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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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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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风公子怎么还不去休息？”
风广陌的身子在刹那间僵硬，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向后转身，就看到高挑的女子一袭艳|丽红衣，翩然而来。
“……红玉姑娘。”
他向红玉一礼，也不知对方刚刚都看到了多少。而红衣的女子以手掩唇，巧笑着开口：“不知风公子是在与谁传信？”
这话问得直白，风广陌沉默半晌，方道：“既然是红玉姑娘问起，那在下也就不随意扯谎——与在下传信之人，正是寂桐。”
“寂桐？”红玉颇怔了怔，“难道风公子真的……”
风广陌垂下目光，似乎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些许犹豫神色。红玉也不催促，就这样看着他紧紧抿住唇角，良久，终于苦笑一声道：“在下确实……曾与雷严、寂桐二人合谋。”
红玉一时无言，甘泉村惊_变与始皇陵中的一场恶战历历在目，不由轻叹一声。她本是红玉古剑的剑灵，千载之间经历世事沉浮，识人无数，自然能看出风广陌并非穷凶极恶之人。况且他还是幽都女娲座下十巫之一，又是晴雪妹子的大哥，又怎会心思险恶？
然而也正是这人，竟能想出那般凶狠的法子，青玉坛之事牵扯众多，哪怕如今想来亦是心中微寒。众人一路行来，现在已然身不由己，落入局中，如同行于蒙蒙大雾，明明光亮就在前方，却始终不得一晤。而风广陌与欧阳少恭二人，又皆是心思缜密、深藏不露，言语之间语焉不详，究竟孰真孰假、谁对谁错，竟是连她都无法判断。
气氛一片冷寂，耳畔唯听风过木叶，秋蛩阵阵。良久，风广陌轻轻一叹：“与虎谋皮，何其凶险。然而为除掉欧阳少恭，在下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浩瀚天宇，轻声道：“红玉姑娘既为剑灵，却无怨戾之气，想来应是自愿投炉殉剑。在下妄自揣度，红玉姑娘应是有不得己的困境，才寻此下策。这般凛然坚毅，广陌不敢自比，亦不敢求原谅。只待一切真|相明了之后，功过是非，各人心中自有评定。”
红玉心中微微一震：“风公子……”
“曾几何时，在下只道一片冰心，风骨岿然，万劫千难，我心不改。”风广陌的唇边牵起一抹清淡浅笑，几分自嘲几分了然，“然则真正大难当头，才知有些事情，道德规矩不过只能独善其身，全然无用——
“君子之道，已行不通了，唯有还以恶人之道，以暴制暴，以恶止恶。
“无论杀人流血，还是险恶算计，甚至逆天而为、不仁不义不道之事，诸般罪孽恶行，终归要有人来做。”
他猛地回头，一双漆黑眼眸中映着漫天星斗，华光璀璨，摄人心魄：“既然如此，我既当日未能阻止欧阳少恭，如今自当承起这般罪责——
“纵使身堕魔渊，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最后一句话，风广陌一字一顿说得极慢，红玉只看他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神色坚毅而没有半分犹豫，终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她以前只道欧阳少恭此人言行温然如水，心性却似烈火；却从未料到，这位巫咸大人竟也是这般性子。转念却又想到，此人若非心智强于常人，又怎会在青玉坛被囚禁了八年之后，依然倨傲深沉如此？
“风公子所言所行，红玉并不敢妄加评判，”红玉摇头轻叹，“只是因果轮回，还望公子他日莫要言悔。”
“既已选定这条路，便绝无回头，永不后悔。”风广陌说罢，忽然向红玉抱拳一礼，肃容道：“说起来，在下尚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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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日风广陌发病，风晴雪说什么也不肯走了，勒令兄长又在乌蒙灵谷中休息了一日，方才启程上路。
腾翔之术，瞬乎千里。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便看见脚下团团云雾间，北疆万古不化的皑皑白雪。目之所及，层层山峰高耸入云，秀立挺拔，如同巨龙盘卧于地，其上晶莹冰雪便是其尖锐鳞甲。
“中皇山中，有地界与人界的通路，现在走得话，傍晚之前便能到了。”
风广陌立于山道的入口之处，待众人依次终止法术，降落于地之后，只简要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往山中走去。身后，从小生活在江南水乡、如今一踩一鞋子雪的方家小少爷高声哀嚎：“为什么不能腾翔进去？”
“山中常年狂风暴雪，又有嶙峋危崖，腾翔之术太过危险，”风广陌头也不回，“一直往深处走去，过了蛊雕一关，便能从神庙进入幽都。”
风晴雪轻轻“呀”了一声：“蛊雕阻止外人进入中皇山深处，就算有我们一起，它大概也不会认罢？”
“催动灵力，障壁他人，我以前教过你的幻归之术，莫非全都忘干净了？”
“可……可那明明是移花接木、以己代为承受伤害的法术……”
“幻归之术，无非是以灵力为媒，引其伤于自身——如此稍加变通，以灵力覆于旁人周身，以隐藏其气息，又有何难？”
“大哥！别把旁人都想得跟你一样，天赋异禀、惊采绝艳……”
“你从哪里学来得这些不伦不类的话……”
……
兄妹两人拌着嘴走远了，风晴雪因为马上就要回家，一路上都蹦蹦跳跳，十分活跃；而风广陌一贯严若寒霜的脸上，也难得地荡起几分温柔宠溺的笑意。方兰生和襄铃皆是第一次见到雪山，心中兴奋不已，一个雀跃地跑在前面，一个急急火火地在后面当护花使者，时不时对着雾凇云海或是冰瀑雪崖啧啧赞叹。
