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红筵

50、故人

　　我记得以前，牵他的手走在街上是一种奢望。首先两个男的这样做就会招来很多人的侧目，其次林倾城那么清高的人定不会愿意这样矫情的一起走。我还觉得过普通夫妻的生活是我的幻想，毕竟我爱的人本身就无法普通，他只要走在街上就会闪闪发光，而且他并不属于我，夫妻这个词语本来就只能属于两个相爱的人。
　　很久很久之前，我根本想都不敢想他会带着斗笠，穿着朴素的衣服，贴上假须与我牵手穿梭在集市拥挤的人流中。
　　“饿了吗？想什么呢？”他温柔的声音把我从思考中唤回，我赶紧掐了掐自己，不是梦。“咕叽咕叽……”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我略有尴尬地咳了两声想掩盖讨厌的肚子声，林倾城宠溺地笑笑：“果然饿了，我们吃东西去。”
　　原来林倾城总是会选择最高级的酒家，点一些很贵却很清淡的菜肴。而这次，也许是因为跟我这个凡夫俗子出来，他破例走进了一家破旧的饭店，点了些粗茶淡饭。我突然有点心疼他的胃会不会不习惯，他看到我一直用看小狗的眼神看着他，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本少爷还不是为了你才吃这种东西的。”我看他微微发红的脸，有一种想冲过去紧紧抱住他的冲动。
　　用完午膳，我们手牵手走在街头，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梦想了很久的生活。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当年开满桃花的山坡。人的一生有很多意义非凡的地点，在我的生命中，林府，盘虚顶，这儿。对林府是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情感，是装载我回忆的一座偌大的城池；而盘虚顶则是改变我命运的地方；唯有这里，只存在着一切美好和眷恋，是我跟他共同拥有任何美妙回忆的净土。
　　我松开他的手，独自走到那片绿的耀眼的草丛中，微风轻轻撩起我的发丝，粉色的裙摆像缤纷的落花一般飞舞。“苏梓彤，你一直都是这样看着我的背影吗？”他在后面问，我怔了一下，没有转头，低声回答：“恩。”
　　“很辛苦吧，就像我一直看着林楚窈一样。”
　　“恩。”
　　“我真的很想回头看看你，但我不能对不起他，他把整个生命都给了我。”听到这句话眼眶有点湿，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也许是他跟林楚窈只见发生了一些事让林楚窈为他牺牲了什么，但我又何尝不是。
　　“但是，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不要离开我。”林倾城的声音夹杂在风中有些微弱，但我却捕捉得一清二楚。虽然得不到你，但若能让你不想离开，我也万般荣幸了。
　　我轻咳了两声，自顾自笑着回答：“好好好……”突然被一双温柔的臂膀揽住，他整个人贴在了我身上，比我高一个头的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把我盖住，他把头地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说：“苏梓彤，谢谢你回来。”
　　整个山坡上只有我们两个，耳边只有林倾城的鼻息和风的低语，泥土的清香和林倾城身上淡淡的香味随着气流进入了我整个身体，就算只是美丽的错觉也好，至少现在我们好像一对甜蜜的恋人。

　　回到林府，林倾城马上又变回了大少爷样子，他心情大好，说要给林楚窈画一幅新的画像，指使我去街上给他买墨。刚刚那个什么恋人的，果然是我的错觉。我换回了男装，气鼓鼓地想，敢情你讨好你喜欢的人还要我来帮你出力，天理何在！
　　我一定要买最差的墨回来，剩余的钱给大爷我当跑腿费！！我买完墨，有些恶毒地想逛他两大圈再回去，于是我就这儿走走，那儿看看，啥都不买。
　　突然，我发现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祝洛纨？！
　　确实是他，他瘦了，也憔悴了很多，我走了以后他不是过得很好吗？看到他往这里看过来了，我赶紧转身想走。
　　“梓彤？”糟了……我迈开步施展轻功想溜，“是你吗？梓彤？”他往这儿赶来了，我哪敢再停留，撒丫子想跑，没想到撞到了迎面走来挑着两大筐鸡蛋的小贩，蛋撒了一地，我踩到蛋上，摔了个狗啃泥。
　　祝洛纨把我提了起来，没错，这个动词真是生动形象。他的确是抓起我的腰带，把臭烘烘的我整个提了起来，就像提溜着一直杀好的鸡一样拎起来就走。“等一下，你要去哪儿啊！！把我放下！！”我突然觉得，只要我出现在他面前，十有八九都是很狼狈的时候。
　　祝洛纨径直把我提到了巷子里的一个小角落里，狭隘的墙壁死死围住我们，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他一只大手打在墙上，把我死死堵着，发狠地盯着我，眼眶泛红：“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回他身边了？”我点点头，他沉默了很久，低声问：“我做了这么多，你却还是不肯留在我身边。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知道我离开的真相，任何事都无从说起，更不要谈解释。其实我真的有想过那样跟他在一起一辈子，虽然喜欢的一直都是林倾城，但是既然离开了他，我自然不能再回去，就算为了活命。“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他，你知道的。”
　　“你难道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他的声音在颤抖，本来狠狠拍着墙壁的手无力地滑落到我的肩膀上。
　　“没有。”
　　面无表情是最残忍的拒绝。“苏梓彤，你变了。”他瞪着我，噙着泪水的黑色眼眸闪着丝丝微光。“彼此彼此。”我说完转身要走，他拉住我，说：“但我还是喜欢你。”“喜欢我不会去那种地方吧？”我冷笑一声，想走。他愣了一下，问我：“那天那个是你？”我没有回答，冷冷盯着他。
　　他仿佛想解释什么，但我并不想听，缘分已尽，多言无益。祝洛纨突然释然的笑了，我知道跟这个人的所有牵绊在今天已经全部结束了，恩怨一笔勾销，从此形同陌路。
　　我庆幸这个人曾经出现在我生命中，也承认他组成了回忆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林倾城让我知道什么叫疯狂迷恋，而祝洛纨则告诉我什么叫被珍惜被宠爱。
　　他们就像两条分岔路口，一条通往灿烂千阳的彼岸，一条则是荆棘横生看不到出口，我固执地走向了满是黑暗和乱刺的那条路，浑身是伤，这个选择题放在任何人身上，估计他们都会跟我做出相反的选择。
　　一年之后，祝洛纨大婚。

作者有话说

　　祝洛纨估计会有点惨。。喜欢他的亲们不要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