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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敬畏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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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记呆呆的望着月,然后下意识的去看孔青,后者并没有反对月。
房间里的女孩发出可怕的尖叫,不用看苏记就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他满头大汗,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是丛云还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他加入月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如果此时放弃为丛云复仇的话,那么他当初是为什么跟随孔青啊?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到底是为什么?
可是如果不救那个女孩,她恐怕活不了多久。
苏记的眼睛有些湿润,他自己是经历过的,身处地狱的时候多么希望有人能伸出手拉自己一把。
权衡片刻,苏记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正要做出选择,想不到那个女孩却坚持不住,厉声尖叫着哭喊:“我要他死,我要你们将这个老畜生千刀万剐!”
月轻笑一声:“好!”
这一声入耳事很轻,然而尾音却如同洪钟一样洪亮。
也不见月怎么动作,几息间已然来到那个男人身边,抓住男人的肩膀轻轻一扔,那个男人就像一只死狗一样栽到客厅里。
“千刀万剐太麻烦了,后勤组最后很难收尸,搞不好会被当成变态。这样吧,我折中一下吧,一百刀,每一刀都会让他生不如死,在一百刀之前绝对不让他死,怎么样?”
那个女孩憎恶的看着那个男人,原本清丽的面容扭曲在一起,宛如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样。
“让他死,我要他死!”
月神色如常,点点头,随即对苏记说:“这次的任务由你来执行。”
苏记惊讶的问:“一百刀?由我来?为什么不干脆一点。”
月似笑非笑,那神情却是让苏记有些汗毛倒竖。
“小师弟第一个单子选择的是下毒,是吧?”
苏记谨慎的点点头,杀那个王乾之前,似乎没有什么要求吧!
“下毒是个好方法啊。神不知鬼不觉,对象也不会死在自己面前,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苏记不知道月是什么意思,于是没有答话。
倒是孔青叹了一口气,道:“阿黛,你该清楚的认识到——什么是杀人了!”
月掏出随身带着的小刀,递给苏记,“不要一开始就朝着要害割,这个男人必须在一百刀的时候才能死。”
苏记握着刀,走到那个男人面前。那个男人可能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不免虚张声势般的嚷嚷起来,嘴巴里没有一个干净的词,月嫌他叫的难听,索性用重手法点了那个男人的哑门穴。
真正的点穴可不是像电视中那样点了一点事没有,人体的很多穴道都大有文章,不能随意点的。一旦点了,轻者瘫痪重者死亡是常有的事。
想要挥刀刺入的一瞬间,苏记僵住了。这个男人已经不能发出一丁点声音,眼睛睁的大大的,里面全是是恐惧和乞求。
他在乞求苏记,他不想死。
在对王乾下毒的时候,苏记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但是同样是夺取一个人的生命,在面对这个男人无声的乞求时,他竟然发现自己没办法那么冷静的下手了。
一度,他认为杀人很简单。但是现在他有些迷惘。
“怎么了,小师弟?不敢下手了吗?如果你叫我一声大师兄,那么大师兄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这一次怎么样?”月笑嘻嘻的煽风点火。
苏记深呼吸一口,摒除心中的杂念。
第一刀苏记选择在了肩膀处,这里经络密集却又不致命。刀子没入的时候,肌肉发出噗嗤声,然后一股鲜血溅射到毫无防备的苏记的脸上。
血腥味扑面而来,脸上感觉到血液的温度,又湿又热又腥又臭,满眼全是肌肉血管和淡黄色的脂肪,衬着白色的肌肉反差极大,苏记差点当场就呕吐出来。
原本坚定的心有些混乱,苏记连自己第二刀第三刀割在哪里都不知道,只是觉得一阵有一阵的血腥味萦绕在身边。一开始那个男人还试图挣扎,到第十三刀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终于第二十一刀的时候,苏记忍不住丢下刀子,直接奔到厕所里呕吐起来。
一直到胃酸都吐了不少出来后,苏记才止住。后背传来舒服的摩挲,想来是孔青。
“阿黛,好点了吗?”