队伍的最后，百里屠苏与红玉二人并肩而行，两人的表情皆不轻松，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许久，望着前方风广陌青衣单薄的背影，终于是百里屠苏打破了沉默，低声开口：“红玉此前曾经说过，越是是如玉如瑛的君子，越是叫人看不透彻……如今，欧阳先生如此，巫咸大人亦是如此，不知红玉如何判夺？”
“我们先前在青玉坛时，此二人表面和平相处，暗地中却是针锋相对。然而，一面之词，不可尽信，我们皆需小心提防，”红玉也压低了声音回答，眼神有些复杂，“然则相比欧阳少恭高深莫测，风公子总归是稍微知根知底，或可……一信。”
百里屠苏默然，许久之后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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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山上，风雪越大。凛冽寒风携着雪花，像刀子似的刀刀刺入脏腑，冻得人全身发疼。此前风广陌与欧阳少恭一同前来，身披狐裘尚能稍微抵御些风雪。因为前天的混战，那件衣服仓促之中落在了山洞里，一路上又无置办衣物的时间。是以风广陌只得强忍寒意，拖着几乎冻僵的双|腿带着众人向神庙走去。
风晴雪一直与他并肩同行，虽然有说有笑，但是心里却时时留意着风广陌。眼见着大哥越走越慢，即便没有碰触她也能感觉到大哥身上传来的颤抖，风晴雪突然停下了脚步，一把握住风广陌的手，难以置信地问道：“大哥，你……很冷吗？”
少女温热的体温在风广陌感觉滚烫灼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将手抽回，风晴雪却握得更紧了些。她双手将风广陌的手捂在掌心，灵力徐徐缓缓地渡入他体内。
这时候落在后面的四人也跟了上来，红玉一眼看见风广陌冻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忙说道：“风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冻成这样子？”
方兰生也一脸迷糊，“咦，特别冷吗？我觉得还好啊，襄玲你冷不冷？我来帮你挡风。”
小狐妖皱了皱鼻子，嫌弃地说：“襄玲才不冷。”
风晴雪紧紧攥着风广陌的手，急急问道：“大哥，你为什么不用灵力避寒？天气这么冷，你身体又不好，总不至于连这点灵力都不舍得用吧！”
这些日子她将风广陌种种言行看在眼中，发觉八年过去，大哥对于如何照顾自己这码事不仅没有丝毫长进，反而糟蹋得越发过分。想到前天他明明痛得不行，却还强撑着赶赴中皇山，甚至当场晕倒，风晴雪只觉得心中又痛又气。
“大哥！你说话啊！”
红玉沉吟半晌，忽而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风公子，难道你身上的封灵尚未解除？”
闻言，百里屠苏上前一步，指尖点在风广陌肩上，顺着手臂划至手腕，只觉得他体内灵脉微弱，几不可寻，甚至连普通人都远远不如，眉头顿时紧锁。
“果然如此。”
此语一出，众人俱是大惊失色，唯独风广陌面带苦笑，只是轻叹着摇头。
风晴雪几次张口，终于寻到了自己的声音，却因震惊和恐惧而沙哑。
“大哥……你被施了封灵术，那你是怎么……腾翔的？”
“幽都自有秘传法术，可以在灵力……”
“胡说！”风晴雪近乎失态地叫道，“我的法术是大哥教的，大哥说的话我一直都记得。所谓术法，以口诀为引，化体内灵力做阴阳五行之法。若是没有灵力，根本就没法使用法术！大哥你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她突然觉得面颊上一冷一痛，风广陌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嘴边啜|着几许笑意，眼中甚至有些揶揄神色。
“傻姑娘，”他轻描淡写地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才学过多少东西，就敢下此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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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端突然传来一阵熟稔的冷香。
锐冽苦涩，是白檀与瑞脑混合起来的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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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刻骨之毒，难以摆脱的声音悠然响起，冷笑着说道：“是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身持玉横，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
苍茫雪原之中，杏色衣衫的人影缓缓踱步而下，身后跟随数十青玉坛弟子。宽袍广袖扬于猎猎风雪之中，几欲化仙而去。
欧阳少恭信步闲庭，走至几人身前，拢袖行礼，笑容蔼然。
“不想在此处与诸位相遇。几位不是同百里少侠一同前往乌蒙灵谷，怎会——”
他看着风广陌。
“与这个窃我青玉坛至宝的大盗，一同出现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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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一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