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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七 ...

  •   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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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少恭眉目一凛,一字一句缓缓说道:“风公子,还请你解释,此间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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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既出,众人目光尽数落在风广陌身上,风广陌已是气得全身发抖,却只咬紧下唇,一言不发。风晴雪见到诸人眼神中尽是怀疑神色,摇晃着风广陌的手,焦急说道:“大哥,大哥你说些什么呀。”

      风广陌双眼紧闭,似是强忍疼痛,面上却泛起一层不知是怒是羞的薄红。

      这八年来生不如死,被人强压在身下雨露承欢极尽羞辱,他该从何说起。

      便是他有脸面说出来,如此惊世骇俗之事,又有几人能信?更何况欧阳少恭自然可以全然否认,甚至嘲讽说他为了污蔑自己,无所不用其极。

      “……我确有苦衷,难以言说。还望各位谅解。”风广陌身体发颤,气息不稳,低声说道。

      方兰生顿时恼了:“到底有什么苦衷是不能说的。不是已经说好了要将所有的事情说清楚?少恭说得十分清楚,可是你又是这样遮遮掩掩,难道不成真的是心虚!”

      襄玲也连连点头,跑到他身边,轻轻拽着他的衣角,“广陌哥哥,大家都在这里呀,如果你真的是被冤枉的,所有人都会帮你的。”

      “什么他是被冤枉的,”本就对风广陌在乌蒙灵谷之事将信将疑,方兰生如今更是半点都不愿相信,“要我看,明明少恭才是被冤枉的那个!”

      “猴儿……”红玉无奈叫道,却发现自己此时居然也是一头雾水,无从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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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风广陌毫无辩驳之力,欧阳少恭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风公子是否承认自己是在装病呢?”

      风广陌说:“我有苦衷不得言说,而你也是空口无凭。既然如此,不如一同前往幽都,看看大神如何判夺。”

      “这……在下可真是不敢苟同啊。在下之意,唯有请风公子归还玉横。不过方才我尚未说完,既然风公子无法辩驳装病一说,那么此前在下所言,风公子装病回避,与雷严勾结,乌蒙灵谷一事,以至于目的在于焚寂和玉横,岂不是尽数成立?”

      欧阳少恭无不担忧地望着百里屠苏,“既然如此,百里少侠,你还敢同他一起前往幽都吗?你便一点不怕,进入幽都之后,便永无脱身之日?”

      “大哥带苏苏去幽都,是为了化解他身上的煞气!”风晴雪强忍着眼中泪水,大声说道,“我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呵……晴雪姑娘还是太过年轻。试想跟随我十几年的寂桐都能背叛,何况是你八年未曾见过的大哥?”欧阳少恭幽幽说道,“八年足以让一个人改变许多,更何况,你大哥本就是一个满心黑暗与愤懑之人!”

      晴雪一怔,连忙反驳道:“你……胡说!”

      “这些话,你何不问问你那位好大哥?当日可是他对我说,人间种种美好数不胜数,为何他和妹子明明有一半人间血统,却要生生世世被扣在幽都为女娲大神所用。是以,他要以玉横和焚寂作为交易,向女娲大神换取你兄妹二人的自由身。好永远摆脱那遍布瘴气,阴冷潮|湿,永不见天日的幽都地府!”

      风晴雪身子一震,猛然想起幼时大哥对自己所言所说——

      晴雪,人间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满天星斗,鲜花馥郁,和这里截然不同。若有机会,一定要带你出去看看,带你走尽山川河岳,饱览人世风光。

      大哥,为什么我们不能现在就去?

      因为……大神不许幽都之人随意离开。

      她面上露出几分迟疑神色,哪儿知欧阳少恭正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中。见风晴雪心中已有动摇,欧阳少恭继续说道:“……看来晴雪姑娘也是想起来了。如此看来,风广陌这人果然心狠手辣。为了自己与胞妹的自由身,竟然先是偷窃玉横,不得之后,又与雷严同流合污,干尽坏事!”

      他复又轻叹一声,黯然说道:“不过,这些确实全然无证。风公子若是不承认,在下也毫无办法。方才所言,不过是为了证实自身清白。在下此行所为乃是玉横,只要风公子将玉横归还,自可离开。”

      百里屠苏方才始终沉默,这时方才上前,望着风广陌,深深行礼:“巫咸大人,我仍愿意与你同去幽都。只是请你将玉横归还青玉坛。”

      他说得十分诚恳,襄玲听了连忙跺脚,急急叫道:“屠苏哥哥!刚刚少恭哥哥不是说了,如果你去了幽都,很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你怎么能去冒这个险!”