苏记呆呆的望着哗哗的流水,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孔青非要让他执行这次的任务,也明白了为什么他要让自己做那样的选择。
“剩下的交给月就行了。”耳边传来孔青饱含忧虑的叹息声,“你跟为师离开吧!”
等到苏记回到客厅,月已经完成了一百刀的极刑。就像苏记初中学的那篇文言文庖丁解牛一般,这个男人差不多被肢解了。从苏记的视角,可以看到他的双眼被挖了出来,鼻子别削了,嘴唇和耳朵也不见了;四肢肌肉和骨头已经分离,肚子被剖开,内脏分明,鲜血流了一整个客厅……这样的嗅觉和视觉的双重刺激下,苏记又干呕了几声。然,月依旧风轻云淡,一身衣服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像是刚肢解了人的模样。
那个女孩在看到自己父亲的惨状后,特别是看着他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发出疯狂的笑声,一边笑着一边泪流满面,那模样煞是可怕。
苏记离开那个女孩的家的时候,还听见女孩的咒骂声。
“他该死,他不死我就必须死的。”
苏记跟着孔青来到一个私人庄子。这个庄子至今还残留着明清时代的建筑,看上去古意盎然。此时正值春天,庄子里养着不少桃树和西府海棠,桃花争相尽放,风一吹过,花瓣纷纷坠落,呈落英缤纷,连苏记都忍不住心情好了几分。
“知道今天为什么为师非要让你亲手杀了那个男人?”
苏记沉默片刻,轻轻的点点头,“一开始不太明白,后来……就明白了。”
孔青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说不出的疲惫,“为师……我非常担心,担心你走上我前几个徒弟的老路。阿黛,在你选择使用毒药的时候,我就这种担忧就一直徘徊在我的心中。”
孔青望着随风飘落的粉色花瓣,缓缓道来:“现在的世界真的是不同了。百年前的人无论如何也想想不到人可以像鸟儿那样在空中飞翔,想象不到需要花两三个月的路程如今一两个小时就能到,想象不到足不出户就能了解全世界。阿黛,你知道信用卡这种东西吗?”
苏记点点头。
“信用卡对很多人来说就像梦一样,不用付现金、不用有足够的钱就能买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看不见现金交易,没有花钱的实感。阿黛,你不觉得,你杀人的方式就像信用卡一样吗?你需要做的就是用各种方式将毒药下在目标的身上,然后等待他们的死讯就行。这种杀人的方式相当没有实感,很多时候会让你产生一种错觉,这种错觉一开始影响并不大,但是日积月累之下,可能在某一天的情况下会毁了你。”
“这样的事情为师实在是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亲手杀一个人;让你认识到,无论是用什么方法,杀人是不对的。”
苏记惊讶的看着孔青,没想到作为亚洲最大的杀手组织的创建人,孔青对杀手竟然是这样看的。
“毫无疑问杀人是错误的,就算我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就算我们杀的人都是该杀之人,但这种随意就夺取别人生命的行为都是错误的。你必须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法律可以合法的夺取别人的生命。”
“我希望阿黛你,能学会敬畏生命。特别是作为杀手的我们,比普通人更要敬畏生命!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在杀戮中永远保持本心,永远不会迷失自己。”
孔青深深叹了一口气,“自为师离开师门之后,收过的徒弟也有十一二三,然,除了你师兄月之外,没有哪个徒弟能长久的保持本心,他们要么迷失自我,变得滥杀无辜或者嗜杀成性,要么变得畏惧胆小,最终在任务中失去生命……阿黛,这就是为师今天教给你的第一课!”
苏记呆呆的坐在海棠树下,连孔青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不知过了好久,眼前忽然出现一支烟。
苏记抬起头,就看见鬼白叼着一根烟,站在他面前。
“不来一根吗?”
苏记摇摇头,虽然上辈子是冯英扬强制性不让他吸烟,但是这辈子的苏记似乎也对它不感兴趣。
“香烟可是个好东西,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见苏记还是呆呆的不说话,鬼白索性席地而坐,也不说话,掏出手机完了起来。
“鬼白先生在月宫里也是杀手吗?”
