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凉，雪其雱》片片流霜

34、落水

　　第二天吴敏醒来的时候，云川他们已经离开了，剩下舒适还趴在火堆边睡得很香。她看自己身上盖了件白色狐裘，仔细想了想，除了云川也没其他人买得起那么好的狐裘了吧。她对云川并没有多少好印象，想把狐裘收起来，一阵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战，想想算了，还是穿上吧，别和自己过不去。吴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
　　“哇！”她突然大叫。
　　“什么？什么？”舒适被惊醒，猛地跳了起来。
　　“水是碧蓝的！”吴敏大叫着跑到河边，根本没注意舒适的神情。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舒适打了个哈欠，正想继续睡。
　　“舒适！今天是正月初一，不能睡懒觉！”吴敏对着他大喊道。她记得以前妈妈总是这么说，正月初一不能睡懒觉，要早起。
　　吴敏骑着马，舒适赶着马车走在东杭县的街头，她没想到大年初一大街上那么多人，好像是所有的人都出门了，将狭窄的街道挤得满满的。她把马摔在路边的一棵大树底下，舒适也把马车停在路边。
　　“这……怎么这么多人？”吴敏很惊讶地问道。
　　“大年初一嘛，都是全家出动去上香祈福，到寺庙那边更热闹啦！”舒适一点也不惊讶，打着哈欠说。
　　“那我们也去看看！”吴敏说着就往人群里挤。
　　“等等我啊！”舒适也追着挤进去。越往里走，越挤，挤得满头大汗，吴敏真想脱了狐裘。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她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跌倒在地，那个人也没道歉，她正想说这个人真没礼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腰间一摸，钱袋不见了。
　　“舒适，我的钱袋不见了！”吴敏有些惊慌了，这是她所有的钱啊！
　　舒适往腰间一摸，庆幸地说：“幸好我的还在！”
　　“那是我所有的钱啊！”吴敏急得快哭了。
　　“别急别急，说不定在马的腰囊里，你可能忘记在那里了！”舒适宽慰道。
　　两个人一路挤出人群，拔腿冲向街口的大树。
　　“我的马呢？”吴敏傻眼了，大树底下只停着舒适的马车，她的马不见了踪影。
　　“疾风！疾风！疾风！”吴敏绕着大树，着急地大喊。她不敢想象接下去日子怎么过，没了钱，也没了马。
　　“别急别急，说不定你的马只是挣脱了缰绳，还在附近呢！上来我的马车，我们一起去找找！”舒适关键时刻还是很镇定的。
　　吴敏一个劲地点头，她只能这样想。
　　离开东杭县，云川一行人继续往南，来到西明县。他们正走出一家当地有名的青楼万花楼，手里拿着一叠账本。
　　“带回别院慢慢看吧！”云川淡淡地说。
　　“少爷，马掌柜差人来报信，说是有人在找那个女子！”苏管家在云川耳边轻声说道。
　　“嗯？”云川眉头一皱，淡淡地问，“可知对方什么人？”
　　“看不出，只知道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带着一些随从，但可以肯定不是官府的人！想必是仇人或者朋友家人……”苏管家细细地分析着。
　　云川眉头一皱，她应该没有家人，她说过她只管好自己，而且一个女子，一路飘荡，也不像是逃命。这位寻找她的人，可能是朋友……
　　路上行人很多，可以说有些拥挤。已经是午后了，太阳暖暖的照着这一行人，给他们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仿佛想掩盖他们身上的仆仆风尘。
　　“公子，要买马吗？”一个小贩热情地迎上来。
　　云川目不斜视，根本没有理睬，步伐稍稍停顿都没有。
　　“少爷！”苏管家忽然叫道。
　　云川似乎没有听见，正在思考着什么。
　　“少爷！”苏管家有点急促。
　　云川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淡淡地问：“什么事？”
　　“那匹马好像是那女子的！”苏管家轻声说。
　　云川眼睛瞬时发光，上前几步，抽出腰间佩剑，直指小贩胸口，冷冷地问：“这马哪里来的？”
　　小贩吞吞吐吐地说：“这马是……是小的买的！”
　　“多少钱买的？”云川冷冷地问，剑尖仍然指着小贩的胸口。
　　“五百两！”小贩眼神闪烁，颤巍巍地回答。
　　云川抬起脚，猛的踹在小贩胸口，小贩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咽着爬起来，一个劲地磕头：“公子饶命！”
　　云川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口气仍然是冷冷的，能明显感觉到杀气：“再问你一遍，这马从哪里来的？”