      方兰生也说:“木头脸你疯啦!你这是明知道山里有老虎,还要往山里走啊!”

      百里屠苏黯然一笑:“母亲复活失败,我在人间遍寻各地,也未找到昔日仇人,知晓真|相。若是此去幽都能有所斩获,便是无法离开又能如何。我本就活不了多长时间,又何必在意是否能够回来。”

      少年的语气冷静和缓,风晴雪却听出百般心酸,眼泪在眼圈里不住打转。她小心伸手握住百里屠苏的手,柔声说道:“苏苏,你……不要担心。我和大哥,一定会治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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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公子,你刚刚说……复活失败?”

      欧阳少恭上前一步,似是大惊失色:“实不相瞒,当日药丸炼成两颗,我怕炼药失败,便先用一颗做了实验。药效极好……怎会如此!?”

      百里屠苏猛然转身,目光灼灼地望着欧阳少恭。青玉坛丹芷长老拧眉沉思,喃喃自语,再看向风广陌的眼神,已是锐利非常。

      “……难怪百里公子会被你骗到这处,风广陌,你在我为百里公子下的药中,究竟加了什么东西!你为了不让百里公子的母亲复活,揭穿你的计谋,竟可做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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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如晴天霹雳落在百里屠苏心头,登时将他震得心神俱颤!

      若是这人装病、自行封灵之事不假,那当日|他装出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迫使欧阳少恭将他送至丹室附近治疗,自然是意有所图!

      他若只是为了回避自己的质询,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

      而后他对自己说,待见到大巫祝即可知晓事实真|相,却又说,天道轮回,自有因果循环!

      他在夺取玉横之后,匆匆赶往乌蒙灵谷,未曾见过母亲便问:大巫祝是否已经化作焦冥。言下之意,他竟是早就知道起死回生药的作用!

      玄衣少年霎时间双目赤红,周身煞气缭绕,形似妖魔。赤色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颜色,直指风广陌胸口!

      “你,竟敢……因为你是晴雪大哥,我一直对你有尊敬维护之意,谁料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他恨得咬牙切齿,怒气滔天。千辛万苦得到的希望,却被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旁人毁坏!

      若此为天意,果然苍天无情!

      “住口!”他心爱的少女声嘶力竭地吼道,风晴雪将风广陌紧紧护在身后,拼命摇头,“我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就算是苏苏也不能这样诋毁我大哥!”

      她眼中尽是泪水,摇头的时候眼泪一滴滴顺着面颊落下,又被强硬抹去。风晴雪向百里屠苏伸出双手,哽咽着说:“苏苏,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我帮你压制煞气,不然你这样下去……”

      玄衣少年怆然望着她,只觉得满心凄恻,难以言说。他人生历练尚浅,此番下山,风晴雪是第一个令他觉得温柔动人的女孩子,可是……

      百里屠苏默然后退两步,缓缓收起焚寂长剑,深深吸气。

      “我不在你面前杀他。”他低声说,少年眼中明明是一片赤红颜色,却像是含了满眼血泪,几欲落下,“但是我绝不会放过他,终有一日,我会……我会……”

      “——为母亲报仇!”

      他猛得转身,背对着风晴雪。少年单薄的背影看起来竟有摇摇欲坠之感。风晴雪含泪望着,死死咬着下唇,甚至渗出|血丝,仍是止不住心中的疼痛酸涩。

      方兰生与襄玲亦是面露愤恨之色,唯有红衣女子轻声叹息,婷婷上前,对风广陌躬身一福:

      “风公子,红玉,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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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广陌自方才便沉默不语,便是亲妹在面前哭泣却也未有半点动作。听到红玉的话,他却缓缓抬头,眼中竟是一片无尽的沉黑,满满尽是彻骨寒意。

      “我竟妄想与你说道理,真是天真。”红玉听他声音紧绷似有几分隐恨,顿时心生不安,连忙转头对百里屠苏叫道:“百里公子,小心——”

      她声音出口的刹那,百里屠苏与风晴雪脚下突现法阵,将两人紧紧束缚其中。风广陌一手行传送口诀,另一手却咬破自己拇指指腹,以血行术!

