的半生愚昧，心痛于她这锦绣繁华却最终以默然萧索收场的一生。
她原本就是以舞姿与嗓音谋生的艺伎，临了，也只能以这种卑贱的方式死去。
女子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眸突然像是被注入了生机与活力一般变得有神起来，她仿佛获得了某种力量，支撑着她慢慢从榻上爬起来，缓缓地走向梳妆台。
她在无尽的绝望与怨恨之中终于找到了解脱，此身已经生无可恋。
她用微微颤抖的手执着木梳梳理着一头久未打理的长发，曾经的她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所有人都认定她成为了疯子，曾经无比宠爱她的村上天皇也再不愿见到她不复往日娇美的容颜。
寂静的和室之中，海妖静静地看着这个女子，清洗，梳妆，穿上华丽的宫装华服，就好似回到了她还是宫中的宠妃，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荣宠的时候——艳比花娇，眼波顾盼流转间艳压群芳，再鲜艳繁丽的十二单衣在她的身上也只能沦为陪衬。
这是她这一生之中最后的美丽，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最后的生命，美丽得惊心动魄。
她如今的状态，就相当于人死之前的回光返照，仅仅是靠着这一股心气，她终于决定绝不以那种落魄丑陋的样子死去，就算后半生沦落至此，她也决不让敌人笑到最后。
身着一袭华丽的十二单衣，静静跪坐在那里的女子仿佛从未改变，那微笑的神态，长睫卷起的弧度，唇角泛起的笑意，就仿佛那个绝代妖姬又一次活了过来一般。但这一次，从她那唇形优美的口中吐露出的却不是动听婉转的话语，而是鲜红的血液。
因为自身的绝望以及佑姬的迫害，她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能够撑到今天就已然是奇迹了，而佑姬怀孕的消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鲜红的血液流过尖细的下颌，染红了雪白的内襟，绽放在艳红的十二单上，就像是一朵朵绽开的妖艳花朵。一片黑白的视野突然便恢复了色彩，从女子唇角流下的鲜血开始，周围的一切都被晕染上了鲜活的颜色，那个女子身着一身华丽妖艳的红色十二单衣，黑发如瀑，红衣白里，神态优雅，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是一副优美无比的画卷。
血液不断涌出，女子却仿佛感觉不到身体内的痛苦一般，挣扎着用染血的手指一笔一划的在木制的地板上写下鲜血铸就的诅咒，到最后她几乎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再也不能维持坐姿，整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口中涌出的鲜血流淌进脖颈之中，流进柔顺的秀发之中。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的手臂颤抖着，连移动一下都无比艰难，即使如此她还是笑着，疯狂而快意，充斥着仿佛能够毁天灭地般的怨毒与恶意。
“……佑姬……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们所有人……！！！”
女子仰躺在地面上，双眼大睁，印刻于其中的怨恨与诅咒没有丝毫消散，她一身鲜血，红衣妖艳，黑发如瀑，身旁还残留着鲜血写就的文字，就这样停止呼吸，含恨而终。
这位才貌双绝的绝代佳人，最后的死相也丝毫没有朽木的枯槁，而仿佛是灌溉了鲜血的花朵，在血腥与仇恨之中绽放出惊心动魄无与伦比的美丽。
海妖细跟的高跟鞋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不紧不慢，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场景中，她看上去依旧淡定而优雅，丝毫没有被这些记忆打乱心绪。她的眼眸扫过地面上的那些血字，目不斜视的走到了尸体旁边。
她微微低下头，与那双死不瞑目的黑眸对视，那双到死依旧大睁的眼眸充斥着仇恨与怨念，而海妖海蓝色的眼眸则是无波无澜，一片风平浪静。
白发的妖艳女人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冷如冰霜：“这就是你希望我看的东西？”她的目光扫过对方如瀑的黑发和染血的手指，“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说到底，死亡也不过是逃避而已，你只是安慰了你自己，于你怨恨的人们丝毫无碍。”
“在你的身上，我没有看到抗争，只看到了软弱与逃避，抱歉，你这一千多年来的怨念注定要落空了，”海妖举起了右手的草薙剑，食指缓缓摸索着金属制的冰冷剑柄，剑身发出兴奋的嘶鸣微微泛出淡蓝色的光晕，“你的这点怨念，丝毫不够看啊。”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毫不留情的插入红衣女尸胸口的天丛云剑。
空气中传来了属于女子的凄厉尖叫，一切都在扭曲消散，草薙剑贪婪地吞噬着对方的怨念之力，这个由怨力构造出来的空间已经无力维持，正在缓缓崩溃。
“看来千年的怨恨已经让你失去了本心啊，”海妖移开了视线，眼眸平视着前方，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人交流，“你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把我拉到这里来——外表越是坚硬的东西，往往内里就越柔软脆弱。”
