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Chapter116 不变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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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海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责备自己。
亚瑟作为英灵，即使是实体化，他的身体乃至于一切攻击也都是由魔力构成的，而魔力则是最好的传导介质。在缔结了魔力供应契约的御主与从者之间，甚至会在睡梦中互相窥视到对方埋藏最深的记忆。
这便是魔力相连带来的奇异效果。
海妖的魔力中融合了属于灵魂力量的凤凰之力，后者本就可以轻易窥探人心，搜寻记忆，这两股魔力巨量而激烈的碰撞在一起，难免会产生交融反应——于是事情就这样戏剧化的发展成了这样。
海妖能够窥探到少年王者埋葬在最深处的最为激烈的感情与记忆，对方自然也能够窥伺到海妖心中的部分想法与理念。
魔力的接触，事实上也就是灵魂的接触，就如同从精神力的性质与感官往往能够判断出一个人的性格，魔力也是如此——正如同契约胜利之剑所拥有的那样璀璨明亮的光辉，这正是因为它的所有者心怀高洁的理想与意志，这金色的魔力才会这样圣洁而温暖。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让这位大不列颠的一国之王真正正视了身为女性的海妖，不再把她当做一名普通的、拥有战斗实力的女性，而是一位真正的、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去战斗拼搏致死的勇士。
海妖是一个女人，可她也同样是一名战士。
前者的身份可以被掩映在后者的冠冕之下作为陪衬，但是后者的荣光与高贵却绝不会因为前者的影响而有丝毫黯淡。
在二者持剑相撞的那一刻，亚瑟·潘德拉贡终于意识到了，或者说真正承认且认同了这一点。
这也是难怪的。在这位少年之姿的王者所处的年代，女子属于珍贵的易碎物品，美丽的女人尤其如此，她们需要男士的悉心照顾和忍让，至少在骑士守则之中，就明文标注着——“永远不伤害妇人”。
当然，这一切都基于那名“妇人”是一位名符其实的弱者。
几乎没有人认为女性会成为一名出色的战士乃至于骑士，她们娇弱，短视，只关注珠宝与家庭，操持着琐碎的家事几乎不参与任何政事，就算是亚瑟的王姐摩根，也仅仅只是作为一位强大的魔法师被人敬重，而并不被视为一名英勇而荣耀的战士所承认和尊重。
亚瑟会习惯性的谦让、保护女性，在心底里却从不会将她们摆到与他自己同等的位置上来——只有高洁的品质与崇高而英勇的理想才能让人为他人所尊敬，而遗憾的是，在他生前所接触过的女性之中从未出现过这种“女中豪杰”。
海妖委实是一个异类。
她的性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优柔寡断，果决、镇定而睿智，不会执着的针对某一点不放，也不会被所谓的“感情”拖住脚步。从这一点而言，这个女人更像是心怀霸业的平定乱世之君，心中只有自己的理想与事业，丝毫不会为儿女情长所困，更不会为君臣之情所阻。
该铲除的，该杜绝的，她都有足够的觉悟去亲手斩断，哪怕内心再痛苦，面上也依旧是一片冷漠与淡然。
这无疑是为王的绝佳素质，即使是被誉为“圣者”与“仁君”的亚瑟王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在他本人执政期间，曾带领凯尔特人抵御击溃了萨克森人，战败之后的萨克森人投降，出于骑士的仁义他应当礼貌的接受他们的投降，并且善待他们的战俘，建立两族互不轻扰的友好关系，身为温文有礼的骑士，对待在战斗中投降的敌人理应如此。
但亚瑟·潘德拉贡不仅是一位骑士，他还是不列颠的君主，面对国家的安全与战争的进行，他必须以一国之君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骑士不是君王，骑士可以恪守自己尊崇的守则，保持着高洁的品质，而君王出于国家与民族的利益，总是有很多无奈。
所谓政客，尤其是身处高位的参与政事的人，对于这种事都是驾轻就熟，稀松平常的，亚瑟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他下令处死了战俘，即使在刑场上被犯人责骂诅咒也无话可说。
