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楼》赵若舞

7、第七章 那一次她去

　　那一次她去执行一个任务，是在漠北的一处马贼团伙，那本来不算什么危险的任务。所以，她很自信，也很不满，因为，她觉得这样的任务，那个人应该不会跟来了。
　　和她想的一样一切都很顺利，虽然心中有些不爽，任务却是终究还是很轻松的，可是在最后关头，她却突然中毒了，天星楼上的人身体都经过扶苏特殊调整过的，本已不惧这世上大部分的毒，然而，这次，她中招了，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中的毒却并不是要人命的毒，却让她身体发软，四肢无力。马贼头子嘿嘿奸笑着，一双小眼却总在她的身体上转悠，四周的马贼都在大声的呼喝，他们的眼神血腥而疯狂。
　　她知道她将要面对什么，她感到恐惧，感觉绝望，还有恶心。她多想那个人很够出现，可是却是没有。那个马贼就当众撕裂她的衣服，那个马贼头子很兴奋，所有的马贼都很兴奋，他们大声嚎叫着，像一群野兽。她想死，却是连死的力气也没有。至始至终，她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嘴唇边都是血迹。没有眼泪，眼神却变得空荡。
　　她希望，那个马贼头子快点杀了她，她知道他一定会杀了她。然而，那个马贼头子却是大笑道：“我知道你想死，但怎么也等也满足了我的兄弟们。”那一刻，她的眼神变得凶狠，但那个马贼头子却仿佛喜欢她这样的眼神，嘿嘿的笑。
　　一切就这样定格了，马贼头子的脑袋突然掉了下来，鲜血撒了一地。他出现了，在她绝望的时候。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说：“你一早就到了是不是？你眼看着我受人欺辱，却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呵呵，真是好定力啊……我到底在你的心里算什么？或者只是一个工具？是不是，我无法尽到一个工具的职责，所以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她说：“我恨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是给你的教训，我不能永远在你身边，你至少要动点脑子。这样简单的任务都会把自己搭进去，真是白痴。”
　　她本想自尽的，却没能够，因为他一直看着她，因为她发现自己还并不想死。
　　那一天，她失了清白，也封闭了自己的心。
　　今夜没有星光，所以看起来特别黑。在天星楼最高的阁楼上，那个被称为星主的男人一直坐着，窗子是开着，因为没光，所以外面很黑，然而，他却一直看着，似乎想看清黑的背后是什么。
　　那天他之所以要她出那个任务，不过是因为她已经执行了很多的任务，已经很累了，然而，他知道她很要强，所以他没说要她休息，只是派她去执行这样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很简单，她本不会出现任何危险。况且他在她的身上有他的本命心神，只要她有危险，他就会知道，然而，那一次，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那一天，虽然没有感觉，但他却莫名的有些心慌，直到扶苏来到他的面前。
　　他说：“哥哥，你如果还不去漠北，你的女人可能就永远也回不来了。”他想到什么，脸色忽得变的很苍白，第一次，对扶苏有了杀机。他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扶苏说：“没什么，我只是给了漠北马贼一包药，顺便告诉他们有人要来杀他们，然后屏蔽一下你的心神。你知道，这次任务也是我最先提及的。”
　　星主看着他，很愤怒，也很不解，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扶苏说：“你对她动了情，没想到我的哥哥也会有动情的时候。呵呵，我只是想看看你伤心愤怒的样子，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可是杀了我，你就没时间去救人了。”
　　星主看也没看他直接消失了，然后，扶苏便大笑了起，似乎很开心，然而，那笑声为什么听着那么悲伤？
　　他还是去晚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他虽然杀尽了所有的人，但他知道一切都回不来了。
