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飞翔（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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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9日，全国中等学校网球锦标赛半决赛，东京青春学园对大阪四天宝寺。
单打3，白石藏之介VS不二周助。
第一次在全国大赛出战单打，他终于得到一个能施展自己实力的大舞台。本以为是双方势均力敌的一场好比赛，但从开盘就是一边倒的碾压，无论他打到哪里，角度如何刁钻，对方总能接到，无往不利的绝招也被对方尽数破解。
——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就止步于此了吗？
被称作天才的他，以前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他都有能游刃有余，因为赢比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比起追求胜利，他更享受比赛本身。比赛因未知而精彩，不到最后一刻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尤其在绝境之时，通常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喜欢挑战这份刺激，这是他在网球里能获得的最大乐趣。
然而，今天的比赛大大出乎不二意料，什么乐趣都没有，只有残酷的现实兜头砸下。
白石藏之介，传说中的圣经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横在他面前，对方的眼神像是再说：无法执着于胜利的人又怎么配赢球呢？在白石面前，他狼狈不堪、丑态百出，被恶狠狠打趴在地上，像是一个可笑的小丑。
——真正的你究竟在何处？
——为什么没办法执着于胜负呢？
——如何才能踏上更高的境界……
——就这样输掉了实在不甘心！
但当他决定认真起来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他拼上一切，在比赛中进化，甚至创造新绝招，却还是输了。对手的各方面实力都在他之上，让他第一次彻底尝到失败的滋味。
好在他的队友在接下来的比赛里接连获胜，青学如愿以偿拿到了决赛门票，离全国制霸只有一步之遥。
赛后他们决定吃烤肉庆祝胜利，在烤肉店里偶遇其他队伍，闹哄哄地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烤肉大战。热闹的烤肉party过后，众人各回各家，世界重归寂静的夜。
*
夏天的夜晚褪去白日的燥热，皎洁月光下，河面波光潋滟，习习凉风自河面吹来，裹挟着青草的清新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不二躺在河堤的草地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满脑子都是今天比赛的每一幕场景、每一处细节。白天深藏于心的懊悔在夜深人静独处之时很容易被翻出来，然后无限地放大。他没办法原谅今天太过轻敌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未来将何去何从。
——要是早点认真起来就好了……
——虽然今天觉得很不甘，但下次的我，还能有这样的执着吗？
——执着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不二？”
从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不二的思绪。他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这条小河是连接他和凉子唯一的纽带，原是凉子的“秘密基地”，现在承载了他们之间许许多多的记忆，有奇妙的相遇，也有快乐的时光。又因为远离喧嚣，仿佛只要去到这里，他就能重获宁静。他今日因为输球而烦闷，就到河边散心，压根没想过会在这种时间遇见凉子。
这么晚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双手撑地顺势坐起来，仰视凉子，疑惑地问：“你还没有回家吗？”
凉子张了张嘴，满脸不解：“回家做什么呢？”
“嗯，也是。”不二胡乱地应了，然后不再开口，视线掠过河面，望向远方。
凉子感到有些奇怪，不二今天竟然是少见的沉默，神情也和平常不同，像是怀着重重心事。她悄悄坐过去，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擅长关心别人，语气一板一眼，干涩的声音透着一股别扭。
不二一愣，望进凉子关切的眼睛，忽然眼神一暗，又转过头去。
“今天的半决赛我们打赢了。”他顿了顿，“但是，只有我输了。”
