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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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王府在庆国上下都赫赫有名，是少有的掌握实权的宗室。
似成敏这般清流官员之女，少有同宗室贵女走得近的，两者本就不属同一个圈子，难怪都在京城，但从小到大她都没在任何宴会之类的场合上碰见过裴小姐。
虽说成敏的舅家也是侯府，但勇毅侯府并非宗室而是武勋，而本朝因为当初太祖属意立太宗为太子，随太祖起事从龙的武勋们却心向潞王者颇多，太宗嘴上不说，但心中十分忌惮。
后来潞王娶了昆氏女，太宗才放下了对潞王的戒备，不过继位之后，太宗还是找由头发作了不少武勋。
大家都瞧得出来太宗的小心眼，宗室为了避嫌，便少有人敢与武勋结交，也只有潞王这一脉因血脉不纯得以一直掌握军权，是唯一能结交武勋且不受帝王忌惮的宗室。
勇毅侯府自成敏外祖父去世之后，几个舅舅资质平庸，渐渐在军中不再担任高位，家族也慢慢低调起来。
上回舅舅家办喜宴，成敏倒是听说潞王府有人来贺喜，不过成敏那时正同云飞燕寻了角落躲着，无缘得见贵客。
勇毅侯府和潞王府并没有什么姻亲，只是老侯爷最初从军之时便是跟随在前任潞王帐下，老王爷还在世时两家倒是来往频繁，后来老王爷与老侯爷先后故去，两家虽有事都还给对方送帖子，但都是派人精心准备一份礼罢了。
上回潞王妃带着儿子亲自登门贺喜，勇毅侯和侯夫人也是惊讶的，送走了宾客夜里夫妻二人还探讨了半晌。
因着侯夫人娘家兄长是太医，知道潞王世子重病之事，侯夫人倒没想太深，只说：“潞王妃亲来，莫不是为了世子的病？可惜哥哥也束手无策……”
勇毅侯的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若是为了替世子求医之事，潞王妃要示好也该寻正主去，潞王位高权重，又是皇室宗亲，替世子治病本就是太医院之责，哪里需要迂回到自家府上来攀关系。
勇毅侯府和潞王府是军中的交情，老侯爷曾做过老王爷的副手，在昆州驻守过许多年，昆州军中上下人脉甚广。
潞王妃带着幼子亲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成敏自然知道鼎鼎大名的潞王府，也知道潞王是世袭罔替的亲王爵，潞王只有两子一女，皆是嫡出，裴小姐既是潞王唯一的嫡女，将来必是要得封郡主的。
成敏虽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但家中父兄皆是官身，母亲更是出身侯府，对这个幺女宠爱归宠爱，但大家小姐该有的教养也是一点不缺的。
从成敏八岁起，江明珠管家时便常把她带在身边，一边教她人情往来之事，一边如同说故事一般告诉她这京中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哪些人家是要交好的，哪些人家是惹不得、需恭敬疏远的……
此刻面对潞王府的门第和郡主金尊玉贵的身份，成敏不敢奢望与之结交为友了。
裴小姐也感受到了成敏的态度变化，成太傅之女，出身清贵之家，这是知道自己出身宗室就避之不及了吗？
她本该觉得松一口气，她一身的麻烦，本就无意与他人深交，但心中却莫名有些烦躁。
裴小姐无视掉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客气且疏离地再次对成敏道谢，目送成敏上了成府的马车后，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潞王府。
潞王府是太祖赐予次子的府邸，因心中颇为愧疚，太祖赐给潞王的宅子本就是京城中占地最广的府邸。
加之这么多年，一代代帝王对潞王府没少施恩，整个潞王府连园子里看似不起眼的花草，都不乏御花园的名贵品种，墙角一个摆件都大概率是御赐之物。
王府之中无一处不精致奢华，可称得上一步一景，不过裴小姐并无半分欣赏美景的兴致。
她脚下步伐急促地往世子所住的承晖阁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仆从、侍女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立在一旁向她问安。
她这时倒不似在外那般冷漠，虽脚下步伐匆匆，却都面露温和笑意回应。
等进了承晖阁的院门，她脸上挂了一路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朝守着院门的仆从冷声吩咐道：“看好院门，莫让人闯了进来。”
