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得三春归》风泠樱

19、意外

　　只听得少女“啊”地叫了一声，身体遽然一晃，旋即就整个人陷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明手快的慕容无心面色一变，急忙倾身向前伸出右臂。

　　他成功抓住了少女的手腕，并下意识地将她往怀里带。

　　可惜天不遂人愿，偏偏就差了那么一点，导致他非但没能把人给拉回来，最终还脚底一滑——赔上了自己。

　　电光石火间，男子揽着少女一道摔了下去——转眼的工夫，他就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疼痛。

　　不是来自于首先着地的背部，而是来源于右手手腕。

　　与此同时，尚未看清周遭情况的少女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磕得她屁股生疼。

　　“月牙儿……妹妹……你能不能……起来？”下一刻，心生疑惑的她就听闻了慕容无心略显痛苦的声音。

　　少女蓦地扭头，循声四顾，昏暗的光线里，她好像依稀目睹了一只形似手掌的玩意儿正垫在她的身下——猛然意识到什么的她赶忙抬眼看去，只见一张笑得有点儿僵硬的俊脸正横在地上。

　　她火速抬头，望见头顶上方赫然是个大洞，霎时恍然大悟。

　　没错，她一不留神踩中了一个陷阱——慕容无心应该是想拉住她，结果失败了，还跟着她一块儿掉了进来。

　　而此时，她正以全身的重量压在男子的手腕上。

　　这可真是……

　　瞬间窘迫得说不出话来的少女一骨碌站起身来，这才使得慕容无心的右手得以解放。

　　他用左手撑地，缓缓坐起身来，接着尝试着动了动右手。

　　一阵钻心的剧痛自腕部传来，令他不由自主地咧开嘴“嘶”了一声。

　　四周寂静无声，因此，这一记轻微的呻（和谐）吟无疑是传入了少女的耳中。

　　借着上方投射而下的阳光，月牙儿似乎可以看见慕容无心因疼痛而紧锁的双眉。

　　不得不承认，倘若不是他适才及时将她揽入怀中并用身子护住了她，如今她恐怕就不止是身上有点儿疼这种程度了。

　　“你……你要不要紧？”思及此，月牙儿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

　　“手断了。”岂料对方听罢此问，竟然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儿，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这三个字——说完了，他还特地拿眼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断……怎、怎、怎么会断了呢？”少女难以置信地说着，罕见地在男子面前表现出了些许慌张之色。

　　“自然是被你压断的。”更让她始料未及的还在后头，慕容无心紧接着又道出一个她绝对不愿面对的事实，而且还说得一本正经，“你这么重……”

　　如果说前半句话还会叫少女心生愧疚，那么后半句突然话锋一转变作戏谑的话语，则毋庸置疑地激起了她的不快。

　　“你！你……你……”她干瞪着眼，一手指向满脸坦然的慕容无心，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谁让你跟过来的！？谁让你自己要拉我的？！”

　　三言两语，转瞬就把责任给推了个干干净净。

　　慕容无心略一挑眉，一语不发地仰视着不识好人心的少女。

　　不过看着看着，他便发现，月牙儿气势汹汹的架势很快就被窘迫、尴尬的神色所取代了。

　　“反正……反正是你自己多管闲事！”少女底气不足地继续着她的论调，那语气显然已经不似方才。

　　慕容无心依旧不接话，用他那双好看的凤眼，目不斜视地打量着她不住变幻的神情。

　　“你……你还站得起来吗？”被男子看到一颗小心肝都开始发怵，少女终是身不由己地败下阵来，口气一软道。

　　慕容无心暗自失笑。

　　他断的是手，又不是脚。

　　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男子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以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

　　月牙儿见状，暗暗地松了口气。

　　“现在……现在怎么办？”到底是心中有愧又身陷困境，饶是平日里再怎么看对方不顺眼，此情此景下，少女也姑且放下了芥蒂，询问慕容无心有否对策。

　　“你有没有哪儿受伤了？”谁知男子并未即刻作出答复，而是径自问起她的情况来，这让少女不禁心头一颤。

　　什么意思嘛……她要他关心做什么？

　　“没有……”月牙儿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心下似是抱怨着，嘴上却是难得老实地回答了。

　　“那我先上去，然后把公子找来，让他下来带你出去。”慕容无心并未留意到少女的小动作，自顾自地抬头望了望上方的亮色，随后低头看着她，当机立断道。

　　“啊？！”孰料少女闻言竟是脸色一变，扬声脱口而出。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见对方反应如此激烈，慕容无心上下端量了她几眼，自是不太理解。

　　诚然，他刚才观察了洞口的大小和陷阱的深度，虽说他们距离地面委实是远了些，而出口也确实不够宽敞，但凭借他不错的轻功，哪怕是拉着个人一跃而上，也是完全可以办到的——但是，这仅限于平时，眼下他的右手压根不能动弹，双腿好像也因方才的一摔及一压而受了点小伤。