　　小贩捂着胸口，支支吾吾地说：“今早在东杭县的街头，顺手牵羊……”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响起，小贩浑身哆嗦着不敢抬头。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一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白马也不见了踪影。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吴敏坐在火堆旁发呆，现在自己已经身无分文了，怎么办呢？伸手入怀，摸出一方玉佩，喃喃道：“难道真的要把你当了吗？”
　　“是不是很贵啊？要是哪天我拿去当了，或者弄丢了，你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不过弄丢了，我就没有第二块了！”
　　“哦，这是独一无二的啊？”
　　“确实是独一无二的！”
　　舒适捡了一堆柴火，丢在火堆旁，一边给火加柴，一边念叨：“今天没有兔子吃了，兔子真好吃啊！”
　　吴敏回过神来，把玉佩塞入怀中，看着舒适垂涎欲滴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她起身走到河边，看着月光下汩汩流水，朦胧的树林，安静的草原。怎么办呢？眼看就要到洛城了，钱弄丢了，马也没了，她陷入了一阵绝望。这穿越过来了，还是要吃饭穿衣，还是得有钱才行啊！她苦笑着，自己居然还忘记了，这个时代也是有小偷的，自己怎么那么大意啊！看来只能找舒适帮忙，借点钱，回洪城找陆丰要点钱，哎，真是丢人啊，送人了，还要要回来啊！噗通一声，一条鱼跃出水面，瞬间又落入水中。
　　“有鱼啊！”吴敏冲着舒适惊喜地喊道。
　　舒适撇撇嘴：“鱼有什么奇怪的！”
　　“我请你吃鱼！然后你借我点钱，我回洪城之后，把钱还你！”吴敏冲着舒适大喊。
　　舒适一听，想了会，就掏出钱袋，数起钱袋里的碎银子。
　　吴敏也没等舒适回答，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几个石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盯着看了很久，眼睛都发酸了，也没见鱼跳上来。她有些气馁，正犹豫着要不要跳到水里去抓鱼。此时一条鱼跃出水面，她手里的一颗石子嗖的一声飞出去，正中它白色的肚皮，噗通一声鱼重重地落入水中，扑腾几下游走了。吴敏傻眼了，这对她来说太打击了，一个百发百中的弓箭手，居然打不死一条鱼。她找了块大点的石头，耐心地等着，又一条鱼跳出水面，她手中的石块几乎同时飞出，砸中鱼的脑袋，鱼瞬间落入水中，她几乎同时跳入水中，她不能再让鱼有时间扑腾，然后再大摇大摆地游走了。双脚一入河水，才知道河水冰凉刺骨。那条鱼还在水中挣扎，吴敏深呼吸了一口，身子往前一倾，伸出双手，将鱼捞了起来。鱼身很滑，它又拼命地挣扎，她只能将鱼紧紧抱在怀里。她艰难地抬步想往岸边走，双脚已经冻得麻木，几乎失去知觉，身子一个不稳，一个踉跄倒入水中。冰冷的河水从头顶、从耳朵，从背脊袭来，冻得她几乎不能动弹。水流冲刷着她几乎冻僵的身体，她紧紧地抓着水底的石头，想站起身来。实在是太冷了，双脚已经完全麻木僵硬了，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她猛喝了几口河水，胃也一下子被冻住了，从内到外都冷透了，这是要死了吗？光线越来越弱，眼前一片漆黑。
　　云川正骑马赶过来，老远就看到她跳入水中，当时眉头一皱，这么冷的天，这丫头是不是疯了？眼看着她倒入水中，迟迟没有站起来。他顿时心慌不已，拼命打马，冲向河边。当他把她捞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晕过去了，气若游丝。云川有些着急，不顾自己的衣衫已经湿透，一掌重重拍在她的背心，她吐了好多水出来。他轻拍着她冰冷的脸，有些慌乱地叫着：“吴敏！醒醒！”
　　苏管家去拿干净的衣服，几个家丁手脚麻利地将舒适的马车清空，瞬间传来舒适的哭天抢地的喊叫：“我的书啊！”
　　云川抱起吴敏冲进马车，几个随从将两盆炭火端了进去，狭小的马车瞬间暖意融融。她浑身湿透，头发在滴水，衣衫也在滴水。
　　“吴敏！吴敏！你怎么样？”云川紧紧抱着她，想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她。他宽大的手，轻轻搓着她的雪白小手。他有些发愣，这双小手，手心有一层浅浅的茧子，但仍然雪白修长。
　　“拿酒来！”云川朝马车外嚷道。
　　顿时一个酒壶递了进来。云川接过酒壶，猛喝了一口，抿在嘴里，迟迟没有咽下，缓缓地靠近怀中少女的脸颊，到鼻翼，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掰开她的下颔，他闭上眼睛，薄薄的嘴唇覆盖上少女冻得发紫的嘴唇，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注入她的口腔，浓浓的酒香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冰冷的嘴唇如此柔软，让他瞬间心跳加速，他脸颊有些发烫。他呆呆地盯着怀中少女，双眸紧闭，脸颊如玉。吴敏忽然“咳咳”两声，云川瞬间惊醒，手仍然搓着她的手，只是很轻，不敢下重力，轻声问道：“你怎么样？”
