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加迪》公冶恪

1、莫里斯回来了（１）

　　我是个自由职业者，这是我自己的说法。提起我，我妈总愤愤地啐道：“不务正业！”然后瞪我一眼，再不置一词。其实我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敢以自由职业者自居，总得有不止两把刷子撑场子，生活不容易的道理，早在同龄人尚处于孕期的时候，我就接受启蒙了。你要是翻我的简历会发现，前职不搭后业的事儿我这些年就没少干，就像我爸骂我的那样：“早知道你现在是这个德行，当初让你读这个大学干嘛？！”说实在，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并不后悔，他们骂归骂，也就是私底下。从来不当着外人的面，因为我有个很好的未婚夫。
　　我认识莫里斯李是在德国受训期间，当时的我黑衣短发——“像个法兰西绅士”，他是随军军医——“毕业于伦敦商学院”，因为都是华人，所以我们走得很近，几乎无话不谈，他不把我当女人，我也很满意这种状态。直到有一天营会，我的燕尾服不知道被哪个淘气的小孩子拿走了，我被迫忍辱负重换上我队友娜塔莎的宝蓝长裙，还是深V领的，我羞愤欲死，他却施施然走了过来，笑着冲我伸出手：“这位小姐，我能请您跳个舞吗？”看着他眼中深深笑意，我鬼使神差地把手搭在他手上，自然而然地，鲜花美酒环绕，衣香鬓影之中，有些东西迅速发酵，我从此被他连拖带扯死拉活拽进了那条河，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训练结束之后，因为只有一个回国的名额，他给了我，选择上调到慕尼黑大本营，留用三年后择优替补回国。到现在已经四年了，想了想，我不禁叹口气，死莫里斯，当初哄我爸妈的时候，也没想过回国真的那么难，这下好了，要不是现在每月一箱德国水果供着，我家太后老佛爷早就赐一丈红了。
　　“干嘛要赐我一张红？难道水果不够吃了？我再去让娜塔莎买两箱寄回来。”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就像晴天霹雳一样，活像遭雷劈了的我全身一麻，脑子当机两秒之后反应过来，八成儿是——那货——回来了！想到这里，我却再也转不动身子，只是全身僵硬的站在那儿，任凭风如何撩拨，也点不起我回头的兴致，垂下头，半晌呐出一句：“是你吗？”我感觉身后一热，腰间一紧，耳边的气息温热湿润，他的笑声低不可闻：“嫦生，我回来了。”
　　仿佛扯线木偶的绳索被拉动，我的全身细胞顿时活了过来，当机立断，我左脚后撤上抬，右手手肘向后运力，只听他“哎呦”一声，我身上的桎梏松了，我淡定的扭头拨开他的手，哼道：“您居然还知道回来！”
　　回来的时候莫里斯一直拉着我的手赔礼道歉，看他那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萨摩的可怜相，我也没好意思再僵持下去，握紧他的手，问道：“莫里斯，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我掰着指头数道：“第一年，你说没有合适的队友，走不开；第二年，你说你让给了那个六年没回家的老兵，第三年，你说你升任上校，没法离开大本营，第四年，前两天你不是说你估计又回不来吗？难不成，你早就有别的相好的，想扔掉我和她过去？”我甩开了他的手，他抓着我的胳膊用力把我往怀里一带，声音透着几分急切：“你想多了，我是真的回不来，前两年是我工作机密，不能和你说，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正式而神秘，“嫦生，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呢。”
　　不得不承认，莫里斯是个妙人。看着他就像喝下了一整箱香奈儿五号一样哄得我爸一口一个“小莫”叫着，当初刚进来直欲唾其面杀之的老佛爷也唏嘘不已，分明是要归来泪满襟的架套，他体贴的递上一沓细纸，眼风懂事乖巧，小媳妇儿低眉顺目察言观色的功夫学到十成十，笑道：“妈，您千万不要哭，嫦生和我怎么担得起呢？”我妈闻说抬头瞅了我一眼，露出腕儿级明星才有的半个笑容：“嫦生，她才没这个心思，有心思尽在街上闲逛了。”我的底细他摸得门儿清，所以听到这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含笑道：“妈，这话倒也不能这么说，她是我媳妇儿，我养着她那还不是应该，您要是真觉得她闲，那就让她跟我回欧洲。”想来这一番话老佛爷极是满意，但听后半句又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味道，隐隐有些不爽，忙点头笑道：“哪里话？还不是担心这丫头，她跟着你要能有些长进，我也就放心了。“这话说的不大中听，莫里斯眉头微皱，依然笑道：“好说，只要妈您肯了就成。”至此，方偃旗息鼓，各方鸣金收兵，立了城下之盟而去。
　　从家里出来，走在路上，两厢无话，但是我又想说点什么，过了一会儿，我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他有些愕然，扭头看我，问道：“怎么了？”我伸手环住他，笑道：“前两天，你说有些话以前不能和我说，现在可以说了，那么好，那我们找个地方说吧？”他把我反搂进怀里，看着我勾唇一笑：“行啊——”话音未落，只见路灯下尽不知何时，多了好几条瘦长人影。我先是一愣，却没想到趁我愣住这个当口，他们竟然合力扑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初次发文，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