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韶遗歌》五湖烟水散人

9、秋夕 芳宸宫。唐

　　芳宸宫。
　　唐琯瑶望着碧彩琉璃瓦上一方灰色的天空，有一缕菟丝花悄然爬出。
　　唐琯瑶痴望那菟丝花，人怔住了。她触景忆及一句诗，“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
　　她忽觉仙袂飘飘，娇躯亦飘飘……飘至宫墙上，和那一缕菟丝花和二为一……菟丝花旁的女萝草不知不觉幻化成了公孙琛渊，与菟丝花之柔蔓相缠绵……
　　唐琯瑶心念思及此，双颊滚热，刹那思绪从缠绵中抽离，清清楚楚地听见别殿传来一阵笑语，依稀是唐珑儿的。
　　她秋波若水中星微微一闪，星光隔水光溟濛。抬步离宫，信步乱走。
　　不知怎的，心把自己引到了公孙琛渊的竹轩。
　　唐琯瑶小扣竹扉：“渊公子”
　　少年银发流荡，从隔壁的隔壁走过，走过长廊上雕花镂空窗格，长风而立，青丝如水银流泻于背。
　　公孙琛渊白若初雪的玉骨冰肌纤尘不染，阳光照耀下泛着如雪一般晶亮的钻石光：“我的衣裳，你穿还称心忙？”淡淡一笑，暖如初阳煜耀。
　　唐珺瑶将纨素狐皮裘递了给他，那裘衣，触手滑而腻，流过两个人的手。她的纤手触到他皓白如玉的手腕。两个人一时都微微一怔。对望中，各自无言，四目却交换了千言万语。
　　唐琯瑶轻声道，“你识得我姐姐吗？”
　　公孙琛渊道，“识得。怎么了。”
　　唐琯瑶道，“她说有一个神仙哥哥，说喜欢她。”
　　公孙琛渊道，“我只是觉得她可怜，安慰她而已。”
　　唐琯瑶惊道，“原来她的神仙哥哥真的是你”
　　公孙琛渊亦惊道，“你试我？”
　　唐琯瑶道，“你们……有什么吗？”
　　公孙琛渊缓缓的道，“初雪那天，一个红衣少女在白雪中。周围点点滴滴她的血。我摇了摇，她不动。使劲摇了摇，她不动。我只好将她抱回了小竹轩里。她说她父亲将她吊了起来鞭打，左手往左，右手往右，做振翅欲飞状。底下放一丛仙人掌，美其名曰:蝶恋花”
　　我问“怎么可能，亲生父亲。她说，是真的。她的父亲要借她的手害一个人，她不肯。于是蝶恋花之后，扔到了雪地里。活，是她命大。死，是她命苦。”
　　唐琯瑶叹道，“宫里还有多少瞒人的事”
　　公孙琛渊道，“她家自然回不得了。于是便在竹轩住了七天。白天我采药，她在里面。晚上她睡床上，我床下。”
　　“后来宫里的人不知怎么找上门来，我才得知她是长公主。”
　　唐琯瑶柔声道，“你只是安慰她吗？”
　　公孙琛渊道，“入夜了，殿下睡床上罢了。”转身离开。
　　唐琯瑶叹道，“这个人绝了，说无瑕，一张床上前后睡了两个女人，说有瑕，床上有女人无他，有他无女人”
　　公孙琛渊在外。
　　秋蛩吟断风雨萧瑟，檀烟爇绝鸳帷寂然，青帘皱尽江心觳纹烟波流光，遥映一袭纤纤裳影，遥闻一缕幽幽叹声。
　　而后轻吟
　　“ 红烛不语翠幄冷
　　秋夜无言夕蛩清
　　玉容琼篁空对影
　　一般寂寞两无声
　　隔窗疏雨应有意
　　故遣秋声伴伶俜
　　萧瑟声中空凝伫
　　昏黄月下枉怆情
　　秋风蒓鲈谩有梦
　　璧月瑶霜似无情
　　烬冷兰烛雨锁窗
　　溟濛吹烟笼疏桐”
　　公孙琛渊心在外纤指捻起碧玉笙，一曲笙歌流淌如星度银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