“先生不敢当。在月宫里能被称作先生的只有孔青阁下。至于我嘛,以前也是干杀手这档子事,不过没几次就厌倦了,所以就转成文职工作。一般负责联络吧!”
“为什么会厌倦?”
鬼白抽了一口烟,“为什么呢?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不是干杀手的料。有一段时间,我看见自己的血都会晕倒,出任务的时候屡次不敢下手。”
苏记忽然想起自己动手杀那个男人的时候,心中的犹豫和不忍。
“后来被先生发现了,他就没有让我继续出任务了。”鬼白耸耸肩说,“我觉得当时我要再继续下去,恐怕不是任务中失手被杀就是失手被抓,我可不想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
“……”
“其实我觉得月宫里的杀手都很了不起,真的。至少我自己就做不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杀掉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我很弱,是不是?”
苏记摇摇头。
“你知道吗?当初那个王八蛋陷害我,把我的女人睡了,我在监狱中发尽毒誓,要把那个男人千刀万剐。可是你猜最后怎么着?那个女人竟然早就跟那个王八蛋搞在一起了,为了甩掉我,将陷害我的资料放在我的电脑里,妈的!”
鬼白骂了几句英文脏话,“最终我还是没有杀那个王八蛋,但是把他打成了重伤,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个软蛋。”
见苏记默不作声,鬼白想了想说:“先生说了,要是你不想干下去,可以……”
“不,”苏记淡淡的说,“我会继续下去的。”
鬼白默不作声的打量了一会苏记,忽然转了话题,“刚才和赤芍聊了一下,得到了很多有趣的信息,是关于李小溪的,想听吗?”
苏记半天才反应过来,李小溪就是那个受害者。
“赤芍是谁?”
“哦,我想起来了,你还不知道月宫的核心成员,我猜过几天空青先生就会召集核心成员,估计就是要介绍一下你。至于赤芍,她负责和各个线人联系。李小溪的事情就是她手底下的线人发现并且主动告知的。”
“这个女孩似乎从十岁起就被自己的父亲性侵害,有意思的是她一直保持沉默,并未对外人说。我们的线人是中学老师,偶然间在学校发现了女孩的行为举止有些奇怪,细心盘问下,她才说出实话。当然我们的线人没有直接劝说她,而是暗示她上月宫的网站。这个女孩一直到半年后,才上了月宫的官网。”
苏记皱起眉头:“什么意思?她不愿意还是被胁迫了?”
鬼白摇摇头,“本来我们也不明白,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了。”
见苏记不明白,鬼白继续说明:“我们去的时候,你不觉得过于巧合了吗?那个女孩很了不起,拿捏时间也不错。故意激怒自己的父亲,让他虐待自己的场面被我们看见,这会让任何一个有点良知的男人愤怒和不忍,进而在愤怒和怜惜中杀了那个男人。这样这个女孩就不用负任何责任了。很完美的计划,不是吗?这半年里,不知她已经演练过多少次了,真是不简单。”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也是她被逼的。”
鬼白凑到苏记面前,笑眯眯的说:“青黛你太单纯了,你对人心和人性都不太了解。做杀手需要永远遵循一点,不要小看你的目标,不要小看任何人,不要多委托人和目标抱有主观上的任何情感。不管他是流氓乞丐还是名流巨星,你必须强迫自己将对方当做工作的一部分,而杀手工作的时候,是不能带任何感情的。”
见苏记呆呆的说不出话,鬼白继续敲打:“月宫以前有一个杀手,叫做琥珀,执行任务的时候爱上了目标,于是带着目标跑了。委托人知道之后暴跳如雷不说,让我们月宫赔了十倍的委托金,还另外委托了其他的杀手追杀。所以从那以后,月宫有个潜规则,就是绝对不能对目标和委托人抱有任何感情。”
“就像月常说的那样,我们杀手这一行不过也是工作的一种,干完就下班,别在下班的时间还惦记着上班的事情啊,你说对吧,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