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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如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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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昏迷中醒来,不住的颤抖了一下,对那件事情仍旧心有余悸,刚想起身坐直身体,便听到有人在帘外低声争吵,我下意识的没有轻举妄动,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我的意思你究竟有没有听懂,我是为了你好,我怎么会害你呢!”是项伯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浑厚深沉,满怀关切的语气。
“我用不着你的假仁假义!”玮庭的急促的将他的话打断,听得出来他在生气,“你如果真的为了我好,当初就不会抛下我娘。”
项伯听到他提及芹姑,语气立马软了下来,柔声说道,“过去的事情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可是你也不必对此耿耿于怀,毕竟,毕竟,我是你的父亲啊!”
“父亲?”玮庭不屑地嗤之以鼻,“从母亲病危你再未踏入房门一步开始,我已经没有父亲了,你竟然还好意思跟我提什么父子亲情,真是笑话!”
项伯听到他这么说,有些恼羞成怒,低声吼道,“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什么,我也不会一定要放低姿态请求你的原谅,总之,这个女人,我不准你和她继续来往!”
他们,竟然在房里因为我而争吵了起来,为了什么?
“凭什么?”玮庭反问道,“既然我们互相都不愿意承认对方,你又凭什么插手我的生活?”
“你!”项伯气急,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这记巴掌定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响声回荡在幽静的房间中,使我不禁一惊。
“你个不孝子,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绝佳的亲事,只要你顺从我娶了翎儿,你自然就能进一步得到你大哥的信任,你不是一直都想在战场上杀敌吗,现在机会来了,你竟然为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忤逆我,忤逆项氏一族,真是大逆不道!”似乎是怕惊动他人,项伯有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但仍是掩饰不了他话里的愤怒。
来历不明的女人……我冷笑,我的来历他应当更为清楚,我更加对芹姑感同身受,也觉得玮庭对他的恨来的十分有道理,他是只是凭表面识人,从来没有用心去体会过别人,如果他用心了,就会知道我对楚营里的人并无恶意,如果他用心了,就会知道芹姑对他一片深情。
可是他并没有……
项伯似乎还想再扇玮庭一记耳光,却出乎预料的没有听到响声,只能听见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愤怒,反问道,“你当真要为了这个女人违抗我?”
玮庭将攥住他的手甩开,坚定地盯着他,平静的说道,“不错,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要违抗你,自始至终我从来没有顺从过你,不是吗?”
“你!”项伯气急,指着他的鼻子怒吼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如意算盘,你有意让我和南宫翎联姻,不就是为了让你自己的势力更加巩固吗,别打着什么为了我好的旗号,你那副嘴脸真叫人恶心,你偷偷的去见刘邦的军师,你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无人知晓,那你真是大错特错了,我念在你是我名义上的父亲,不愿意到大哥那里拆穿你,你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双面小人……”
“别说了!”项伯背过身去,无奈的叹气,负手而立,转头对他说道,“原来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看我的……”
“不然,你以为呢?” 玮庭一边说着一边朝我的床榻走了过来,想要撩开幕帘,我下意识的闭紧双眼,不想让他们发觉我已经醒了过来。
“住手!”项伯在他身后喊道,玮庭的动作停滞,将帘子重新合上,转身看向他的父亲。
项伯转而低声用恳求式的语气说道,“庭儿,我不管你以前是怎样看我的,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不喜欢翎儿,反倒想娶这女子为妻,可是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告,这女子你碰不得,她……”项伯说道这里突然噤声,欲言又止。
玮庭忽视了他脸上闪过的无奈,见他语气软了下来,索性也不再和他强行对峙,“我知道你对她有偏见,怕她会对楚军不利,可是你看她如今四处漂泊已经没有地方可去,秦国已灭,你还担心凭她一人之力会颠覆整个天下局势吗?”