　　所以，比较明智的做法，不是勉强尝试带着月牙儿一起离开，而是他一个人先行脱身，再去叫他的兄长下来救人——毕竟慕容无卿和尹阡陌就在不远的地方，这来回约莫一刻钟的工夫，月牙儿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上述想法，令他真心不明白少女在惊讶些什么。

　　“我……”月牙儿缩了缩脖子，瞧了瞧四周黑乎乎的一片，终是身不由己地面露惧意，“你……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

　　目睹少女极其少见地流露出了慌张、畏惧的神情，听懂了其言下之意的男子总算是恍然大悟。

　　敢情她这是害怕呀！

　　“你怕黑？”他坏心眼地揭穿道。

　　“没！没……”少女矢口否认了一次，却又期期艾艾地重复了一遍，她视线游移着，神色不自然地低下了头，“我……这、这种地方……不会有什么蛇啊……蜈蚣啊什么的吗？”

　　原来她怕的是这个？

　　慕容无心眸光一转，忽而落到了少女的脚边。

　　他无声地露出一抹坏笑。

　　须臾，他就摆出一脸正色，伸出姑且安然无恙的左手，指着视线所到之处，对月牙儿说：“蛇？你边上不就有一条吗？”

　　“呀啊！！！”听闻此讯的少女登时吓得花容失色，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噌”地跳开了——最关键的是，慌不择路的她还尖叫着扑到了对面人的怀里。

　　说实话，活了二十一个年头，对他慕容无心投怀送抱的女子，实在是不胜枚举，但是像月牙儿这样抱着他死活不肯撒手甚至愣是把他勒得腰都快断了的，他还是头一回碰见。

　　因此，慕容无心很快就体会到了一种深深的悔意，他龇牙咧嘴地忍着被勒到快要喘不过气儿的不适感，一边用左手拍着少女的背脊，试图令她冷静下来，一边抽了抽嘴角，好言宽慰了起来。

　　“走了，走了，已经爬远了，没蛇了没蛇了，别怕，啊？”

　　原来捉弄别人，闹不好也是会自食恶果的。

　　感觉到少女紧紧禁锢着他的双臂似乎有了松弛的趋势，慕容无心暗自无力地反思着。

　　月牙儿惊魂未定地睁开紧闭的双眼，僵硬地扭过脑袋，看向自己方才所站立的地面。

　　好像……确实……没有蛇的影子了……

　　实际上根本就没亲眼瞧见蛇的少女猛然还魂，倏地放开了被她死死箍着的慕容无心。

　　她僵直了身子、瞪大了眸子，目不转睛地仰视着啼笑皆非的男子，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涨红了脸。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与成年男子那般亲密地接触——而且，还是她给主动抱上的。

　　她刚才真是……被吓疯了！才会病急乱投医地往这家伙的怀里逃！

　　“看……看什么看？！”偏偏事发过后，这慕容无心还目不斜视地盯着她瞧，瞧得她心里直发毛，一个按捺不住就脱口而出。

　　“没事儿了？”慕容无心忍着没去揉那被少女弄疼的腰身，不慌不忙地发问。

　　“有、有什么事？！本来就没事！”一颗心怦怦直跳的少女嘴硬道。

　　“行。”男子略一挑眉，再一颔首，旋即就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去，“那我上去喊人了。”

　　“慢着！”孰料少女当即叫住了他，可待他回头去看时，她又杵在那儿支支吾吾的。

　　慕容无心觉着，她铁定是怕蛇怕得要死。

　　看来这丫头也是有软肋的啊。

　　不厚道的某人如是作想。

　　“怎么？你这么怕蛇啊？”他歪了歪脑袋，双目含笑着问她。

　　“谁、谁怕了！？”不愿在男子面前示弱的月牙儿刻意挺直了腰板，抬高嗓门出言反驳。

　　“那行，那我走了啊。”说罢，莞尔一笑的男子这就倏尔向上发力，借着凹凸不平的侧壁一路往上，跃出了陷阱，故意没去理会被独自留在底下故而面色大变的少女。

　　“喂……”一个字才吐出了半个音，月牙儿眼睁睁地望着男子只身离去，却拉不下这个脸来求他。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仓皇地环顾着目光所及之处，不由开始祈祷对方快些带人回来。

　　此情此景下，她早就已经顾不得什么慕容无卿还是慕容无心了——只要能有个人来把她带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她就谢天谢地了。

　　而慕容无心，自然也已从少女适才的言行中看出了她的真实想法。

　　不过，考虑到这陷阱里其实压根就没有蛇啊蜈蚣啊之类的东西，他就不必那么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