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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章 恶奴群起吠子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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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西边最后一抹余晖已经渐渐融入冥冥的薄暮之中,天色暗下来,大地一片混沌,骆家小院笼罩在青黛色的暮色中,显得晦涩阴暗。
骆一尘和张子修仍旧没有回来,紫烟心里焦躁,怎么也坐不住了。正准备出门去寻一寻,就听到美依高声喊她。
紫烟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只顾着担心骆一尘和张子修,竟忘了美依还没吃晚饭。遂赶忙盛了一碗桃花粥,端进美依的卧房。
卧房里漆黑一片,桌椅板凳朦胧不可辨,腥苦幽长的草药味在鼻端萦绕不散,美依那不规则的呼吸声像是就在耳边,清晰可闻。紫烟只觉得心下更慌乱了,深深吸了口气,才打开火折子,点燃桌角的蜡烛,卧房一下子铺上了一层昏黄的烛光。微弱的烛光随着吹进来的晚风摇晃明灭,墙上斑驳的垂影也摇摆不定,像是长着血盆大口的妖怪,阴森可怖。
紫烟抬头正对上美依的目光,鹰隼般犀利的眼神,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紫烟心里一突,急忙低下头,道:“娘,你先喝点粥吧。我爹可能又去淘皮捣蛋的孩子家家访了,我等会儿出去迎一迎。”
美依低低的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紫烟不敢再多呆,把粥递给她,扶她坐好,就快步退了出去。被凉爽的夜风一吹,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刚刚美依的眼神太过清亮,像是洞悉一切。紫烟从没有见过她这样子看自己,像是,像是知道她并不是真正的紫烟,而是一个假冒伪劣抢占她女儿身体的妖孽。
紫烟不敢再细思,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推开院门准备出去找骆一尘。刚打开院门,就看到如水的月色下那两道寂寥的身影。骆一尘走在前面,背着手,步履有些急促,而后面的张子修却落了好远,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紫烟虽心下疑惑,却还是笑着上前挽住骆一尘的胳膊,开口道:“爹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和娘都担心死了。”
骆一尘摇头浅笑,语气带着宠溺:“要说你是饿的不行,我还信,要说你是担心,我还真不信。”
紫烟瞪大了眼睛,娇嗔道:“爹爹你怎么能无视我的一片真心呢?人家可是真的很担心啊,不然才不会出来迎你们。好心当成驴肝肺。”
骆一尘笑笑,并不做声,疾步走进卧房,很快就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紫烟在柔美的月色下听着这软语细喃,心里觉得平静。可这平静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在看到张子修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时,演变成了愤怒,心疼。
她掰着张子修的脸,沉声问:“出什么事了这是?怎么弄成这样了?走,去何爷爷那看看,让他给你上点药什么的。”
张子修垂着眼睛,淡声道:“不碍事,没看清路跌了一跤。”
紫烟叹了口气,愠怒道:“子修哥,你当我是傻子啊!谁家摔一跤摔成这副德行?不行,你必须和我去何爷爷家,让何爷爷看过,我才放心。”
“没事,这点小伤真不算什么。”张子修推开紫烟的手,展眉温柔地笑了笑,复又蹙起眉头,倒抽了口冷气。
“这还叫没事!”紫烟急的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隐隐带着哭腔:“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非得看着我着急啊!”
张子修垂下头,索性不开口说话了。紫烟蹲在他的脚边一个劲地掉眼泪。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别人的关怀,张子修觉得这感觉也还不赖,虽然鼻头发酸,眼睛涩涩的,可心里很温暖。这温暖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最后整个人都暖融融的,像是沐浴在春日的阳光下,怡然舒适,通体顺畅。
“子修哥,你就随我去吧,就让何爷爷瞧一下。”紫烟憋着嘴,可怜巴巴的仰着头瞅着他。
张子修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傻姑娘,哥没事。真没事,不然现在站起来给你打套拳?”
隐在暗处的骆一尘咳嗽了两声,走出来。眼睛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转了一圈,开口道:“吃饭吧。”
“爹,子修哥他……”紫烟余下的话被骆一尘锐利的眼神逼得吞了回去,咬着下唇,站起来去盛饭。
骆一尘坐在桌前,神色冷峻,低头喝了一口桃花粥,冷声道:“你今天是不是上山去了?”
紫烟心中暗道不好,可也知道瞒不住他。心想,也许刚才他们在卧房就是谈论这件事吧。也就承认道:“嗯。”
骆一尘把手中的的筷子“啪”的摔在桌子上,怒道:“骆紫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平常少出门!”