为王者，必须要有这样的勇气，也必须要有这样的器量，否则他就不足以背负起一整个国家的希望与兴亡。
就如同他名传千古的丑闻——他的结发妻子，不列颠王后桂尼薇儿，居然与他大不列颠的第一骑士、他最真挚的志同道合的好友苟合，使得他颜面尽失，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作为一名骑士，他其实是可以理解这样的发展的，他常年在外征战，回来就是急着处理政事，几乎没有什么时间留给自己温柔和善的妻子，而孤寂柔和的王后则总是默默忍耐，从不在他面前争执，只暗自默默失落。他明白挚友兰斯洛特是一名怎样优秀的青年，他几乎是所有骑士的典范，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灵性，诚实，公正，这些美好的品质在他的身上和谐的汇聚，他几乎是完美无缺，任何一位有眼光的好女士都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温和俊秀的青年。
温柔的兰斯洛特看见稳重善良的王后如此痛苦，出于骑士的礼义以及男子的风度，他同情她，安慰她，这是无比正常而顺理成章的事情，更别提他与桂尼薇儿的丈夫还是挚友，两人名为君臣，私下却是几乎不分彼此的好兄弟。
然而爱情就是这样没有道理的东西，它如同初春的微风般翩然而来，让人猝不及防，也让现实变得痛苦万分。
桂尼薇儿无疑是美丽的，她的温柔与体贴至今都令少年王者记忆深刻，在已然成为亡者的现在，这是他对于背叛了自己的妻子的，可说是唯一的一点慰藉了。记忆之中桂尼薇儿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那优雅的姿态和温和高贵的气质，与她白皙的肌肤与深蓝色恍若蓝宝石般闪亮的眼瞳交织在一起，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他在那令人痛彻心扉的残酷现实的内里还有着这样的美好时光。
而兰斯洛特也无疑是英俊的，作为位列第一的圆桌骑士，他的优秀与俊美是举世所公认的，“大不列颠第一美男子”这个称号，亚瑟认为他的挚友完全担得起。他是这样优秀的一名骑士，他对于自己的主君以及帝国都十分忠诚，他与亚瑟一样怀揣着保家卫国的崇高理想，为了祖国与正义愿意赴汤蹈火。这样的一个男子，即使是同为男子的亚瑟也无比欣赏，被女性所喜欢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偏偏是这样美好的，为亚瑟所深深喜爱信任着的这两个人，却情不自禁的相爱，并在爱情的唆使之下背叛了亚瑟。
事实上，历经十二场战争而不败的少年王者就算是要孤立无援独自一人面对成千上万的敌军压境也不愿意去直面这个残酷至极的事实。
人非圣贤，他并不是圣者，也并不是神明，在成为不列颠的王者的同时，他也是立志保卫这片他所深爱的土地的凯尔特儿郎乃至于一名普通的王族男子。他并非铁石心肠，也并非心如止水，他也会犹豫，会怀疑，会悲伤，会心痛——他不是圣人，更不是神明，从来都不是。
他最终狠下心判决不贞的王后处以火刑，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判决自己的挚友。按理说，兰斯洛特所犯下的罪行足以致死——他与王后偷情，并接连杀害了数名潜在的王位继承人，其中甚至包括了他的同僚，同为圆桌骑士的高文的儿子。
犯下了这样无可赦免的罪行，亚瑟却还是无法将自己最忠实的臣下处以死刑，而仅仅是将其驱逐出境。
做出这样的断绝，骑士王并不后悔，但亚瑟·潘德拉贡回想起这段往事，却还是会感到巨大的失落与缠杂的悲伤。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他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努力奋斗坚持到最后，迎来的依旧是毁灭的败局？少年王者无法理解，也不能去理解。
他穷尽一生为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恩师，长姐，发妻，挚友，可说是凝聚了他生前全部理想与期望的大不列颠帝国的分崩离析，而他就连为之痛彻心扉也做不到。
少年王者于是只能这样想，这大概还是因为他作为“王”存在某种缺陷的缘故。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合格的王，不然为何他倾注了无尽心血的国家最后会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