“我的对手是四天宝寺的队长白石，他的球风很干净，没有弱点，是教科书式的网球。他的实力在我之上，比赛从一开始就一边倒，我最自信的绝招都被他破解了，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我一分也没得到，就到了赛末点，然后学弟对我说认真点。
“是的，我一直都没办法执着胜负，但以这种方式输球我绝不甘心，尤其被学弟这么说。后来我好不容易扳平比分，但他还是技高一筹，最后还是输掉了。
“这场比赛如果我早点认真起来，说不定不会输。”
不二懊悔地说，流露出少见的迷茫与脆弱。他从不轻易将内心示之于人，但凉子对他来说是特殊的存在，在她面前，他不想隐瞒，不想欺骗，只想获得内心的轻松与安宁。今晚凉子意外出现，像是撬开了一丝缝隙，让他有种倾诉的渴望。
凉子看着颓丧、失落的不二，默默站起来，从机车后备箱刨出头盔，丢到他怀里，对不二说：“跟我走。”
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在不二错愕的眼神中，她跨上机车发动引擎，用眼神示意他上车。
不二不知她要做什么，只能茫然地戴上头盔，坐上机车后座。
身边飞速变幻的景色，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强烈又刺激的极速感，迎面刮来的凛冽狂风——久违的感觉再一次包裹住不二的身体。
小小的机车绕过无数障碍，无所畏惧地向前冲，穿梭于岛屿间，像一颗出了膛的子弹，沿着湾岸线的轨迹疾速飞行。眼前是昏黄的路灯，或笔直或弯曲的柏油马路，以及漆黑深邃而又广阔的海洋，周围没有车、没有人，仿佛茫茫天地间只有他们在飞翔。
不二大着胆子松开手，做出迎接的姿态，每一粒毛孔都惬意地舒张开，感受刮过身体的每一寸风。上方近距离掠过几只海鸥，像是在跟这两个孤独的旅人打招呼。
他们在公路绕了几圈，随意选了一处停下来，两人肩并肩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的大海。月光如碎玉散落在海上，倾泻铺开化作粼粼水银，笼住几只船影，细细的桅杆在月光里摇摆。海鸥再一次呼啸着掠过他们的头顶，伴着风声，凉子略低沉的声线轻轻敲响不二的鼓膜：“如果心里不痛快，就去飞翔好了。飞翔的感觉可以让人忘掉所有不快乐。”
他微微转过头，从侧面看凉子倒映着月光的眼睛。凉子感应般地看过来，柔声问：“感觉如何？”
这样一番意味不明、朦胧晦涩的话语极易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不二却心神领会，微笑着回答：“飞翔的感觉很愉快。”
凉子认真地说：“我以前……很弱，总是挨打，被别人揍得鼻青脸肿。但是下次揍回来不就好了，我是这么坚信着的。”
“想赢……但是要怎么样才能执着起来呢……”
“不想输……还需要理由吗。”
凉子语气淡淡，只是在阐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道理。但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一束明亮的月光，穿透浓重的迷雾，照进不二的心底；又化作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无数波澜，给他带来无尽的震撼。
此前所有的迷茫与含混不清都在此刻找到了答案，体内血液在翻涌，他紧紧抓着栏杆，难以抑制自己的心情。
果然最懂他的还是这名高傲的少女。
不二重新拾起自信，眼神也清明许多，他望着那月光，做了一个决定。
“你如果有空，可以来看决赛吗？”不二诚恳地说，“虽然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我想让你看到……我的改变。”
凉子惊讶地指着自己：“我吗？”
前阵子她发现自己对不二的了解没有认为的那样深，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所以也考虑过要不要去看不二的比赛，但主动开口总觉得难以启齿，不请自来又显得很奇怪。自己对网球一窍不通，想看的只有那个人而已。忽然收到这样诚挚的邀请，心底那一点存着私心的小愿望化作现实，像是身处梦中，感觉很不真实。
“三天后，东京都立ARENA网球场。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来不来都可以。”
不二退后半步，朝凉子深深鞠了一躬：“今天谢谢你。”
*
白日里能看见流星吗？
很多年后，回忆起那场比赛，凉子依旧能感受到当年那种动人心魄与悸动。
手臂高高扬起，网球划破天空飞向太阳，在炫目得什么也看不清的阳光里，一颗流星忽然闪现，毫无规则地急遽下坠，伴随着呼啸的风，重重撞向地面，爆开一片奇迹的星花火。在一地璀璨中，那个纤细的背影坚定一如往昔。
在赛场上的他，褪去平日的温和，锋芒毕露，气场强大，有种凤凰涅槃般的惊艳。
天才不二，在此闪耀。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飞翔（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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