      霎时间强大的法力以风广陌为圆心卷起阵阵狂风,夹着飞雪。他的血混在其中,于空中飞速幻化成一血色法阵。暴风吹得风广陌长发凌|乱,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唯有那双眼亮得惊心动魄,若收敛万千星辰光。

      红玉勉力以双剑钉地,红裙被狂风舞动,如凄厉的旗。这千年的剑灵,竟是一时间被压迫得动弹不得,半分也无法前进!

      方兰生将襄玲护在身后,两个人都是身小体轻,被风吹得连连后退,东倒西歪。方兰生一手握着襄玲的手,另一只手死死扣着地上的石头,断断续续地喊着:“少恭,你快想想办法,木头脸他……”

      就在此时,一道赤色光芒若闪电一般划破风壁,直袭风广陌!

      这剑来势汹汹,势若破竹。然而风广陌一眼看出剑指之处并非要害,若是贸然躲避,施法便会停滞,心下一横,竟是不躲不闪。焚寂随着风晴雪惊叫声,刺透他的肩膀。

      剑中蕴含的暴戾煞气闻到了血腥味道,若渴血的昆虫一般疯狂地涌|入,与气脉混合。不过片刻风广陌便觉得五内俱焚,意识模糊,却兀自强忍着继续施法。

      “晴雪,不要担心。”他低声说道,“只要回到幽都,一切就都好了。大哥不会再让你伤心。”

      法阵之中,风晴雪呜咽着点头,突然惊叫道:“大哥小心!”

      为时已晚!

      一卷飓风强势突破风广陌用以护身的风壁,将他整个包裹了起来,轰然紧缩!

      落木萧萧!

      眨眼间风广陌身上已被风刃破出千百道伤痕,他裸|露在外的双手眨眼间伤痕累累,面上亦是鲜血直流,甚至流入眼中。他仍是勉力支撑,孰料正值法阵将成之时,身体内的灵力骤然一空——

      竟是难言的干涸与枯竭!

      将成之阵无以为继,阵法难以平衡,瞬间炸裂,法阵强横的力量直袭施法之人。外伤内患之下,风广陌终是再难抵御焚寂煞气,喷出一口血,向后倒去。

      意料之中的寒冷与疼痛并未传来,有人从后面将他扶住,又扳着他受伤的肩膀,强迫他一点点转了过去。

      风广陌已经意识模糊,却强忍疼痛,勉力站着,微微扬起尖削的下巴,看着面前的人。欧阳少恭轻笑一声,将那紧紧握着玉横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拿走了他攥在掌心的玉横。

      “也不知是真是假……”他低声说道,手上一寸一寸地揉|捏着风广陌的肩膀手臂,又仔仔细细地将胸口与背脊摸了一遭,纵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风广陌却知道他下手之处尽是自己身上弱点。疼痛虚弱的身体越发敏感,在欧阳少恭手下轻轻发抖着。

      那只手抚摸过他的腰身,细细地摩挲着。似是觉察到他难以自禁的颤抖,欧阳少恭喉中发出一声含糊的轻笑,手又顺着背脊滑下,在袖子的遮挡下,轻捏了一把。

      众目睽睽,被如此狎昵的玩弄,与当众被人一件一件脱下衣服,将身体裸|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真喜欢你现在的眼神,”欧阳少恭用只有他和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困兽一样。”

      他突然向后闪避,将将躲过风广陌刺向他左胸的冰刃,仍是被划破了衣襟。风广陌反手又要继续,却被欧阳少恭擒住了腕子,反扭到身后。

      然后,他被一把推倒在积雪上。

      “风公子这是何苦,自己为难自己。”他听到欧阳少恭这样说。

      风广陌整个人伏在雪地里,发色漆黑,雪色的面孔一半埋在雪里,裸|露在外面的肤色竟与雪地浑然化为一体难分彼此。他肩上渗出的血慢慢染了一大|片积雪,皑皑白雪映着血红一片,是天地间唯一一点艳色,却艳得凄厉哀绝。

      很快身体便没了知觉,只觉得寒。胸口复又传来开膛破肚一般的疼痛,脑中像是有谁用重锤一下下敲击着,疼痛欲裂。风广陌吃力地喘着,数次想撑起身体,又一次次倒下。

      欧阳少恭在走到他身边,又问了一遍。

      ——广陌,你为何总是要这样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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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痛得动弹不得,气息不稳,却一把抓|住那人衣角,慢慢露出一丝冷笑——

      “纵是天意弄人,仍需放手一搏。”

      所以纵是失败百次,千次,万次,我仍要将你,置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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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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