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榻边卧》疯尤精

9、第七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下）

　　紫烟平静的望着水中漂浮的絮状杂质，丝丝缕缕地随着水波摇摆，还有穿梭来去的小鱼，悠闲得意地游来游去，肆意地在她眼前舒展着身体，像是在耀武扬威。她的身体不能动弹，但是很舒服，像是终于可以平静安然地入睡，不会再有人打扰。

　　她能感觉到自己大张着嘴，就像鱼缸里的金鱼一样，安静地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吞着浑浊的池水。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觉得难受，不觉得涨。身体像水草一样随着水流浮动，又像是一片掉落水中的枝叶，没有自己的意识，只能怡然舒缓的随着池水荡来荡去。

　　混沌间紫烟看到一团白色身影像自己游来，紧紧地拽住了自己的手腕，紫烟很想告诉他，不要拉她，这样很舒服，就让她睡一会儿吧。也许一觉醒来又回到了21世纪，自己骑着脚踏车，赶去参加一模，之前发生的只是南柯一梦，只是她众多乱七八糟不靠谱的梦境中的一个。

　　紫烟觉得眼睛睁不开，身体困乏的厉害，可就是有人在不停地摇她，压着她的胸腔，拍打她的面颊，不让她睡去。突然，一阵强烈的呛吸感觉席来，她拼命地咳嗽着，嘴巴、鼻子都开始向外喷水，胃里涨得难受。

　　随着意识而来的是巨大的惶恐与不安，紫烟再也忍受不住，伸手遮住眼睛，嚎啕大哭。

　　她不明白，为什么昨日还是一个为高考奔波的苦逼高三党，今天却被卷入这无止境的谋杀之中！为什么谁都想要她的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日上中天，燥热的空气里没有一丝风，紫烟仰躺在池塘边，捂着眼睛放声大哭。她的旁边站着两个少年，一个少年身着黑衣，面上沉静如水，不带任何感情，冷冰冰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山峰。而另一个却身穿白衣，垂着头一直盯着紫烟看，狭长的凤眼里幽深一片，让人看不透。

　　哭得迷迷蒙蒙的紫烟很快就睡了过去，即便是睡着了也不时啜泣几声。

　　白衣少年哑然失笑，正准备弯腰把她抱起来，却被黑衣少年抢先了一步。

　　黑衣少年抱着紫烟，冷峻的眉毛微微皱在一起，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白衣少年知他不喜与生人碰触，摇了摇头，唇角擒笑，本来就如谪仙般的面容更是让人移不开眼去。“九弟，你要是不想抱她，那我来。”

　　“......”比起自己抱着这个小女娃，让六哥抱着他更不能忍受！虽然此时也不见得有多好。“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跳下去？”黑衣少年侧着头，轻声问。

　　“当时只想着救人了。”白衣少年扯了扯滴水的袍角，笑道：“再说，这一身水有什么好？”

　　黑衣少年抿着唇不再说话，两人并肩而行，在清水绿水间很是显眼。

　　紫烟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凌晨，窗外月明星稀，微风阵阵。紫烟睁着眼睛望着苇草铺的屋顶，远处低低的狗吠，窗下不知疲倦地蛐蛐，还有耳边骆一尘清浅的呼吸声，传进耳朵里，昭示着她的命运。

　　紫烟心里说不上是喜悦还是难过，不知名的感情密密匝匝的漫上来，直冲的她鼻头发酸。要不是之前才哭过，她肯定又要掉下几滴泪了，紫烟心想。

　　叹了口气，刚翻了个身，骆一尘就醒了。

　　黑暗里骆一尘语气关切，深邃的眸子里带着点点浅光，急切地问道：“小烟，你醒了？怎么样，身子哪里不舒服？”

　　“爹。我娘呢？她没事吧？”紫烟安抚地笑了笑，嗓音沙哑粗嘎，像是屋顶上黑鸦的叫声，在沉寂的夜里有些刺耳。

　　“你娘没事，只是受惊过度加上风寒，静养一段时间就好。而且何大夫已经来看过了，也开了药。”骆一尘给紫烟掖了掖被角，垂下眼睑，道：“小烟你再睡一会儿。”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窗外火光通明，阵阵拍门声犹如战鼓，直擂到了骆一尘的心里。他皱着眉起身，对紫烟道：“我去开门。”

　　紫烟闭上眼睛在枕头上蹭了两下，心里庆幸没有因为自己的懦弱而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

　　院子里闹哄哄的，很多声音低低说着什么，乱成一片。突然传来骆一尘的怒斥，“你们这是干什么？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王法那是管束百姓的，你的女儿是妖精，妖精可不受王法的管束！”一个高亢的声音喊道。

　　接着就是三三两两的附和：“就是就是！”

　　紫烟撑起身子，低头看了看身上干燥柔软的新衣，上面用五彩的线绣着百花穿蝶，鲜艳好看。这是美依早先给她做的新衣，她一直嚷着要穿，美依都笑着摇头。紫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欢喜无限。

