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楼》赵若舞

4、第四章

　　“让他们去吧。”半空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很是清越，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威严。所有人都低下的头颅，就连那一向高傲的紫微也是如此，他们都对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躬身行礼，齐声道：“星主。”
　　星主就站在紫微身前，他身材高大，然而脸上却模糊一片看不清切，整个天星楼上没有几个人真正见过星主的真面容。他说：“你们不必多礼。”然后轻声对紫微说：“阿薇，你的心里怕是也很压抑吧，何不也发泄出来？”紫微说：“我没有。”星主说：“阿薇，不要太苦了自己。”紫微却紧抿着嘴，不再言语。于是整片天地只剩下安静。安静不久，摇光大声说：“昭明，你还不出列，难道是怕了我不成？”昭明哼的一声便走了出去，两人飞离很远，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这一夜，注定是个不平夜。
　　七杀悄悄的对着天机说：“你知道摇光为什么那么恨昭明吗？一见面就像仇人一样，动不动就要打一场？”天机一见他这种表情，就知道他一定知道一些什么，急的想要卖弄卖弄，于是便故意不说话，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七杀于是急了，忙说道：“你真的一点不好奇？一点都不想知道？”
　　天机笑着说：“我为什么要好奇？”七杀说：“你还是不是摇光的朋友？”天机说：“我就因为是他的朋友，所以才不会在他的后面议论他。”七杀于是很郁闷的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天机说：“好了，星主走了，你可以说了。”七杀看着他，好像他脸上长了花儿，说：“我现在不想说了。”天机挑了挑眉，说：“你当真不说？你要不说，我就不听了。”
　　七杀终于还是没忍住，说了，他说：“摇光和昭明是亲兄弟，一个娘生的，昭明是哥哥。事情是这样的，他们是在一个南方小镇出生长大的，有一年，他们那儿发大水又爆发了瘟疫，他们的爹病死了，他们的娘就带着他们向北方逃命，在途中就饿死了。那时昭明只有十一岁，摇光只有九岁，而且摇光还生了很重的病，发着高烧。兄弟俩眼看没了活路，当时昭明因为饿的受不了，就把他母亲的肉割下来吃了，而他也没忘了他弟弟，也喂给他一些。那时摇光并不知道那是他母亲的肉，只道是什么野兽的。不过也奇怪，摇光的病竟很快就好了。后来他知道了事实，他觉得这是大不孝，是大罪孽，他恨他的哥哥犯下了这样的罪孽，还害的他也担上了这样的罪孽。后来他们就打了起来，直到星主遇上了他们，然后把他们都拎进了天星楼。”
　　天机感叹一声，忽然问：“七杀，你可后悔过加入天星楼？”七杀诧异的说：“为什么要后悔？”“是啊，为什么要后悔，虽然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虽然要忍受着孤寂，还要时时面对着生死危机，但这些又算着什么？七杀，你有没有发现，天星楼里的人几乎都是孤儿和弃儿，我们都是被抛弃的，是星主收留了我们，天星楼是我们的家。”这番话似乎引起了七杀的某些记忆，他看起来有些悲伤，喃喃自语：“我们都是被抛弃的……”
　　天机看着他，然后又转移了话题，说：“不过，我很奇怪，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算是摇光的隐痛，他是不会告诉你的，昭明更不会说，至于星主，我看他还没高看你到这种程度……你不会用了什么不光明的的手法吧？”七杀似乎还没有从他的思绪里回复回来，很自然的回答：“哪有，是他自己忘记了把笔记收起来，我不小心看到的……”
　　“哦……”一声拉长了的哦声忽得响起，这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而且很齐声，所以听起来格外的响亮。七杀猛的惊醒了，接着便看见他身前身后围着有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表情各异，不过不例外的都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意思。
　　七杀大叫一声：“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天机说：“从你讲昭明是哥哥的时候就来了，只是当时你说的太认真，没留意。”天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莫名的笑意，说：“七杀，你完了……”七杀哀嚎一声，然后哀求道：“各位哥哥姐姐，你们千万不要说出来啊，更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只要不说是我说的，你们要我做啥都行……”
　　天机轻轻的退开几步，转了几下手里的扇子，笑了笑说：“天星楼上太寂寞了，如果不人为的制造一些娱乐，委实难过了点。”
　　这一战从天黑打到天亮，再从天亮打到天黑，再到天亮，终于是打完了，四个人像是四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被人各自拖着回到了各处。
