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巫行空番外(一) “空”,即 ...


  •   因为有心,所以嫉妒;
      因为有心,所以吞噬;
      因为有心,所以抢夺;
      因为有心,所以傲慢;
      因为有心,所以怠惰;
      因为有心,所以愤怒;
      因为有心,所以想要得到你的一切。
      “空”,即是虚无。
      自从有意识以来,他就一直如此坚信不移。
      从很小的时候巫行空就明白,他与家族里的其他孩子是不同的。平时不会有父母嘘寒问暖,不会有师父教导督促,不会有朋友嬉笑打闹,甚至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他都无法从精神矍铄的爷爷们手中得到一个会令其他孩子欣喜无比的红包。
      在这个大家族之中,他被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无视。
      所有人都把他当作空气,他明明存在于此,却仿佛根本不存在。
      那个空洞,应该就是在他懵懵懂懂的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开始产生于他的心灵之内,在日积月累之中缓缓侵蚀着他的心灵,直到形成一个再也无法被填补的空洞。
      最终,把他的心灵侵蚀殆尽,徒留一片虚无。
      他不是没有产生过疑惑。
      明明都是一样的孩子,明明都是一样的出身,明明接受的都是一样的教育,为什么只有他会被所有人厌恶无视至此?
      小时候的他,也会羡慕被族中长辈抚摸着头顶鼓励关爱的兄长,被双亲宠爱着笑得无忧无虑的妹妹,以及即使淘气犯了错也会被轻易原谅的幼弟。
      但他发现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在吃饭时父母会满怀慈爱的往那三人的碗里夹菜,说一些平日不会显露于表面的关心之词,而他就仿佛是一个透明人,没人舍得分上哪怕一个眼神给他。
      于是他终于明白,也许自己的诞生是不被任何人所期待的。
      巫家乃是古武家族,族中子弟都在地下世界之中呼风唤雨,接到手的任务少有失手——表面上是风光的家族企业集团,暗地里却是做着相当于雇佣兵的工作,当然,那只是旁支的子弟需要烦恼的事情,他们这些生于本家的孩子只需要不停地磨练自己的武技,不断向更上层的境界迈近就可以了。
      而让他们引以为豪的资本,就是隐藏流传于血脉之中的,对于普通人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的所谓“异能”。
      因为这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超自然力量,巫家与即墨家才能在地下世界的佣兵界之中呼风唤雨,甚至是国家也要威慑于他们的势力。
      在这样的家族之中,生来就没有异能天赋的孩子无异于废物。
      本家自诩血统纯正,数百年来从未出过这种“哑炮”,直到巫行空的诞生。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异能天赋,完完全全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体素质也不如其他兄弟姐妹们强悍,在被检查得出这一结论的时候,父母面上都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他前面的兄长巫行浩天资卓绝,是家族之中被寄予厚望的新血,身为次子的他自然也被寄予期望。
      但不巧的是,他是一个毫无异能的“哑炮”。
      巫行空尚还懵懂之时,经常会想到,啊,也许自己降生于此世的原罪,就是不应该忘记携带着上帝的馈赠就贸然降临,亦或许是自己本就是罪恶的灵魂,因此不为神明所喜,所以他才会没有受到赐福。
      但逐渐长大之后,这个想法就被湮灭了。
      创造他的是父母,给予他骨血的是巫家,将这些负担与责难强加于他身上的也是巫家,为什么要把一切罪责都丢到他的身上?