　　他看到她满身伤痕，看到她苍白的脸咬破的嘴唇，看到了她呆滞有些空洞的眼神，她笑道：“你是不是早就来了……”她说：“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她说：“我恨你。”他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他知道，他们完了。
　　他说那样的话，不过是想刺激她的要强的性格，他怕她寻短见，他想，如果她恨他，只要能活着，也是好的。
　　可是，后来，他看到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高傲，他就越来越心痛，他知道，那不过是表面，她的心里一定很苦。他突然后悔把她带进天星楼，不然，也许她现在还是凡间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吧。
　　后来，他找到了她哥哥，也知道了当年的起因。那一天，他追到阿薇，斜刺里却突然一辆马车冲了过来，那辆马车眼看就要撞上他们，他便使尽全身力气把阿薇推了出去，自己便给马车撞上了。他受了很重的伤，也陷入昏迷，是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救了他。
　　他伤好后，四处寻找阿薇，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女子自是喜欢他，但他却并不喜欢她，那次只是个误会而已。是那个女子直接牵住了他的手，而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阿薇就出现了。
　　他对那女子说：“我不可能喜欢你的，但你总救过我的命。你若想要，这命就还回给你，你若不要，我就要去找阿薇了。”那女子终于还是死心，也不再挽留，就让他离开了，这一切就这样过去了，然而，阿薇却永远回不来了。
　　星主知道阿薇喜欢过他，他也喜欢阿薇，一切只会是个误会，那么把这个误会解开，他们是不是还可以再在一起，那么阿薇是不是会高兴一点？
　　于是他告诉了他，阿薇在哪里，然而，却没有带他进天星楼，只因为他的星命实在不太好，他不能坏了自己定下的规矩。
　　他终于还是找到天星楼，终于还是进来了，如果不是他心里愿意的话，自然，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是会成为破军的。
　　那一天他对她说：“你的哥哥来了，你不想见他？”然而，却没有看到她的脸上出现任何反应，似乎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心的了。他看到她这样，心里很难受。
　　他不喜欢破军，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虽然希望他们能在一起，阿薇能够开心些，然而，真的看到他们站在一起，他却心里很不舒服。所以，最终他们没有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知自己究竟是失望还是庆幸。这是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喜欢破军，所以总给他最危险、最艰难的任务，然而，他却真没有对付他的意思，他只是不想见到他而已。所以，当很多人都这样认为的时候，他也没有反驳，他说：“天星楼里有三个人最危险，天狼、破军和昭明。”然而，不管他们多么危险，都对他没有任何威胁，因为，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
　　秋天过后是冬天，天星楼里下起了雪，雪花飘舞着，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摇光说：“我突然有点不好的感觉。”在他的身边，天机握过一团阶上的雪，说：“这样的鬼天气哪会有什么好感觉？”摇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天机说：“我知道，但不管会发生什么，都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
　　在这满天的飞雪中，在那最高的高楼上。星主依旧端坐着不曾一动，而扶苏又站在下面，他的面容很普通，很温和。
　　扶苏说：“在西山更西的天阴山脉，听说昨天晚上有黑雾从天阴山峰上涌起，天阴山脉里终年阴气缭绕，有雾气也是正常，但黑雾却从没见过。听说，很久很久以前，神魔大战，那里便是战场，听说在最高的天阴山上有着一个古老的封印，那里封印着通往魔界的入口。那封印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问题，然而，今日却有些不同，也有些奇怪。我告诉你这些，不过只是实话实说，那里也许真的是封印出了问题，也许是个圈套。”