　　在破军的小院里，破军的院里子除了几棵树便什么也没有了，简单到了极致。屋子里，破军全身包成个粽子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陷入了昏迷。紫微坐在床榻边，一向冷傲的脸上却罕见的出现了一丝脆弱的表情。
　　“哥哥，我知道，当时你推开我是想救我……但哥哥，我已经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坐在床边的女人忽然看见床上的人眉头动了动，似乎将要醒来，她便迅速收起了那一丝脆弱，重变变成了骄傲和冷漠，站起身来，眼神飘向屋外，已经不再看他。
　　“阿薇……”床上的人看到了她，轻声的呼唤了一声。她说：“破军星君请自重。”破军自嘲的笑了笑了，笑容看起来有些虚弱，她又说：“破军星君好生休养吧，我便告辞了。”说完便离开了。
　　破军动了动手臂，是钻心的疼痛，他苦笑了笑，说：“天狼真够狠的，看来他是真恨上我了。”他看着床顶，慢慢的又说了句：“他现在应该也不比我好。”
　　在这只能孤独自处的时候，他不免又想起一些往事。他想起了那个他自小生活的贫民窟，那个可怜的小女孩。他是个孤儿，靠着行乞长大，那一次他在闹市中乞讨时，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那辆马车上突然丢下了一个小女孩，然后扬长而去。那个小女孩一直哭喊着一直追着那辆马车，然而她那么小，怎么能追的上，她摔倒在地上，那辆马车也消失了。
　　他走过去问：“你怎么了？”小女孩哭哭啼啼的，说：“阿爹不要阿薇了，阿娘也不要阿薇了，他们都不要阿薇了，为什么他们都不要阿薇了？阿薇要怎么办？”
　　那时街上有很多人，有很多人关注了那个小女孩，却并没有人上前问上一句，只有他。他说：“他们这什么不要你？”小女孩说：“他们都说阿薇是灾星，谁跟我在一起就会倒霉。”他突然间很气愤，就是因为这个才把自己的女儿丢弃的，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他说：“既然他们不要你，你还要他们做什么？你爹娘不要你，你就跟我走吧，我要你。”那时，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也许是觉得她很可怜，也许是觉得自己很可怜，两个可怜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要好一些。
　　他自小便受人白眼，尝尽人世冷暧，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所谓的恻隐之心，只是在那一刻，他突然很想保护这个小女孩，也或许只因为那时他太孤单，所以才想找个伴吧。
　　她摔伤了腿，他背她。她说：“哥哥，你会永远都要阿薇吗？”他说：“我永远都不会不要阿薇的，我永远都会和阿薇在一起。”她说：“哥哥，你不要骗我，不然，阿薇会很伤心的，阿薇害怕伤心。”他说：“我不会骗你，永远也不会骗你。”
　　然后，他们便在一起了。很久之后，他不再乞讨，靠乞讨是养不活两个人的，而且他也不想她跟着他一起乞讨。他开始做苦工，有时是去码头，有时也会去城里帮人家搬运货品，他很累，然而每次回到家看到做好的饭菜和那一张清秀的笑容他总是感觉很安慰。
　　她长大了，很漂亮，在整个贫民窟里找不到比她更漂亮的人儿了，于时有人来提亲，他说，阿薇是他的，谁也不会给。
　　有一次，她笑嘻嘻的跑到他身边说：“隔壁的虎子说我很漂亮，要娶我做老婆，哥哥觉得怎么样啊？”他的脸马上就沉了，说：“你敢。”于是，她便笑嘻嘻的抱住他的胳膊说：“哎呀，哥哥是不是吃醋了？哎呀，哥哥放心了，阿薇是要给哥哥做老婆的，阿薇是不会嫁给别人的。”他的手摸上她的脸，轻轻的抚摸着，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说：“阿薇，我是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你是我的，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
　　第二天，那个叫虎子的年轻人被人打成了残废。
　　门上响起几声轻响，把破军从记忆里拉回来，他看起来很疲惫，说：“进来吧。”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那是扶苏，他没有星命，只是一个医师，楼里唯一的医师。虽然天星楼上的人个个都很变态，然而再变态总还算还是个人，总会有生病和受伤的时候，扶苏的医术很好，所以他在楼里的声望也很好。
　　扶苏说：“你这次伤的很重，可能要休养几个月，不过这样也很好，能让你静静心。我要给你换药了，可能有点疼，你要忍着……其实，这句我真不必说，你一向都是很能忍的。”
　　扶苏的动作很轻，速度也很快，很快就换好了。换好后，他说：“我走了，一会儿会有人送饭和药来，你好好吃了便睡吧，不要想太多，那样对伤势不好。”
　　在扶苏说话和换药间，破军却没有说一句话，连表情都没有变过。直到扶苏走了出去，关上了门，他才微微转头看向那关上的门，他的表情忽然变的很奇怪，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隐隐闪烁，却最终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