“以为只有自己才背负着最大的痛苦，不要太自以为是啊。”
“从无尽的怨恨与执念之中挣脱出来，好好看清现实吧，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空中的巨大鬼脸突然张大了黑洞般的嘴，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叫，无数的黑气溃散在空气中，组成鬼脸的黑云涌动扭曲着，几乎要维持不住原有的姿态。从鬼脸的额心位置，渐渐出现了淡蓝色的火焰，那捧火焰侵蚀着其外的黑色烟云，越来越大，最终仿佛爆炸一般，铺天盖地的雨之炎从鬼脸的额心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海啸般吞噬了周边的一切，包括整个鬼脸，周边的天空，以及密密麻麻的怨灵怪物。
不同于在“咒怨”中的那次爆发，这片火焰组成的海洋依旧澄澈，平和中蕴含着无比的洁净力量，不具丝毫破坏性却能够轻易将怨灵们吞没，而在怨灵群中作战的三人则丝毫没有受到火焰的攻击，这些来势汹汹的火焰就仿佛水流一般在他们的身侧流过，没有造成一丝伤害。
尹橙也来不及感叹自家队长的实力之强与控制力之精准，她心里清楚，能够做到这一点，海妖一定在训练场中练习了无数次，她决不会允许自己的招式伤害到自己的同伴。橙发的巫女翻手取出一叠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符纸，飞快的将它们激活并打入那些没有在雨之炎的燃烧中消散的怨灵们的额心。
符纸被激活化作乳白色的光点进入怨灵的额心，立刻便与雨之炎里应外合将怨灵消灭，这些能力稍强的怨灵全身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在浑厚清澈的灵气之中彻底消散。
这波雨之炎的爆发足足持续了半分钟，等到那一片壮观的淡蓝色火海随着无数怨灵的消散而消失之时，海妖瞬间短距离移动到了巫女身边，依旧是面无表情，毫无疲态，仿佛刚刚那样的超强攻击根本没有耗费她多少力气一般。
“具体情况都知道了吧？敌人是文车妖妃。”海妖直接在精神频道中作出指示，“直接攻击本体。”
作为力量之源的鬼脸消散，那些怨灵分身自然也不会产生，原先鬼脸所在的半空之中，却是渐渐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那是一个黑发红衣的女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却是血染的鲜红，艳红色的十二单衣上开满了鲜红的花朵，如瀑的黑发披散下来，纤细的身影悬浮在空中，一双黑色的眼眸中充斥着令人心惊的怨恨与恶意。
她依然保持着死前的艳丽妆容，周身却再无生前的优雅与温婉，她的艳丽鬼气森森，沾染了鲜血与无数的怨念显得阴暗无比。
明明有四个敌人，但她的目光却只死死注视着海妖，几乎要把所有的怨恨都倾注到她身上一般，那种怨毒的眼神让大剑少年眯起了眼眸，周身妖力激荡，银色的瞳孔中泛起了淡淡的金色，银色的西洋巨剑也在妖力激荡起的气流之中发出凛然的嗡鸣。
巫女手中的神乐铃泛起淡淡的乳白色光芒，十五个铃铛发出一声整齐的脆响，瞬间让红衣女鬼的眼眸转移到了她的身上。但这也只是一瞬间，就仿佛对海妖抱有某种执念一般，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海妖身上，而当事人却依旧一脸淡定，仿佛被一个力量强大的千年怨灵锁定了仇恨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一般。
“队长，你惹到了她吗？”夜兔少年挠了挠酒红色的发丝，声音慵懒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为什么队长总是这么容易招惹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是体质问题么？”
“……我不认为我的体质有什么特别的问题呢。”海妖居然还认真的思考了三秒钟，很认真的回答道。
橙发巫女习惯性的无视了脑内弹屏中的吐槽，推了推眼镜，镜片泛出一道白光显得十分专业：“如果硬要说的话，应该是队长你的体质过于纯净了，大概跟基因有很大的关系，你的魔力也是，虽然属性多样，但却是难得的十分纯净的魔力，这是与血统的契合度有关的么？”她说着说着，竟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显然，连尹橙这个唯一靠谱的人都不在状态，可想而知这支十分不靠谱的团队会是什么样子了——最终大BOSS就在对面虎视眈眈，这边的四个人却是一个个都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完全把人家当成了空气。事实上不仅仅是在面对BOSS时是如此，在上一场团战中他们也是用这样旁若无人般的态度把对方气了个半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魔女之夜”惹怒对手的能力似乎都是一脉相承，让人分外无力。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Chapter66 妖姬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