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韶遗歌》五湖烟水散人

20、诗缘

　　语罢流盼满院落樱。
　　唐琯瑶宛转轻吟，“落英如霰零，纷纷皆相思”
　　唐婉贞秋波在人前，神却杳然，似溯回流光，乘回忆的舟取一瓢水，自斟自饮。
　　欲哭不得，欲笑不得，只得怔了怔。
　　唐珑儿道，“妹妹总爱折腾，将身边的人，事，景诗化，又将诗化成人，事，景”
　　唐琯瑶道，“不是我诗化世界，是诗词歌赋，本用来让人用另一种眼光看世界吧。比如樱花不是樱花，是绚烂至极的青春，绚烂至美而后归于风烟尘灰”
　　公孙琛渊笑道，“你用整个人诠释了一首诗”
　　唐珑儿奇道，“我？她？”
　　公孙琛渊道，“她”
　　唐珑儿奇道，“你们认识？”
　　公孙琛渊道，“嗯，我从诗里认识了她。她就像一首诗，诗就像一个她。”
　　语罢，与唐琯瑶对视一眼。
　　唐琯瑶道， “我想，我终于明白，我们在何处相逢了。”
　　公孙琛渊淡淡轩眉，“何处？”
　　唐琚瑶一笑若芙蕖含烟，“在诗里。”
　　“我很喜欢朱淑真的断肠集，也很伤心那样一个贵族女子结局那样悲惨。其中一首诗，“初合双鬟学画眉，未知心事属阿谁？待得满抱中秋月，分付萧郎万首诗。
　　我看着看着，情不自禁的心想，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我的萧郎又是什么样子？有一天，我忍不住问水晶球，水晶球上幻化出翩翩然一个月下谪仙，他没有名字，却是我心中喜欢的人。后来我遇见了你，你和他身姿容颜一模一样。”
　　公孙琛渊淡淡道，“只喜欢他谪仙一样的身姿容颜罢了”
　　唐琯瑶道，“不，他也有个性的”
　　公孙琛渊笑道，“他什么个性？”
　　唐琯瑶碧清妙目明漪一荡，“他翩翩年少，却如老年人一般端庄”
　　公孙琛渊笑意一敛，神色肃若秋霜，“这样？”
　　唐琯瑶轻点螓首。
　　公孙琛渊笑道，“不会笑的人多无聊。如我这般才好”
　　唐琯瑶道“对啊，她笑容淡如春岚，暖如初阳。”
　　公孙琛渊点之以首。
　　唐琯瑶道，“他诗心玲珑，风雅绝伦”
　　公孙琛渊笑道，“书剑琴棋诗酒花，样样皆风雅，岂必吟诗之人？如我这般弹琴之人，亦风雅有韵致”
　　唐琯瑶道，“对啊，他一袭白衣，一素琴，风雅绝伦”
　　公孙琛渊点之以首，“有理”
　　唐琯瑶道“他会时下的所有曲子，琴艺名噪一时。”
　　公孙琛渊道，“时下曲子，经不起时间检验，终成过眼云烟。会经得起千秋万代检验传承下来的曲子才好”
　　唐琯瑶螓首轻点，“对啊，他如旧时月光般古典”
　　公孙琛渊道，“那么，我不是很符合吗？”转眸一笑，“总而言之，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你喜欢我，还没见过我的时候心中就喜欢了”
　　唐琯瑶道，“好像哪里不对……”
　　公孙琛渊循循善诱，“你不喜欢我吗？”
　　唐琚瑶道，“不对。”
　　公孙琛渊笑道，“这才对了。”
　　唐琯瑶道，“那你喜欢我吗？”
　　公孙琛渊淡淡道，“我像水一样随心而流，像云一样随风而行，心里没有一个人的具体样子。”
　　唐琚瑶叹道，“唉，没法子”
　　公孙琛渊笑道，“不过我遇见你之后，我心里有了喜欢的人的样子”
　　一霎唐琯瑶秋波流转一缕笑意淡若秋岚。
　　公孙琛渊淡淡道，“世界上注定有一个人遇见了便相爱，所以爱一个人是一种邂逅。”
　　唐琚瑶凝神秋波若明陂静水，“你邂逅了我的姐妹，不是吗？你喜欢她，不是吗？”