项伯无言以对,忽的听到一声闷响,空气中突然一片静穆,只听到项伯喃喃道,“庭儿……你竟然为了她……”
“我今天向你下跪并不是代表我赞同你的所作所为,我娘死前曾对我说过,要我不要恨你,我答应过她,但是我无法对你仍像从前一般敬佩。要我好好照顾她,也是娘的遗愿。爹,你已经负了娘一辈子,就请你答应儿子这一个请求吧,娘的在天之灵也会希望我这么做的,只要你答应了我,我发誓我以后不会再敌视你,也不会揭发你的所作所为……”
“庭儿……”项伯的声音有些许哽咽,“你不要逼我,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你娶这个女人为妻的,我宁愿你永远恨我,也不要把你推向绝路……”
转瞬他的声音便又归于平静,“今日你叫我一声爹,我记在心里了,你要恨我便恨吧,总之我是为了你好……”他说完就转身疾步走出房间,我抬眼只看到玮庭一人独自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看不清他的情绪。
我缓缓起身坐直了身子,抬手撩起了帘子,轻声唤道,“玮庭……”
玮庭背对着我身子一震,迅速起身将眼底的悲伤隐去,面对着我展示着笑容说道,“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我早就醒了,你们的对话,我全都听到了……”我打断了他的伪装,淡漠的看向正前方说道。
他的表情立时变得十分复杂,带着些拘谨和窘迫,又有些愧疚的说道,“我……我没……”
“有一点你毋庸置疑,你的父亲是爱你的。”我淡淡的转头看着他,目光柔和的说道,我知道他为何窘迫,索性先行跳过这个话题。
看到他面露疑惑,我陷入了沉思,“我在秦宫监狱时曾想自杀,是项伯排除万难将我救出,还帮我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静养,我才得以见到你们,对不起,我对你们撒谎了。”
他听到我提及自杀这个敏感字眼,顿时有些紧张,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好像唯恐下一秒我就会自刎而死。
我见他神态紧张,轻松一笑,“他若不担心你,怎会把我救出?他定是知道你已经知晓了我入狱的境况,却苦于无能为力,便冒险将我救出,只为能让你宽心,他还嘱托我不要告诉你是他救了我,就单凭这一点得以见得,项伯是十分重视你的……”
我正自顾自的劝解着他,却发现他的眉头皱在一起,迟疑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我,把你救出来的?”
我点了点头,刚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却被他扬手打断,“绝对不可能,我太了解他了,他没有理由为了我这样做,除非是受他人所托……”
听到这句话,我本来平静的内心忽的惊起一丝波澜,玮庭见我神色有变,以为我是被昨晚之事吓得仍心有余悸,于是开口劝道,“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有我在,没有人能够再欺负你……”
“玮庭……”我的脑子一团乱,刚才他的反驳让我心烦意乱,原本理清的头绪忽然变得杂乱,我讨厌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无知感,下意识的制止他,“我只再说最后一遍,翎儿才会是你的妻子,唯一的妻子,你为了我顶撞项伯已经是不对,你若是仍旧苦苦相逼,那就是逼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想你不想让我重蹈芹姑的覆辙吧……”
话刚刚说出口我便有些后悔,我本不想伤害他,只是刚才的心烦意乱让我将心底的话脱口而出,语气有些重,我连忙噤声,抬眼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说道,“抱歉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并不是存心要戳你痛处……唔!”
我低声惊呼,嘴唇被他火热的唇瓣覆盖,一刹那我竟然有些恍惚,留恋这种温暖,然而只一瞬我便被拉回现实,用力挣扎着将他推开,反手给了他一记耳光,下意识的拉扯着被单向后躲去,瑟缩在床脚。
他见我反应如此过激,似乎也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的行为,慌忙起身抬手局促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情不自禁……”
“别说了!”我有些失控的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听到他的说辞,说实话,昨晚的事情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此时此刻我不想和男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更何况他竟然主动亲吻我,我下意识的甩了他一耳光,过后也发觉自己失态。
他似乎想要安抚我,冲过来一把将我抱到怀里,我疯狂地四处抓踹着,他却岿然不动,只是用力的将我抱紧,让我觉得有些窒息,那种短暂的温暖和安全感再次向我袭来,我缓缓的停止了挣扎,迟疑的抬手轻轻回抱住他。
我一直都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经历了如此不堪的事情依旧能够平静的面对生活,然而在我内心深处已经深深埋下了恐惧的种子,一经触及便会爆发。
我承认,我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竟然还妄图给别人安全感,帮别人安排好接下来的人生,我是个失败的人,在他面前我的脆弱展露无遗,我没有资格向他提任何要求。
“一切都过去了,好吗?”他在我耳边喃喃而语,霸道的将我抱得更紧,仿佛下一秒我就会消失不见,“给我个机会,让我向你证明,我才是真正能够给你安全感的男人。”
我恍惚着,的确被他的言语所打动,内心为了假装坚强而竖起的遁甲再次被击溃,无意识的用力抱紧他,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感受到那种可以依赖的依靠感,低语道,“你知道的,我不值得你如此对我……”
他捧起我的脸对我微笑道,“你错了,除了你再无第二人值得我如此付出。”
我疑惑的看着他,贪恋那份暂留的温暖,身体不受控制的奔到他怀里用力抱紧了他,感受到他胸膛里急剧跳动的心,我知道,那是为我而跳动的炽热的内心。
“我娘如果知道的话,她一定会非常欣慰的……”玮庭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蛊惑人心,让我无法抵抗,似乎他想要向我娓娓道来一个悠长的故事,我静静闭上双眼,任由他这样抱着我,此时此刻,我不想想太多,我承认这一刻我是个自私的人,不想考虑别人的感受,只想让我孤独空虚的心得到一丝满足。
只一刻,也只能是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