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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温羡归来 温羡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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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温羡归来
旁晚时分。一得知温羡的御驾已经到了宫门之外,我立刻昏昏沉沉地让怀陌她们替我梳妆去迎驾。
夜里着了凉,虽然怀陌后来替我煮了姜茶驱寒,我还是浑身烧的滚烫。
慌慌忙忙地赶到内宫门口的时候,温羡已经到了。
皇上、皇后携后宫众人早已聚在内宫的成德殿门口。我匆匆走到太子妃身后时,温羡正走在台阶上,一步一步靠近。他清瘦了不少,宽松的月白色云纹团花袍子罩在身上,使他添了几分飘逸闲适之感。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我,与我目光相触。随即,他的星眸里便溢满了笑意,连原本紧抿的红唇也微微上扬。十余日不见,他还是这般神明爽俊。
瑜贵妃轻笑一声,声音不大,所有人却都听见了。她讥笑道:“太子对良娣倒真宠爱的很。不过蔺良娣,太子妃病成这般都早早过来了,你这来的倒挺晚。”说罢,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我尴尬地笑笑,无话可说。偷偷乜了一眼身前的太子妃,她脸色惨白,看着十分虚弱。
皇上打破了沉寂,扬声道:“太子总算平安归来了。”
温羡走上前,跪拜行礼道:“父皇,母后,儿臣回来了。这次儿臣得以如此快速回宫,多亏了苏相连夜寻找。”
皇上道:“苏相功不可没,明日早朝时,必要重赏他。”
皇后喜极而泣,一边用绢帕擦拭眼泪,一边拉温羡起来:“好羡儿。快让母后瞧瞧,这次出去受苦了,竟清瘦了这么多。”
温羡不冷不热地:“儿臣谢母后挂心。”
皇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道:“你也累了,早些回兴圣宫去吧。太子妃和良娣也盼你盼良久了。众卿都回吧。”
我和太子妃微微屈膝行礼。
皇上示意我们起身之后,便和皇后等人离开了。
整个成德殿门口只剩下我们三个以及侍从们。
太子妃轻唤了一声“温羡”后,便泣不成声。
温羡看了我一眼,而后在我惊慌的眼神里,将太子妃拥入怀中。所有人全都避开了眼,只有我痴愣愣地看着他们。
他柔声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病了吗?”
太子妃啜泣道:“臣妾……臣妾生怕见不到殿下了……”
他明亮的眸子闪过一抹光,他看着我,却对着她道:“傻话。走,回兴圣宫。”说完便松开了太子妃。
太子妃取出帕子擦拭眼泪,高兴地有些不知所措道:“臣妾有很多话想跟殿下说……殿下……”尚未说完,她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温羡连忙将她拦腰抱起,迅速朝停放肩舆的地方走去,太子妃的侍从赶紧跟在他们身后。就向我第一次入宫的时候那样,留下我一人在原地。
阿繁愤懑地嘀咕道:“殿下怎么这样啊,小姐发着烧,他连句话都不说。谁知道太子妃是不是装的!”
我斥道:“有些话你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
阿繁被凶了一句后委屈地瘪着嘴。
我看着远处渐行渐远的他们,突然想通了很多。穆贵嫔很早的时候便提醒过我,太子妃复宠是早晚的事。我以为那一天还要很远,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苏芷萱的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他明里暗里给皇上、温羡施压是必然的。温羡虽贵为太子,却没有多少实权在政,他必须要拉拢自己的势力。而最大势力,便是太子妃的父亲,苏相。
温羡此刻突然的宠幸,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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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娣,良娣,殿下总算从那头出来了,现在在书房呢。”小安子从外面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他从回来了便一直待在她的凤阳殿直到这么晚才出来。怕是一直陪着她到安寝。
我看了怀陌一眼,示意她去把我先前吩咐小厨房煮的凉茶拿过来。
她明白我的意思,却迟疑道:“良娣,这样真的好吗?”
我点头,看着殿门口道:“有什么不好,她既然有那么多的委屈,有那么多的话跟他说,我只是给温羡送去凉茶润润喉而已。”其实,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她顿了顿,知道拦不住我,只好去小厨房取来了凉茶。
我一个人端着凉茶来到他所住的兴圣宫主殿外,小海子伺候在门口。里面好大的动静。我刚过来,便听到一阵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温羡性子稳重,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良娣,要不,您回去吧,此刻殿下心情不好,怕是待会儿迁怒了您。”小海子低声道。
我摇了摇头:“这好端端地怎会迁怒于我?”
小海子看了看里头,小心翼翼地:“奴才刚才跟着景公公在凤阳殿听了不少的埋怨话,怕是对良娣不利。”
我冷笑道:“她倒这般着急。小海子,你在这边守着,不要再让旁人进去了。”
不理会小海子的不明白,我直直走到殿门口推开了门,转身进了他的书房。
“你说说看,一个人怎么可以变得这么令人心寒!本太子一直以为她温顺淑德,为人谨慎,却不想——”温羡随手把身前的茶杯摔在地上,听到我一声惊呼后,连忙起身道:“你怎么来了?千竹你先下去。”
景千竹向我弓了弓身,便出去了。
我小心地端着托盘,避开地上的碎片福身道:“臣妾给温羡送凉茶来了,好去去火气。”
温羡上前过来接过托盘放到书案上,扶我起身道:“你怎知我恼火?”