正因为他是这样认为并且坚定不移，他才会同意与海妖缔结“第二契约”。
这名女性不具备他所有的某些品质，可能也并不认同他的某些想法，但她的身上却无疑拥有一种他所缺失的东西，也因此，他认为如果是安菲特里忒的话，是可以做好一个王的。这个女人的感情极端淡漠，虽然还存在着微末的渴望，但她却不会让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挡住自己前进的道路。
海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到极致的人。她看似无比渴望被爱，必要的时候却会毫不犹豫的将其丢弃——她的理性永远凌驾于感性之上，整个灵魂仿佛被分裂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冷漠无情，为了最终的目的可以牺牲一切，另一部分渴望被需要，不安且压抑，只有在守护与温情铸成的城墙之中才能够找到安全的实感。
就好像精神分裂，但事实上这两部分有机而融洽的融合在一起，构成了完整的安菲特里忒，她既不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冷心冷清之人，也不是会因为自身的道德观念与情感取舍而左右自身决策的感性女人。
她所做的所有决定，都是在“理智”的限制之中所制定，就算被人指着鼻子污蔑是靠着脸蛋和身体上位的花瓶女人，她也能依旧不动声色，丝毫没有折磨或亲手杀死对方以发泄自己的私愤——在战斗中，海妖绝不会让情绪盖过理性。
这个女人一直坚信，在战斗中靠着情感的驱使去使用力量的，是毫无理性的野兽，而非拥有理性的智慧种族。
但在这次战斗中，她却是不由自主的被少年王者的情绪所侵染，并险些情绪失控。在这一点上，教皇作为友人确实是功不可没。
“那个时候，若是轩辕阁下没有出现的话，情况还真的是很不妙呢。”俊秀的金发青年带着温文有礼的笑容，微微偏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御主，他浅金色的发丝在晨光的照耀之下被镀上了一层极其美丽的光晕，配上他白皙不似男子的肤色与澄澈的祖母绿眼眸，整个人看上去就仿佛身披圣光的救赎天使——他的笑容是那样温和而真诚，发自内心而没有一丝阴霾。
白发的女人浑身都笼罩在一层波纹般的淡蓝色光晕之中，天丛云剑被收于鞘中静静系于腰间，冰蓝色的光芒覆盖着剑身，素盏明尊的神力通过这件神器源源不断的涌入海妖体内修复着她的伤势，她全身都被包裹在一层透明的结界之中，白皙如玉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听到自家英灵的话，海妖纤长如蝶翼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深邃如海洋的海蓝色眼眸，妖艳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淡漠至极：“也没什么，仅凭那种程度的东西，想要让我中招的话未免也太可笑了，”她看了一眼自家眉眼含笑的俊美英灵，神色未变，“感情这种东西，是不会令我屈服的。”
“嗯，说的也是呢。”杰克神色未变，他唇角的弧度加深，温和的微笑带上了一丝阳光般清爽明亮的味道，“陛下你从来都没有变过，一直都是这样坚定呢。”
海妖对这样的话不置可否，她周身涌动着的威压与能量渐渐散去，脸颊上不正常的一丝潮红也随即消失无踪，她从床上坐起来，踱到卧室的窗边看着窗外大亮的天色与渐渐开始人声鼎沸的街道，清晨的阳光映射在她的眸底显现出一片澄澈的浅蓝色。她微微仰起头看向那新一天的、晴朗的天空，面上有一瞬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人都是会变的，在我们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之前，是不会一丝不变的。”
杰克眨了眨眼，露出了有些开朗的愉悦笑容，祖母绿的眼瞳泛着温润至极的光芒，盈满了温柔明亮的晨光：“嗯，那是当然的。”
“因为本质从来就没有改变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Chapter116 不变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