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下水晶帘（完结篇）》琉璃薄苏

10、第 10 章 雨凝心

　　??雨凝心越跳越快，她忍不住悄悄地转头瞧去，这就是顺治帝呀，传说中专一执著的情痴，任性暴躁的少年，如果让所里穷其一生研究他吃穿行动的老师们看到了……准得尖叫一声昏晕过去吧。此等佳机岂容错过，真是死了也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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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顺治……不对，这少年……这小男生……
　　??雨凝在心里暗暗称赞，画和真人的差距，还真是……判若两人，原来顺治是这么清俊的一个小男生。
　　??容长的脸儿，浓密的双眉斜飞入鬓，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细长的眼睛黑的发亮，大冷天的，身上只穿了件天青色的夹缎长袍，腰上束了黄丝线打的穗子，就是瘦了些，但满式的马褂长袍，就是得瘦的人穿了才好看，俊逸文雅地像是出诗入画的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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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治过去给庄太后行了礼，见希微身边坐着个陌生的少女，从头到脚闪亮的让人眼晕，后宫里都知道他喜欢素朴，除了废后娜木钟，谁都是尽力往\"人如梅花衣似雪\"上靠，这种打扮的来朝天子的，还真是独一份儿，顺治忍不住悄声对庄太后笑道：\"哪宫里又受了惊吓，还巴巴地从宫外请了萨满太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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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太后卟哧一笑，嗔怪地瞧他一眼，低声道：\"还不是你揽来的事儿……这就是鄂硕的女儿，见过的，怎么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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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顺治惊得一口茶差点呛在嗓子眼里，他之所以答应鄂硕有些过份的请求，皆是因为念念不忘那个柳梢下纤美如玉的清丽少女，他惊讶地站起身来，吃吃道：\"董……董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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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凝听到顺治唤自己的名字，脸刹时羞得滚烫，心里像打鼓似的越跳越快……并非因为能亲眼得见顺治，也不是因为他出乎意料的清俊……而是因为身为皇帝的顺治对董鄂的那份专一深情，她一直坚信：人是禁不起诱惑的，所谓专一只是在条件所限下的不得不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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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只进宫后的匆匆一眼，她已经叹服于康妃的清丽无双，惠妃的明艳动人，皇后的端庄秀美，就算是放在现代，也绝都是个顶个的美人，顺治面对后宫三千佳丽，而心属董鄂一人，这样的爱情，正是每个女子心上所念念向往的，她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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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治瞧见她睫毛闪动，却哪猜得到她心中所想的，径自惊叹道：\"好好的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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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心快语地这么一说，雨凝一颗心火盆子似的，被这碗冰水浇下来，当即半羞半喜的笑便僵在了脸上，眼角两颗泪珠掩不住滑过滚烫的脸颊，竟是寒到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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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在旁瞧着，见这董鄂并不像自己提防的那般聪慧，反倒是笨嘴拙舌地没用，心里暗喜，也就干脆出来做个好人，微笑道：\"皇上多吃了酒罢，怎么说出这浑话来……二格格这次进宫，是皇太后特赐的恩宠，鄂硕是个老实人，谢恩也想出个老实办法，这身衣饰是他特特订做的，想来是为了让皇上，皇太后知道如今天下太平，子民富庶，只是难免委屈了二格格……\"说到这里，她掩着口格格笑道：\"别的不论，只说这青玉的旗头，少说也有两斤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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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她这么连说带笑地一闹，满堂的人都笑了，庄太后也微微地笑了，伸手唤了雨凝近前，抚着她的头道：\"皇上就是这么个孩子脾气……秃小子的懂什么，你别计较了。康妃，明儿在精绣坊给你妹妹挑件好衣裳，让内库的人再挑几件上好的头面出来，都记在我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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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见庄太后对董鄂体贴慈爱的样子，没来由的心里又是一阵恍惚，她脸上忙笑着应下了，心里却有个念头似有还无地纠缠着，仔细去琢磨了，却又抓不到头绪，她在这里正心烦，却听惠妃凑到自己耳边小声道：\"听讲她额娘是汉人……还真有些像，你瞧她那狐媚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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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忙抬头瞧去，见董鄂手里捏着块水蓝色的帕子，犹是抽噎个不住，颊上的胭脂都冲掉了，一双本来就是如烟似雾的眼睛，更是被泪洗的清亮，顾盼间竟是万种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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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治已是看得呆了，眼睛珠子像是粘在了董鄂的脸上，怪不得向来爽朗的惠妃也吃起了飞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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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治真的是看呆了，就是这双眼睛，让自己心动的这双眼睛，后宫里再美的眼睛里也是算计和邀宠，只有这双眼睛，清澈得雨后的天空，让自己的心一下子就平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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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治瞧见这双眼睛，心里就早已经软了，只是碍着这么多妃嫔在跟前，皇额娘也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只得清咳两声，转了话道：\"鄂硕还真是有趣，下了朝还巴巴地拉了鳌拜来了上书房，先扯了些国事民情，捱到要跪安了，才压着声音说：\'\'女儿不懂事，宫里规矩多，求皇上多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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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太后抿了口茶，含笑道：\"父母对儿女的心都是一般的……怕冷了怕饿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喂了……你当那只是佛经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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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治忙笑道：\"二十四孝里也有割肉救母……儿子倒存着这份心呢，但情愿母亲康健平安，瞧不出儿子的孝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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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说着话，就有宫女扶着雨凝坐回椅子上，希微见她犹是双颊通红挂着泪珠，心里不禁有些好笑，这样脆弱单纯的董鄂实在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一时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安心，只是递了自己的帕子过去，悄声道：\"主子们面前，妹妹还是忍耐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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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凝忙接过帕子谢了，耳朵里嗡嗡做响，一时也听不到别人讲什么，心里五味杂陈地难过，一时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为哪一出……