我指了指散落一地的书册,摔碎的上好砚台。蹲下身子依依捡起地上的东西,看着破碎的砚台,我不禁惋惜道:“温羡连这等好东西都舍得摔,必定气极了罢。”
他拿起凉茶喝了一口后,看着我,神情不自然地:“这么晚过来,是有话要说吧?”
我点点头,也不隐瞒他:“臣妾有一事相告,有关穆贵嫔的。”
他紧锁眉头,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直视着我,良久不语。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看我,猜不出喜,猜不出怒。
我咬了咬唇,强装镇定接着道:“臣妾实在不忍心看穆贵嫔受这样的委屈,所以臣妾只好以微薄之力照顾贵嫔。”
他紧握着盛放凉茶的青花缠枝纹小碗,指尖泛白,还是不语。
气氛尴尬,他这般肯定是更恼火了。此刻认错才是上上计。我连忙欠身,垂头看着地上,不安地:“臣妾知错了。”
他不温不热地:“错在何处?”
我看着自己月白色裙角,小声地:“臣妾错在明知太子殿下不喜欢臣妾等过问穆氏的事,却还是触及了。”
“还有呢?”
我心头一惊,还有什么?难道生气当真为了太子妃和皇长孙辰安的事?他不会这般不信我吧?还是……刚才他说的温顺贤德之人不是太子妃而是我?
我抬头,诚恳道:“若指臣妾推皇长孙之事,臣妾只觉冤枉。难道在殿下眼里,臣妾竟是这般不堪之人?”
他依旧是不温不热的:“我自然是信你的。我说的不是这个。”
这下真把我说糊涂了。我不解道:“臣妾还有别的错……?”
短暂的沉默后,他长叹一声,愠怒之余却是嗔怪的口吻道:“你不忍心她受这委屈,你可知你日后自己会有更多的委屈受!”
我愣然,不知他竟是这份心思。眼角微润,知道他不是真正生气后,我娇嗔道:“温羡……臣妾腿酸得厉害……”
他叹息,再次过来扶我,将我拦腰抱起,放到铺着姜黄祥云团花锦褥的软榻上。
他隔着裙衫替我揉着小腿,眉间还是紧拧,只是语气不似之前那样带着让人泠然。他道:“其实我出宫之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在宫外都一清二楚。可我不明白,你聪慧,平日里对后宫之事又不闻不问的,怎会突然插手这件事?”
我伸手,用指尖揉着他的眉间,轻声道:“温羡虽然没有说过,但是臣妾明白你心里的苦。血浓于水,臣妾于心不忍。”
他终于露出了笑颜,如春风般醉人。
“同是枕边人,却也只有你敢这般说。黛儿,我宁愿你不要救母妃,母妃位份虽低微,却有父皇明里暗里护着。你这样公然抗衡母后,你自己要怎么办?我没有多余的力量再保护你,我宁愿你自己明哲保身。”
他说的坦然而无奈,我感觉暖到了心里。入宫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称呼穆氏为“母妃”,第一次看见他把那些不可触及柔软裸露出来。他真真实实的与我交换了心。
我缓缓道:“臣妾不怕,只要温羡心中有着臣妾便足以。”
他揉着我小腿肚的手顿了顿,随后又继续。
我壮着胆子,趁机问出了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渴望知道的事情——太子妃为何盛宠之时突然失宠。
他看了看我,迟疑地:“你便这么想知道?”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皱了皱眉,想了良久,才黯然道:“她初入宫的时候,单纯明理、温顺贤德,凡事小心谨慎。可后来不知怎么就变了,我发现她越来越多疑,脾性也渐大,甚至还有母后同前朝之事关联。我一直宽仁待她,不想她变本加厉。直至去年三月,她竟然将我酒醉后不慎宠幸的宫女杖杀,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宫女珠胎暗结,竟然有了我的骨肉。所以……”
我接着道:“所以你才为此冷待她,却又下令不准提及此事来保护她的名誉。后来,皇后让你另娶妾室,你便选择了我。”
他叹息道:“那件事错在我,可是那宫女无辜,腹中的孩子更是无辜……本想借此让她反省,她却依然毫无悔过之意。今日竟然还哭诉自己委屈,埋怨我冷落她。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能为什么,只为这太子妃没有一国之母该有的容人的胸怀和气度!
知道他并无是真心要我回答,所以我只是静静的听他说。
他伸出手轻抚我的脸颊,眼睛倏地睁大:“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他连忙低下头毫不忌讳地用额头贴着我的额头,确认温度。
“当真是发烧了。什么时候的事,传御医看过了吗?景千竹——”他焦急地起身唤景千竹进来。
我忙拉过他,淡淡道,“已经吃过药了。其实,我去接驾的时候便已发烧了——”见他懊恼,我宽慰着笑道,“没事,臣妾身子好,不碍事。都这么晚了,宫门已经落了锁,就不用劳烦御医了……”
他再次摸了摸我的额头道:“我这次在宫外结实了一位年龄与我相当的名医。已将他编排入了御医所,明日便差他过来给你瞧瞧。”
我点点头,伸手顺着他搂过他的脖子,探起身凑近他的耳边耳语低喃。
他道:“真无妨?”
我娇羞地点点头。
他起身再次将我抱起,向寝室慢慢走去。
红烛摇曳,帷幔飞舞,一片怡然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