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降世》菠萝个蜜

6、林中遇险-1

　　一场急雨过后，山里的空气变得冷冽又甘甜，一颗粗壮的盘根树迎着晨光伸展着枝叶，一滴叶片在微风里轻颤倒下雨后的积水。
　　“啊！”
　　吉恩猛地直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把脸，被这种方式叫醒可一点儿也不让人开心，幼龙被他的动作惊醒，在树干上站起来，四肢并用从他身后钻过来，低低地咕噜了一声，吉恩悄悄地伸手勾到了高处的一根枝叶，“来，到这里来，尼尔斯……”他的声音充满诱哄，“你该吃点东西了。”
　　幼龙尼尔斯兴高采烈地扬起了翅膀，发出短促而高昂的叫声，深红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细的线，翘首以盼着吉恩手里的食物，混血的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猛地把叶片里盛的积水扬了过去，幼龙吓了一大跳，双翼乱摆，闭着眼睛倒退一大步，被树干上突起的结节绊了个跟头，险些从树干上掉下去。
　　吉恩手疾眼快，连忙接住了幼龙，尼尔斯恼怒地鸣叫着，低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幼龙的牙齿还很脆弱，每天的食物都需要吉恩碾碎才能吃下去，被这样严厉又温柔地含住，吉恩一点也不疼，只觉得又热又痒，他忍不住大笑起来，颌首在尼尔斯额头亲了一下，“你真是个暴躁的小家伙，是不是？”
　　尼尔斯的鼻子里冒出一颗火星，它安静下来，抖了抖身上的水滴。吉恩弯着腰站起来，在树干上过夜当然比在地面过夜安全些，可是空间相当局限，一不小心就会翻身掉下去。吉恩解开缠在身上的绳索，够到挂在一边枝桠上的包裹，幼龙扇着翅膀爬进去蹲好，等着吉恩把它背下树，它的爪子和牙齿一样，还不够锋利，没办法钩住树干。

　　距离开伦呵平原已经过了七天，吉恩没有从熟悉的人类村庄经过，而是走了山路，这里人迹罕至，除了打算碰碰运气的猎人和樵夫，没有谁会到这里来。吉恩打算翻过这座山，到山对面的人类城镇去，那里穿行着大大小小商队、流浪者、佣兵和法师，到处都是旅馆和酒馆，那是吉恩曾到达过的最远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吉恩揉着僵硬酸痛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想起他那张虫蛀了的木床，那些仿佛已经离他很遥远了，在那张破床上，老矮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直到过去这么多年，吉恩依然深深记得那一幕，老矮人粗糙宽阔的手掌死死地抓住他，嗓子眼力霍霍直响：“孩子，吉恩，你记住，永远、永远不要离开这里，永远不要离开这些地道，吉恩……”老矮人混浊的瞳孔让七岁的吉恩感到异常恐惧，他努力地试图挣开那双手，但是老矮人不肯放开，只是异常亢奋地一遍遍地重复着，唾沫喷在花白的胡子上，永远，永远不要离开，离开，你会死！

　　尼尔斯嘴里衔着一根枯枝跑过来，它看起来对自己非常满意，两片薄薄的柔韧的翅膀起起伏伏，如同拍打着一首歌的旋律，幼龙靠近了吉恩的小腿，它从这个混血身上闻到一丝不安的气味，当然它现在还不能解释那到底是种什么情绪，不过依靠令人惊异的悟性和本能，它发出一种低柔的鸣叫来安慰吉恩，它的保护者。
　　令人奇怪，吉恩掏出火石，那是一些几乎要被他遗忘的事情，或者说从不曾遗忘，而是把那一幕强制地压在心底，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吉恩凝视着火石和木枝，一缕火苗腾地燃烧起来，幼龙坐在一边盯着他看，吉恩看了看它：“为什么你不能喷出一些火来？”
　　幼龙打了个喷嚏，冒出两颗细小的火星，又立刻消失了。
　　吉恩嘲笑地噢了一声，幼龙不再理他，挪动着四肢更靠近火堆一点，它喜欢那灼热。

　　夜幕很快再次降临在山中，吉恩把背包解下来，顺手把幼龙放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尼尔斯早已在背包里睡着了，吉恩却想再多赶些夜路，食物不太够了，需要尽快补充，按照现在的速度，明天傍晚就可以下山了……吉恩坐在树下揉着脚底，攒下来的钱还有一些，不知道能走到哪里，总之越远越好。必须抓紧时间，尼尔斯成长的速度太快了，一周前他还可以轻松地把它捧在手心，现在却已有些吃力了，趁这小家伙还能藏得住，他得赶紧找到落脚的地方……