　　屋外你一言我一句吵了起来，可奇异的，紫烟心下一派平静，未起任何波澜。

　　“你们有什么凭证说我女儿是妖精！”骆一尘怒吼道。

　　“呵，是也不是让清远法师一看便知！”

　　“我的女儿不是妖精就不是妖精，不用别人来验明清白！”骆一尘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脸上带着肃杀之气，一时大伙都不敢再有所动作，就连呼吸都压低了一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何必动怒，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改变不了，扭曲不了。”一位穿着宽大僧袍，头顶有九个戒疤的和尚上前，眉眼含笑，带着慈悲的悯意朝骆一尘微施一礼。

　　“大师？”骆一尘有点惊讶，“大师怎会在此？”清远是皇室寺庙里的僧人，修为颇高，皇帝都待他颇为礼遇。早年骆一尘曾受他点拨，内心一直怀有感激，遂也双手合一也回了一礼。

　　骆一尘满腹疑问，心中惊疑不定。不明白清远为何出现在这里？要说是皇上知道了他们的行踪，可是又怎么会派一个和尚前来？

　　“施主放心，贫僧只是远游此地，弘扬佛法，并非他人授意。”

　　听他这样说，骆一尘心下一送，让开身子，客气恭敬地道：“大师请。”

　　“悟空。”清远大师冲人群里喊道，只见从众人身后冒出一个五六岁的小沙弥。小沙弥也穿着宽大的僧袍，一双清澈含水的眸子半眯着，满脸的困顿。听到清远的声音，嘟囔：“是，师傅。”

　　“随师傅进去看看吧。”清远说完对骆一尘又施了一礼，迈开步子径直走向紫烟的屋子。

　　骆一尘本想说什么，可是看着院门口的村民，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他跟在小沙弥身后进了紫烟的屋子。

　　清远进屋后，仔细打量端详了一会儿紫烟，唇边含着一抹有深意的笑容，不住地点头。“来，悟空，看看这个女施主是否是妖怪。”

　　被点名的小沙弥上前，站在紫烟的榻前，歪着脑袋看了好半天，点点光溜溜的小脑袋，道：“师傅，她的确是妖怪。”

　　门口的村名们面露惊异，齐齐倒抽了一口气，而人群最外面的王家娃子却笑得志得意满。

　　紫烟翻了个白眼，这是整蛊节目吗？“你以为你真是大师兄啊？”还悟空？呵，全村的人日子都无聊到靠逗她玩度日了吗？

　　小沙弥摇摇头，认真地道：“女施主错了，我是小师弟，不是大师兄。大师兄在都城没来，师傅说我是他最后收的弟子了，所以我是小师弟。”说完，小沙弥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眼角下的朱砂痣微微颤抖，可爱中透着妖冶，紫烟一时看呆了。

　　不知人群中的谁喊了句，“烧死她。”随即众人齐呼，声大欲掀顶。

　　张子修从被子里爬起来，站在厨房门口冷眼观望着。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听这边的动静。听到村民喊着，烧死她，心里只觉得可笑。

　　美依也扶着门框歪歪斜斜地站着，脸色惨白。

　　“咦，你们为什么要烧死她?你们要是烧死她，妖怪就会跑出来祸害你们的！现在妖怪在她体内，被她压制着，感化着，你们才安稳无事的。”小沙弥奇怪地望着人群，露出苦恼的表情，“我佛慈悲，妖亦有生命，只要不害人，都该放过。”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白事情怎么急转直下，妖怪一下子演变成救他们性命的菩萨了。

　　清远摇着头，看向众人，开口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不用担心，骆家小姐的确没有害人之意，相反，她会给大家带来转机与好运。”

　　村民一听大师都这么说了，心下也就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尴尬，骆一尘给村里的孩子教学问，为人和善，也算是他们的大恩人，可是他们却这样回报。

　　几个平常没给孩子交钱的家长，红着脸哼哧道：“骆家大兄弟，实在对不住。今天的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您别放在心上，咱们都是粗人，你别和我们一般计较。”

　　骆一尘也松了一口气，事情能这样解决，是最好的。以后还要在这个村子生活下去，也就浅笑着摆摆手，“大家别这么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她就是妖怪！她还想吃我妹子呢！”王家娃子在人群外憋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喊道。

　　“小孩子家！”王家婆娘揪住他的耳朵就往家里拉，脸上带着懊恼的窘迫。

　　众人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走之前都满含歉意地看着骆一尘，倒是骆一尘被大家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看我干什么吗？”小沙弥瞪着大眼睛，问紫烟。

　　“你要不是和尚，我就嫁给你了！”紫烟笑得开怀，伸手在小沙弥眉心点了一下。

　　“阿弥陀佛，师傅说女人是老虎。”小沙弥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我只是吃人嘴短，替人办事，你不必太感激我。”说完朝紫烟挥了挥手，像是在挥苍蝇一般。

　　“大师。这是，”

　　清远笑着摇摇头，打断了骆一尘的话，“有些事，施主还是不知道的好。”

　　骆一尘也笑了起来，“那大师就在这住一晚吧。”

　　“多谢施主好意，贫僧还有事在身，就不叨扰了。”清远施礼，小沙弥也跟着施礼。一大一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