　　公孙琛渊道，“爱和喜欢是两回事。初见的欢喜，后来的悲哀，和像皇后娘娘一样永如初见的爱，是两回事。
　　我邂逅了星光，有一天我邂逅了月光，柔若春水，静如秋月，光明映玄夜，星光失去了明灿，世界寂然无声，黯淡无光。我才知道，那样的才是爱情。”
　　唐琚瑶遥峰轻蹙一缕清愁，“未来你不会遇见阳光吗？”
　　公孙琛渊笑道，“也许我会喜欢阳光，可是没法子，那一夜，我早已邂逅了月光。”
　　唐琚瑶道，“那么，我会遇见阳光吗？”
　　公孙琛渊笑道，“你久居深宫，难免没见过更好的人。有人说爱一个人，就是囚禁她，我倒觉得爱一个人，就是给他自由，带她看世间男子，看遍之后她回来了，便是我的。她走了，说明她值得更好的人。琚儿，我带你去宫外看看万里江山吧。”
　　他闲逸一笑如云杪一抹远山。
　　二人并肩而去。
　　唐珑儿粉霞芳颊一霎尽失颜色。
　　原来如此。
　　她说，“世人皆爱伪君子，谁曾怜惜真小人”
　　人就像一个太极图，伪君子露白色的一半，藏黑色的一半。世人只能看到露在外表的。于是是非正邪分明。
　　然而太极图，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黑极转化成白，白极转化成黑。世事人情往往如是。
　　宫外。
　　公孙琛渊一行走，一行道，“死生契阔--”
　　琯瑶含笑，接口道：“与子成悦”
　　最寻常不过的情话，死生契阔，与子成悦。他与她便是尘世间最寻常不过的一对恋人，然而却不曾有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死生契阔了，如何与之偕老？
　　宫外，断崖上。
　　苍穹空旷，流云变幻，而少女眼睛空明通透。那一刹少女忽然觉得，重重宫殿不再宛如禁锢了，灭绝伦常的深宫不为外人知晓的宫闱秘史，不再萦绕心头了。
　　随心到处，便是人间胜景。
　　随意所爱，便是天地人间。
　　可是那少女却--凌云而欲仙去了。
　　夕阳映照之下，少女玉容，蒙蒙如流金笼，她说，“好多蚂蚁在我手臂里，肚子里，四肢百骸爬”
　　上一世人的爱恨恩怨，化成无解的毒借旁人的手注入爱恨兼备的人身体里。
　　时日一久，毒发人亡。
　　公孙琛渊凝神望着唐琯瑶“阿瑶你相信世间有轮回吗？”
　　唐珺瑶偏过头来，凝望着公孙渊云的双眼，淡淡春岚含烟眉如晕在水中洇开一痕墨，缓缓绽开笑靥如玉色昙花，“此生无憾，何须轮回？”
　　公孙琛渊脱口而出，“不！我要世间有轮回，我要这辈子死生契阔与子成悦却独独不能执子之手与之偕老，我要下辈子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唐琯瑶水月明眸流转一缕清愁一点泪光“今生今世，与子成悦，已经足矣。”
　　公孙琛渊笑意若天杪流云，虚飘飘的浮在颊上。泪光在心中若长江大河无极。
　　人皆有泪。有的人流在颊上，有的人流在心上。
　　公孙琛渊极力仰面，浮动流出泪光生生逼进眼眶中。
　　而怀中少女明眸，在自己面上徘徊，徘徊，又依依徘徊，声轻若柔荑拂瓷器尘“下一世，就算喝了孟婆汤，我也要记着……’
　　一个“你”字未出口，他偏头见她靠在自己肩头睡着了。睫毛宛若墨蝴蝶翼密密层层垂落。
　　他笑靥如初阳，轻轻唤：“琯儿”，轻轻把她的手反过来放在自己手掌心里……而她纤躯一歪倾在他膝盖心里。看上去，就恍若他与她最终终于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