紫烟不知道骆一尘这滔天的怒气从何而来,心下又是委屈,又是难过,直咬着筷子不说话。
骆一尘看她泛红的眼睛,心里也是心疼的,可是上次的落水事件实在是让他和美依心有余悸,虽有清远大师出来辟谣说话,可是人心隔肚皮,谁也无法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偏生这个女儿还是个不省心闲不住的,一逮着空闲,就往外跑,今天更是厉害,居然独自跑到了后山!且不说郊狼猛兽,就是蛇蚁爬虫也能让一个两岁的孩子命丧黄泉。再说后山多陷阱,要是有个万一,骆一尘想想都后怕。这样想着,也就狠下心,继续道:“从明天开始,在家里给我练字习画。要是让我知道你偷跑出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说完,扬长而去。
紫烟心里委屈的厉害,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粥里,引起阵阵涟漪。
张子修看着心疼,想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却又想起刚刚骆一尘锐利的目光,只好缩回手,呐呐地道:“别哭了,师傅也是关心你。”因着骆一尘收留他,又带他读书识字,所以张子修一直称骆一尘为师傅。
紫烟心里怎么会不明白骆一尘是担心她为她好,可是那股委屈的酸意直冲上脑,止也止不住。她可以为了这个家奔波操劳,大事小事全拦在身上,可误解,尤其是被至亲的人误解,她是怎么也忍受不了。抽泣了一会儿,她拖着哭腔讲条件:“那你告诉我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不哭了。”
张子修觉得好笑,明明是两岁的小孩子,却总是一副大人样。不仅家里的事全部包揽在身,就连每个人的情绪都想要照顾到。可你以为她是大人的时候,她却又露出小孩般的稚气,“就是和富大宝打了一架。”不知不觉,张子修就说了出来。
紫烟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总是能让你放下心防,把心里或委屈,或难过,或开心的事全部袒露在她面前。偏生你还觉得自然,觉得舒服。
“他和别人说我坏话,我生气,听不惯,就和他打了一架。”张子修垂着头,满不在意地说。
他想起下午,那群孩子聚在学堂的角落里说笑。富大宝在人群中央,昂着脑袋,满脸得意地说,他爹要把紫烟说给他当媳妇。
一旁的王家娃子听后放声大笑,笑的弯了腰,指着富大宝说,就你那屁胆子,不怕起夜的时候看到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吓得尿□□啊?
众人一下子哄笑起来,有的说紫烟的眼睛确实诡异,有的说她肯定是妖怪,清远大师都被她迷得说起了胡话。富大宝却拍着胸脯说,哼,怕她?笑话,那以后是我娘子,我让她干什么不行?说道后面,就带着猥琐下流的笑容,众人心领神会,有的发出一阵阵怪叫。
张子修已经13岁了,很多事情他都已经有所了解。就像那个充满深意的挑眉和哄笑,他当下就扑了上去,冲着富大宝白白嫩嫩的脸就是一拳。富大宝顿时鼻血横流,疼的嗷嗷直叫唤。
旁边的孩子平时都颇受富大宝恩惠,彼此对看了几眼,就开始冲着张子修拳打脚踢。张子修却不以为意,只盯着富大宝一人,直到骆一尘出来,喝退众人,他还是一拳一拳狠狠打在那张猥琐下流的脸上。
“富大宝那个王八蛋,等我下次狠狠收拾他!”紫烟只当这是学堂内部的嫉妒纷争,毕竟不管张子修在学堂里出尽了风头。而且富大宝在紫烟心里本来就是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她盘算着,以后要怎么狠狠教训他。
张子修笑道:“好了,快吃完饭去睡吧。”
因为天色已经很晚了,紫烟也就没有想着刷洗碗筷,舀了点热水洗漱完也就钻进被窝睡了。这一天实在是经历颇多,挨着枕头就沉沉睡去了。这一睡,一直到日上三竿。
再说骆一尘,天不亮他就醒了,可是等他洗漱完,紫烟都没有起来做饭,张子修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睡过了头,骆一尘只好饿着肚子去了学堂。
紫烟起来洗漱完,熬了点稀粥,喂过美依,就跑进屋子去练字。骆一尘在练字方面从来是是说一不二,紫烟自是不敢怠慢。只是她先是拿出昨天何大夫给的药典,翻找着稀有名贵的草药,然后把名字,所治病症,生长习性,形态特征等细细密密的抄在宣纸上,一一记熟。想着反正都是练字,一举两得岂不更美。
她昨天之所以默认骆一尘的禁足,也只是因为她本来就打算先熟悉药典,再上山采药。既然都要选择暂时在家看书,那不如就先满足骆爸爸当爹的威严。
总之采药是必行的,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