　　就在这时，吉恩突然听到了一些声音，思绪被突然打断，这让他愣了几秒，就是这短暂的失误，让他暴露了行迹。吉恩的眼睛被火光刺了一下，几只火把从弯弯曲曲的山路拐角那里冒出来，他猛地弹跳起来，背上背包，还来不及抓起尼尔斯，火光已经照到了他，那伙人大吼起来：“那有人！”
　　山贼！
　　吉恩心中猛地一沉，余光里看到了几把闪着寒光的钢刀……他扔掉背包，立刻钻进旁边的灌木丛，发了疯似的奔跑起来，灌木的倒刺狠狠地划破他的皮肤，那似乎是一种带毒的种类，吉恩马上感到一股火辣辣的难以忍受的肿痛感，但他顾不上了！决不能让这伙人发现尼尔斯！
　　“快抓住他！那是个小孩！”
　　“快！别让他跑了！”
　　头领凶恶地吩咐：“维奇！你！留在这里，看好这些东西，少了一样我就砍了你的手指头！”
　　山贼们在森林里骂骂咧咧地寻找着逃脱的“小混蛋”，吉恩紧紧捂着嘴巴半蹲着身子躲在一个斜坡下的树洞里，他感到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额头上一层冷汗，他拼命忍住大口呼吸的欲望，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山贼们的影子和树丛在他头顶摇晃，火光和黑暗相间，一切影影幢幢。吉恩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默默数数。
　　火光渐渐远去了，山贼们似乎终于放弃了……吉恩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他侧耳倾听，没有脚步声，他竭力将耳膜里嗡嗡做响的感觉与真实区分开，尼尔斯！他必须去找尼尔斯！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猛然袭击了吉恩，他站起身，一棵灌木丛沙拉拉地响了几声。接着他听见了一个沙哑的、可怖的声音：“你在这儿……”
　　吉恩眼前一黑，从上方突然伸出一只大手，那力道足以捏碎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被粗暴地拖了出来。
　　“还想跑？”山贼抬起一只脚踩住吉恩的大腿，火把重新亮起来，混血痛苦地皱着眉头蜷缩着，汗水打湿了碎发，山贼得意地狞笑起来，露出几颗黄黑的丑陋的牙齿。
　　同膀大腰圆的人类成年男子来说，吉恩显得太弱小了，他像只被鬣狗咬碎了骨头的狼崽，神色既凶狠，又十足的痛苦。他感觉大腿的骨头快要被踩断了。
　　山贼头领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火把，嘎嘎笑了两声，“妈的，看看这小崽子！”他掰过吉恩的下巴，呸地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用手擦了几下，让他的脸孔清晰地露出来，山贼手上有股难闻的臭味，就像沤了的抹布掉进了烂泥塘，险些让吉恩吐出来。
　　山贼头领顺手扇了他一巴掌：“把他绑起来！”
　　“头领，怎么处理？”
　　“卖了！妈的，又瘦又小，皮肤又黑，卖不上价钱，白费功夫！”
　　正拿绳子绑吉恩的山贼很有眼色，狠狠给了吉恩一脚，把他踹到同伙跟前：“维奇，你看着这家伙！”
　　维奇是个体型干瘪的中年人，头发稀疏，佝偻着后背，仿佛一个受尽折磨的奴隶，他的神色紧张，目光躲躲闪闪，看起来倒一点也不像个穷凶恶极的山贼。他凑到吉恩的耳边，紧张兮兮地说：“小子，你老实点，可以，可以少吃点苦头。”
　　吉恩脸上全是冷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担心，满脑子都是幼龙，山贼的话他连半分都没有听进去。尼尔斯被人发现的话，下场可想而知！它会被抓起来，浑身挂满束缚咒和锁链，被关在地牢，永远别想逃脱人类的掌控！当它再大一些，会被进贡给帝国的皇帝，并被榨取最后一丝价值直到它的皮、鳞甲、心脏、尖角，统统成为有价无市的工具和武器，完成几乎是每个元素物种的最终命运。
　　吉恩拼命扭过头，看向身后的山路，尼尔斯就在那里的某个地方！他猛地停下脚步，是的，他没有看错，尼尔斯真的跟在他的身后！借着火把昏暗的光线，吉恩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悄悄地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一瞬间，他屏住了呼吸，接着心脏剧烈地跳起来，他急切地对幼龙做着口型：别跟过来！快走！

　　维奇紧张地推搡了他一下，“你要做什么？可，可别想逃跑！”
　　尼尔斯突然向前冲了几步，整个脖子都探到火光里，吉恩急得直发抖，猛地昂头狠狠撞了维奇一下，他的个子矮，这个角度让维奇的下巴受到重创，山贼痛呼一声弯下了腰，吉恩绕开他使劲全身力气冲了出去。尼尔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他疯狂地跑过来，还没做出反应，就被吉恩一脚踢到了灌木丛里。
　　山贼们不费吹灰之力，再一次抓住了吉恩，五六个山贼把他围住，拳打脚踢一顿，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直到吉恩的鼻血流了满脸才住手，山贼们拖着半死不活的战利品渐渐消失在了深山里，路边的草丛动了动，幼龙爬了出来，皎洁的月光照在它火红色的皮肤上，尼尔斯的瞳孔像一根淬火的针，这让它看起来同一头愤怒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累了卧槽啊啊啊啊啊，没检查，错字或者断句啥的看到了提醒我一下！！！跪谢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