仆从恭敬地应了，弯着腰满目崇敬地目送她，直到她的身影进了院中正房瞧不见了才起身，然后目光炯炯地盯着外面，瞧那架势，别说人了，怕是连只苍蝇他都要看得死死的不让进去。
裴小姐的身影一进门，屋内伺候的婢女们便忙先将门掩上，口中说道：“您可算回来了，适才王妃带着二公子过来探病，非说得亲自见您一面才能放心。”
听到动静，里间走出来一个人，长着一张与裴小姐九分相似的脸，只是那张脸上苍白无色，显得无比憔悴。
那人急切地走到裴小姐身边，捋开衣袖露出小臂抱怨道：“哥哥，你可不知道，王妃打着探查病情的由头掐我，掐得可疼了，我差点就要露馅了。”
“妹妹辛苦了，王妃许是起疑了，咱们先换回来，免得她去而复返。”裴小姐……应该说裴世子，他瞧着妹妹手臂上的紫红指印，眼中似有寒芒，只是此刻时间紧迫，来不及与妹妹多说，他一边解去外衫，一边催喊丫鬟替他上妆。
真正的裴小姐听了忙放下衣袖，快步去里间洗去脸上的白粉，不一会儿另一个丫鬟进来替她穿上外衫，盘起散落的头发，装扮成今日“裴小姐”出门时的模样。
等她穿戴好了，哥哥也进来了，只穿着一身素白的里衣，披散着头发，脸色白得发青，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裴小姐细瞧了瞧，捂嘴轻笑道：“哥哥都这样了，王妃究竟有什么好怀疑的？”
虽然此刻没有外人在，但裴世子也拉起被子躺上了床，谨慎地扮演起了瘫在床上不得动弹的模样，他听了妹妹的话皱起眉头说：“许是做贼心虚吧。”
裴小姐叹了口气，本来他们兄妹还只是怀疑哥哥的毒与王妃有关，今日挨了王妃这一掐，她倒是几乎确定了王妃有参与其中。
王妃虽不是他们兄妹的亲母，却也是血缘关系极亲近的表姐。
当初他们的亲母生下兄妹二人便一直缠绵病榻，撑了三年后还是去世了。
父亲为母亲守妻孝一年之后，昆氏便开始为潞王挑选继室。
那时昆氏的王位已经由他们的亲舅舅继承，他们的舅舅没有别的未婚同胞姐妹，也不愿让其他妹妹为她们的同母兄弟拉拢庆国，便坚持要让他的亲生女儿做潞王继室。
大表姐便变成了兄妹二人名义上的母亲。
姑父与妻侄女做夫妻，这种关系在昆氏那边倒没什么，但在庆国这边是要受人嗤笑的。
当时兄妹二人五岁，已经开蒙知礼，难以接受，便一直只称呼表姐为王妃。
他们小小年纪便没了母亲，一位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表姐搬来家中照顾二人起居，二人心中也难免将这份依赖移情到她身上。
从表姐嫁入潞王府至今也有十几年了，兄妹二人十五岁才离开京城去往昆州，与表姐在潞王府也曾朝夕相伴过许多年，内心都拿表姐当做至亲之人，怎么也没想到，表姐竟然会对哥哥下毒手。
想到这里，裴小姐神情凝重许多，对裴世子问道：“也不知是王妃自己的主意，还是与昆氏有关，若是昆氏有异心……此事可要告知父王？”
裴世子闻言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这事若只是王妃一片私心那还好说，若是昆氏王族参与其中，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百余年，几代潞王在昆州为两族融合所做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而若昆氏与庆国起了间隙，边关不稳，虞国从没放弃过对庆国的狼子野心，一个不小心便是战乱将起民不聊生……
思及此处，他万分期盼此事单纯只是后宅妇人争权夺利。
裴世子便劝慰妹妹道：“等我募集了人手先行查探一番，有了确信再告知父王。”
王妃对他的院子看得甚紧，自好友寻来神医偷偷为他解毒之后，他也不过寻着机会与妹妹换装偷偷出府过三回，虽寻了几个能信任的人手，但一时还做不了太多事。
今日更是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就因为秋蝉突发疾病而打道回府。
想到此事，正好两人都已换好了装扮，裴世子便催裴小姐离开，说：“今日在外不知是否吃错了东西，秋蝉有些不适，我已让人送她回了你的院子，请了安大夫去瞧病，你快回去瞧瞧她如何了。”
裴小姐今日心神都放在王妃不对劲上，这才恍然察觉自己的贴身丫鬟并没有随哥哥一起回来，秋蝉与她一起长大，感情深厚非常，她心中便有些着急，忙与哥哥告辞。
毕竟是跟着自己在外时出的岔子，裴世子心中也有些牵挂，便吩咐自己的婢女也随着裴小姐一道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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