　　吴敏缓缓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寒战，虽然烤着火，但是衣衫尽湿，冰冷刺骨。她环顾四周，有些发愣。
　　“你怎么样？”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
　　她不禁吓了一跳，转头对上了云川的眼睛，第一次和他靠这么近，他还抱着自己，握着自己的手。
　　云川感觉到她的惊吓，松了手，轻轻地挪到边上，距离拉开几寸，淡淡地说：“你掉水里了，刚晕倒了！”
　　吴敏已经想起来了，点点头，感激地说：“谢谢你救了我！”
　　“我先下去，你换衣服吧！”云川正想往外走，发现马车实在太小了，两个火盆完全挡住了出去的路。
　　“你衣服也湿了，你先换，我闭上眼睛！”吴敏毕竟是现代女性，并不扭捏。
　　云川有些发愣，继而把一个包裹放在她边上，坚定地说：“你先换！我转过身去！”
　　吴敏的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她拉过包裹，吃惊不已：“咦？”
　　“什么啊？还不快换衣服？”云川有点不耐烦了，有点训斥的口气，转而又淡淡地说，“我找到了你的马！”
　　她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没想到这么快就峰回路转了：“太好了！谢谢你啊！”
　　云川心下一阵欣慰，转过身去。
　　吴敏手脚冻僵，还没恢复，颤抖着脱下外衣，忽然叮的一声。
　　“你东西掉了！”云川眉头一皱，淡淡地说。
　　“哦，是玉佩！”吴敏回答道，“我等会捡！”
　　她边说着，边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云川，慢慢地脱下中衣，没有脱内衣，再将干净的中衣和外套穿上，手脚僵硬，穿的有点慢。
　　云川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穿好没有？”
　　吴敏觉得这时候的云川有点象予辰，心中一暖，噗嗤一声笑了：“我好了，你可以换了！”
　　她边说着，边弯腰捡起玉佩，对着吹了口气，用袖子擦擦玉佩上的尘土。
　　云川转过身，瞟了眼她手中的玉佩，眼睛大睁，惊讶道：“这玉佩是你的？”
　　“一个朋友送的！”吴敏喃喃道，慢慢地闭上眼睛，“今天差点把它当了！”
　　云川看着紧闭着眼睛的吴敏，再看看她手中的玉佩，眉头越皱越紧。他慢慢地将衣服换好，喃喃道：“恐怕没人敢收……”
　　吴敏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你穿好了没？”
　　云川有一丝失神，淡淡地说：“好了！”
　　吴敏睁开眼睛，掀起马车的窗帘，看地上堆满了书，咋舌道：“本来说请舒适吃鱼，现在把他的书扔的到处都是，估计他会找我拼命！”
　　“你一个女子，下水帮他去抓鱼？”云川有些怒气。
　　“哎，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能靠他，只能靠我自己了！”吴敏轻轻叹了口气。
　　“他手无缚鸡之力，那你呢？”云川强压心中的怒火。
　　吴敏愣了一下，自豪地说：“我会弓箭啊，虽然弓箭丢了，可是我很准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云川的眼睛雪亮，直射她的眼底。
　　吴敏有些害怕，这样的眼神，似乎有杀气，又似乎想将她看穿，她一下子不记得他在问她什么。云川见她的反应，心中一软，淡淡地问：“你为什么会弓箭？”
　　云川帮过她，这次又救了她，所以吴敏也不想撒谎骗他，只是很含糊地回道：“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话还没说完，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脸颊通红。
　　云川眉头一皱，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说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他们烤好东西没。”
　　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他盯着她的脸有些失落。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失落，他一向不是冷漠无情的吗？此生除了她，不会将任何女人放在眼里的吗？他将狐裘披在她的身上，修长的指尖无意触碰她的脸颊，竟然滚烫！
　　他抱起吴敏，冲出马车，跳上马，一路狂奔。

　　小敏又和云川相遇啦～～～ｈｏｈ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