　　星主说：“不管是什么，我总要去看一下。”
　　扶苏说：“我从来不认为你会是个圣人。”
　　星主说：“我本来不是圣人，但这世上已经够苦，何必再让他们更加痛苦。有些事，我总要做的。”
　　这是整个天星楼建成以来最大的一次行动，这也是几百年来，天星楼里唯一空寂的时候。
　　众人默默的离开，摇光回头看了一眼，说：“我怎么觉得我们离开以后就回不来了。”七杀说：“难道我们都会死了不成？”天机说：“那也说不定，我总感觉有些不祥。”七杀嗤笑一声，他明显是不信的，于是就大家便默默的走了。
　　听说天阴山脉终年都是阴气深深，那也很少见到阳光，所以植物很少，所以很冷，所以一般很少有人会去那里，所以那里也没有路，不过他们都很少用走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影响。但看到那满山苍白的石头和稀少的却一样苍白的植物，以及空气里阴冷的气息，总是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天阴山脉很大，有很多山，最高的一座叫天阴峰。他们正站在天阴峰顶，看着一个冒着黑气的大洞，感觉像是个火山口，或者是一个直冒着气的烟囱，因为整个天阴峰就像一个笔直的圆筒。
　　摇光皱着眉，说：“这就是魔界的入口，这是一个封印？”
　　星主看了一会儿说：“用星封吧。”
　　众人点头，便要动手，突然那烟雾猛烈的抖动着，越发的壮大浓烈了，然后，从那烟雾里忽然冒出了一个黑黑的影子，轻飘飘的就像是幽灵一般急速向他们冲去。众人都连忙抵御，但那黑影一接触他们的身子就像烟雾一样溃散了，而他们的身体却突然顿住，脸上黑雾缭绕，表情挣扎，似乎有什么东西进入他们的身体。
　　星主眉头皱起，说：“那是影魔，它们想控制住你们的身体，你们若是意志不坚定便就是死了。”他说这些话时，却没有一个黑影敢接触他半尺，仿佛他身上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星主的身后是扶苏，因为他离他最近，所以也没有被那些黑影近身，其次是天狼和紫微。
　　星主只是站着，并没有帮助他们的打算，他看着那漆黑的洞底，眉头皱的更紧。说：“也许这并不是第一次它们从九幽之界里出来，也许人间已经乱了。”
　　突然间，破军的身上黑雾一闪，从他身休中散出，化为一个黑影，却又忽得化为黑雾消失不见。第一个脱身的是破军，星主看到，想，他果然很不错。其实他并不担心这些人，因为，如果这些人连影魔也对付不了的话，那就实在是太无能了。
　　星主看了一会儿，又说：“又有东西要出来了。”出来的是一条黑色的龙，它张牙舞爪，吐出一口黑气，那黑气突然弥漫过来，天似乎一下子就黑了。
　　那是连光都无法照亮的黑，似乎整个天地便只剩下黑了。黑色里，星主说：“小心，这是黑龙息，它无法伤害人，却可以屏蔽人所有的感觉……”所有感觉当然也包括听觉，所以他话还没有说完，但众人已经听不见了。
　　这才是真正的黑，真正的寂静——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也没有任何感觉，在这样的环境里，人呆久了，会不会发疯？但，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所以他们都没有发疯，而且，黑夜并没有很长，很快便散去。
　　突然间恢复感觉，众人还没有适应，但突然而来的疼痛却让他们很快的清醒。他们的身边都出现很多奇怪的生物，都是一派黑色的，然而，那些东西都在撕咬他们的身体，这样情形的让他们非常的后怕和恶心。所以他们抽出了自己的兵器，一场混战便开始了。
　　星主的手里正提着一个黑色的龙头，而胸口却一截闪亮匕首，有血从那上面滑落。扶苏正贴在他的身后，贴的那么近。
　　星主苦涩的笑了一下，说：“是扶桑花汁么？是星野给你的？”扶苏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欠我的，我终于讨回了，而我欠你的，自然也会还你。”
　　扶苏轻轻从他背后飞了出去，拔出了匕首。星主站在那里，没有倒下，也没有动，他的身边群魔乱舞，却没有一个敢靠近他。扶苏远远看着他，突然笑了笑，笑的很轻松，很洒脱，然后他反转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他的身边一样有着那些长像怪异的生物，它们像野兽一样扑向他的身体，很快他便变成一堆碎肉。星主没有动，他闭上了眼睛，嘴里轻唤了一声什么，似乎终于坚持不住，要倒了下去。那样魔物似乎也知道他快不行了，都围着他，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