      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无法选择自己的体质,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他的错。
      如果硬要拉出一个罪人以承担这无可避免的罪责的话,那么就一定是认为他有罪的巫家,以及创造他的所谓“神明”。
      错的不是他,因为他别无选择;真正错误的,应该是这个创造了他的世界。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成长,少年时期的巫行空理所当然的变得偏激,孤僻,甚至有些愤世嫉俗。
      他不得不去嫉妒着天资纵横前途无量的兄长,不得不去羡慕着无忧无虑受尽宠爱的弟妹,在这个冰冷的家中,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哑炮,一个注定一辈子都无法有任何成就的废物。
      年幼的弟妹甚至连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不愿意,父母更是恨不得他直接消失——他是这和美融洽的一家人的唯一一个污点,被所有人轻视嘲笑的卑微存在。
      在这里,他是如此格格不入。
      但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那些严密而复杂的图纸,冰冷的零件与机械,甚至是那深奥难懂的程序,这些东西没有生命,没有波动,但巫行空就是从它们身上找到了一种类似于共鸣的感觉。
      他可以为了一个零件设计而把自己连续关在房间中整整一周,没有人回来打扰他,也没有人担心他会不会直接饿死在房间里,同样的,陈旧的零件被堆积在房间之中,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气息,即使过上一百年都没有人会来理睬它们。
      他觉得他终于找到了家族观念的错误。
      巫家之人再强悍,也抵不过一颗直接投射下来的核弹——人力在面对这样恐怖的科技之力的时候,就是这样弱小又苍白,简直相当于蝼蚁一般无力。
      他不会暗杀,他所热衷的只有杀戮。
      巫行空觉得,也许在他的内心之中还是有怨恨的,不仅仅是被所有人认定只能成为“废物”的人生,还是他本身的诞生,这些都是无可饶恕的罪孽——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更不是只能一生平庸的哑炮。
      终有一日,他要用自己的双手,把这否定他所有的存在意义的家族悉数摧毁,让他们伏在他的脚底哀哀哭泣,痛悔自身的无能为力。
      那时的他,想法还真是十分天真幼稚,现在想来真是典型的愤世嫉俗,不甘平庸。
      但他本就不是平庸之人。
      即使受到再多的嘲笑与漠视,他就算是连续半个学期不听课也能稳占第一的宝座;即使被再多的人认为是废物,也依旧行云流水般的不断跳级,在各种大赛上获奖无数。
      巫行空十分明白,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把他奉为神明,巫家的人也不会施舍给他哪怕一个关注的眼神。这个家族就是这样,盲目的崇尚着自身的力量,不管不顾外界的发展与进步,固守着陈旧的教条,自顾自的用那名为“优越感”的高人一等的布条遮挡住自己的双眼,就仿佛与世隔绝一般迂腐而可笑。
      所以,巫行空就此明白,他的存在意义不应该由一个巫家赋予,他也根本不需要那些人的承认。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彼此之间根本就不能相互理解,也根本就不需要相互理解。
      于是巫行空终于不再愤世嫉俗,也不再嫉妒怨恨。
      他身周所有的人,除去感兴趣的人与不感兴趣的人就再也没有什么分别。于是在十三岁的时候,他终于学会了目不斜视的与所谓的“家人”擦身而过,将他们无视的彻彻底底。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睬外界的繁杂与喧嚣,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与目光,原来是这样能够让人安下心来的一件事。
      于是内心的空洞越来越大,直至无法填补。

      阿庆是一名钟点工。
      说是钟点工,其实也在不停的换工作,包括哪家的仆人临时有事不能来,为了自己的工钱不被扣除,就低价雇佣她这种钟点工来充当临时员工,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即便是主人家也不会对此有多少在意。
      阿庆这次为之带班的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女佣人。那名女佣的母亲生病住院,于是找到她来为其带上一天的班。
      于是两人如约来到主人家,简单的交了班之后,阿庆就变成了巫家雇佣的为期一天的女仆。
      身为女仆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白天主人们都不在家,她只需要把整个别墅打扫一番即可,除了主人们的房间不可随便进入,其余地方都可随意进出。
      到了中午,主人们陆续回家。
      英俊的黑发青年宠溺的揉着娇俏少女的头发一起开车回来,在男主人与女主人都陆续回来之后,剩下的一位俊秀跳脱的少年也姗姗来迟。
      一家人来齐,自然就要上午餐了。
      阿庆从厨房把厨师做好的精美餐点端上饭桌,静静地退到一边看着这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开始享用午餐。
      女主人看了她一眼,在向其说明自己是代班的短期佣人之后,便见怪不怪的将她挥退。
      作为佣人自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阿庆早就知晓了这个道理,因此她极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静静地缩在角落之中,轻易就能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小瑾,你之前说的那个钢琴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看上去雍容华贵的女主人一边姿态优雅的用餐一边问道。
      “那个啊,”坐在一边的娇俏少女转了转眼珠子,分外的俏皮可爱,一副天真纯稚的模样,“放心啦妈,我有把握的!”
      “我看未必吧,”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俊秀少年打了个哈欠,也不顾贵妇人的瞪视嘟嘴道,“还有把握呢,我看危险。”
      “巫行珏!”少女一听当然不乐意,她微微蹙起眉头,看上去很是愤怒委屈,“到底谁才是你亲姐?!”