　　??或许是因为来到这古远的世界，自己是突兀的陌生人闯了进来，虽然心里明白不能让整个世界为自己改变，但还是有些丝丝缕缕的委屈和不顺意，像是绸底暗织的花纹，枝枝蔓蔓地硌在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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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向往……全都在这里呀，难眠茫然的夜里，梦回无数次的，是即将与顺治的相遇……是花前相会，还是月下初逢，他会说什么，做什么，怎么扬眉，怎么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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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界的一切人和事都是陌生的，但只有他……
　　??初逢应是在《清史》简练而谨慎的文字中，廖廖数语，压藏了多少暖昧的热情：\"孝献皇后董鄂氏，内大臣鄂硕之妇，年十八入侍。上眷之特厚，宠冠后宫。\"
　　??上眷之特厚……宠冠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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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集那篇《顺治生平略考》的报告的一个月里，每天瞧的都是他……他吃什么，用什么，去了哪里，宴了还是怒了，赏了还是罚了，虽然远隔百年，但这个多情而特别的少年天子在自己心中，早就熟悉得呼出欲出了。
　　??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人人都可以非我责我，但只有你……怎么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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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和乐嫔对视一眼，乐嫔眼底是浓浓的不解和轻蔑，她不解希微为何要对这个呆笨脆弱的董鄂下手，也轻蔑这汉蛮子格格的没用，在宫里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那还有什么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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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则是些许的释然和狐疑……董鄂真的有这么没用吗？联系起前面几次暗杀的没有得手，希微心念一转，眼神如刀般锋利地刺向一脸委屈的雨凝，心里暗暗道：莫非，她是在故意示弱，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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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妃的最厌烦别人哭哭啼啼的，此刻不由厌恶地嘀咕道：\"死了爹丧了娘吗？哭个没够儿了……\"
　　??乐嫔瞧着希微的眼色，故意凑到惠妃身边道：“娘娘忘了……她出生克母，出嫁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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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妃厌恶地瞧着雨凝，忍不住大声道：“鄂硕是昏了头吧……送这样个祸水进宫，就不怕克了皇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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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讲的众人都楞住了，希微眼珠一转趁势道：“鄂硕怎么会不知道……所以才给格格穿成了这样子，冲冲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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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这话明里是帮雨凝，暗里却是肯定了她克母克夫的说法，惠妃撇着嘴直摇头，庄太后也微微地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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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最是心软的，她见雨凝难堪的神情，忙招手喊了个宫女过来，细声道：\"去给二格格拧个手巾把子，兑些热水，不烫不凉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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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太后一一都瞧在眼里，她若有所思地瞧着雨凝和希微，心里不住盘算着，面上却不露出半分来，只是微微笑道：\"天儿也不晚了，康妃带二格格回宫去吧……让奴才们都小心伺候着，明儿少了根头发，鄂硕不依，我也不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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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心里一动，笑道：\"臣妾胆儿小……皇额娘这话听得腿都软了，我素来是个没用的，嘴笨心思也笨，进宫这些日子了也伏不住那帮奴才们，就怕使不动人；这鄂家的妹妹我是喜欢到心坎里去了，可是皇额娘这话一说，我又怕了，要不然，还是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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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太后卟哧一笑，拿手指着希微道：\"瞧瞧这张油嘴，我只是说顺口讲两句好话儿，她就给我怕事腿软地扯出这串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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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里只有塔娜明白庄太后的心意，忙搭话道：\"康主子别急，太后这话呀不是说给您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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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盯着塔娜，挑了眉道：\"这话我却不明白了，那是说给谁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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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将嘴角向顺治一努，笑道：\"是说给皇上听的……人家二格格一进宫，皇上不说赏赐点什么见面礼，倒先呕得人家哭一场，太后是心疼二格格，怕皇上孩子脾气上来了，再欺负人家，这不拿话点万岁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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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说得满屋子人都笑了，希微的话被顶了回去，她也不好再提起这话碴，顺治却是满面喜色地笑道：\"姑姑这话讲的再是不过了……母亲的话儿子怎能不听，小良子，你去把朕那个新法儿的珐琅海棠手炉送到爱元宫去，春寒料峭，二格格先用着玩吧，若是欠什么缺什么，和康妃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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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微听顺治话语关切，心里顿时一凛，忙抢着笑道：\"皇上又抢臣妾的好人来做了……天不早了，皇上不累，皇额娘也乏了，妹妹，今儿就委屈你在我宫里住一宿了，若是住得不惯了，我再给你安排，千万别和我们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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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说着话，那边早有太监备好了软底的宫轿在门外，庄太后微眯了眼道：\"是不早了，都跪安吧，明儿若是还落雪珠子，你们就在自己宫里好生歇着，别跑来跑去地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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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娜特意地扶着雨凝送到门外，含笑道：\"二格格在康妃宫里好生歇息几天，太后下了旨，这几日都不用来请安了，说你绦子打得好，烦劳格格用心打几付，待打好了再来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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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凝这时也缓过来了，颇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失态，只怪开始把顺治想得太好，才会接受不了。
　　??但她心里也明白了，为什么鄂硕会给自己置办那么一身行头，原来……真的是为了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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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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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凝不禁在心里好奇起来，能让鄂硕如此心牵神萦的董鄂氏的额娘，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