      “哼,”少年看上去也有些不高兴,“那个半决赛跟你决胜局的女生,要不是你伤了她的手指,能顺顺当当进决赛?别逗我了。”
      眼看着话题就要发展到敏感的领域,青年立刻反应过来。
      “阿瑾,”坐在少女身边的青年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肆意闹脾气,看了一眼已经微微皱起眉头的父亲,说话间颇有种息事宁人的味道,“阿珏你也是,不要这样说话,阿瑾可是你姐姐。”
      少年却是有些不服气,不管不顾的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嘟囔囔道,“什么姐姐啊,我还是弟弟呢,你对待二哥还不就那样。”
      一说起“二哥”,餐桌上的气氛瞬间便是一片冷凝。
      三个孩子还好,两个大人瞬间就冷下了脸,眸中暗藏不满。
      青年似乎知晓少年说到了不该说的,急忙使了个眼色,少年眼见父母的脸色都不好,也就不情不愿的偃旗息鼓,少女倒是还想张口说些什么,被青年一阻,也不甘不愿的闭了嘴。
      阿庆听到这里,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怎么也不明白,明明之前说好了这家只有五口人,要有也就只有“二姐”,怎么还会有一个“二哥”?
      但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客厅的门一声脆响,一个俊秀无比的青年旁若无人的推门进来。阿庆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瞳孔一缩赶紧低下了头。
      那青年有着一头柔顺的浅亚麻色短发,一身复古的刺绣唐装长袍,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面无表情,周身气息冷凝如雪。他就像是没有看到餐桌上的五个人一般,自顾自的脱下鞋子,从容的走上楼梯,期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投过来,就像是此地只有他一人一般。
      眼见着自己被无视,少女似乎不太高兴,她放下了筷子,语调里不自觉的显出了一分盛气凌人之感:“喂!”
      青年不为所动,就像是没听到一般。
      黑发青年不赞同的按了按少女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惹事,少女却是不依不挠,眼见自己被无视,不由有些气急:“喂!巫行空!你聋了不成?!”
      原来这青年叫做“巫行空”。阿庆暗自想到,这真真是她曾经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了,就连多看上一眼都不能,好像这样会亵渎了他一般。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出来,青年总算止了步,微微转过头看着满面怒容的少女,浅色的眼眸之中无波无澜,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似乎是有些不耐烦。
      “你来这里干什么?”少女的眼中有着无可抑制的轻蔑与属于自己的地盘被陌生人踏足的不悦,似乎很是排斥青年的到来。
      黑发青年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把劝解的话说出口,一旁的少年见怪不怪的撇了撇嘴,也懒得去管这种事情。
      明明身处同一个空间,青年与那边的一家五口就仿佛被分成了两个部分,是这样的陌生排斥以及……格格不入。
      “你不是早就从本家搬出去了么?还来这里干什么?”少女颇有些不依不挠,似乎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
      青年瞥了她一眼,说起话来清清淡淡,却是毫不留情:“想要找出气筒的话我就不奉陪了,有找人炫耀优越感的闲工夫,不如先想一想怎么保住你钢琴决赛的资格。”他浅色的眼眸冰冷如同玉石,似乎正在说话的根本不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滥用能力,学校已经找到了证据,过两天就会给你记过。”
      “什——”少女显然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被爆出来,她的瞳孔猛然收缩,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你在说什么?!”
      “所以我就说嘛。”少年见怪不怪的耸了耸肩,关注点似乎与少女有所不同。
      似乎是懒得理睬眼前的一家人,名叫巫行空的青年转身就上了楼,精美的丝绸长袍下摆灌满了冰冷的气流,整个人仅仅是露出一个背影就散发出一种难言的气质,古典而优雅。
      “什么啊……”少女似乎是真的有些慌乱了,“不过是一个普通女生,伤了就伤了嘛,干什么要这么严肃……”
      黑发青年看着妹妹泫然欲泣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忍,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少年打断。
      名叫巫行珏的少年看了一眼自家父母的脸色,脸上露出了一种奇异的似笑非笑的神色:“当然是因为你踢到铁板了啊,那女生背后有人罩着,你还好死不死的去欺负人家。”
      “这件事是你做得不对。”一直沉默着的中年男子开口道,面上显出了一分严肃之色,少女一见父亲这个样子,也不敢再耍性子,只得乖乖的听他说话。
      在男子看来,不过是一场钢琴比赛,没什么所谓,异能不应该被用在这种地方,说到最后,才想起小儿子意有所指的话语,不由不甚在意的问了一句:“被小瑾伤着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叫个人去给她赔礼道歉,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不等少年回答,少女就颇有些气愤的道:“不过是个普通人!学校居然要为了她记我的处分!”
      少年瞥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名字啊……嗯,是叫水清浅吧,比我们大一届,今年高二来着。”
      浅亚麻发色的青年立于二楼,闻言顿了顿脚步,向下扫了一眼姿态懒散的巫行珏,视线正好与看上来的巫行浩相碰,前者就仿佛没看到一般,冷冷的转过视线快速走开。
      阿庆抬眼扫了一眼这一家人,握在一起的手指紧了紧,微微敛下的眉眼一凝,若有所思。
      这个名字……为何感觉这么熟悉?
      水清浅……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巫行空番外(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