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爱情》夜蔓

12、第十二章

　　钟沁送完朱慧蓝，回来的时候，儿子不在客厅。顾意琛坐在那儿吃西瓜。她微微呼了一口气，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顾意琛抬首看了她一眼，继续吃西瓜。

　　钟沁抿了抿嘴角，“我二哥这几天在C市。”

　　顾意琛吃完了西瓜，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你和朱慧蓝合开的咖啡厅？”

　　钟沁收拾着桌上的瓜皮，“恩。”

　　“你哪来的钱？”顾意琛问道。两人离婚时，她没有要他给的钱。

　　钟沁手上的动作一顿。“我妈以前给的。”以前，就是她结婚时，苏许之给的。

　　顾意琛拧了拧眉，“二哥和我说了一句话，我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望着她，“他说有些事并不是我看到的那样，那到底是什么样的？”

　　钟沁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我笨得很，要不然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才明白我和你不适合。对了，你把你的东西拿走吧。”

　　顾意琛眉头一拧，“这么快就为陆平安腾地儿了？”他的语气酸酸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钟沁已经转身正准备去厨房，闻言，她停下步子。“就算不是他，你的东西也该拿走，不是吗？”

　　她的目光望着窗外，对面邻居正在阳台上，夫妻分工合作晒着衣服，好不温馨。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钟沁轻轻撇过头望了他一眼，“我们离婚了。现在这样，不适合。”

　　顾意琛没有把东西拿走。他离开时钟沁又提醒了一句，顾意琛没好气地说道，“你要看着碍眼自己扔了。”

　　大门猛地关上，钟沁的耳朵才残留震荡声，她微微勾了勾嘴角。

　　第二天，苏许之一大早过来接帅帅，帅帅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她轻轻地抚了抚。“周婷怕是要怨了。”

　　“我也没有办法，这次是意外。”帅帅的抚养权在法律上是不属于她的。当初两家长辈商量过才让她抚养帅帅。

　　钟沁叹了一口气，“帅帅啊，你看你，以后可不能再淘气了。”

　　顾帅帅重重的点点头，“以后不会了。”

　　苏许之笑，“你去吧，我带他去画室。”

　　“时光永驻”咖啡馆开业这一天，门口两旁摆上了几十个花篮。钟沁和朱慧蓝一起点燃了鞭炮，热热闹闹开业了。

　　第一天开业大酬宾。咖啡全部半价大酬宾，还送咖啡券，来了不少顾客。这时候正是暑假，学生不多。不过客流量相对而言也不错了。

　　她们开咖啡馆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完成最初的梦想。

　　许蒙蒙之前一直闹着要过来参加开业活动，后来突然发现怀孕，赵轶说什么都没有同意。不过当天赵轶让花店送来开业花篮。许蒙蒙昨晚上还在生气，钟沁还劝了几句。“你家赵轶也是关心你啊，孕早期还是要注意的。”

　　“他性子好，你是被他的外表给蒙蔽了。”许蒙蒙不满地哼了一声，“他有个发小那才是最佳老公人选呢。我都后悔了……”

　　钟沁听着她发花痴，看到她身后的人已经黑了脸，她掩不住的笑意。“是吗？他有多好啊？”

　　“高！”许蒙蒙说道，“帅！有钱！我还偷拍了照片，一会儿发给你。”

　　钟沁强忍着笑意，“你后面也有个帅哥在看呢。”

　　许蒙蒙啪的一下合上了笔记本，看着赵轶那神色，她尴尬地笑了一下。“老公，你洗好澡了啊。哎呦，我应该听你的，上了一会儿网真的累了。我去睡觉了。”

　　赵轶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手机呢？”

　　“没电了，我搁包里了。”许蒙蒙说完往床上躺去，盖好肚子，“你在删照片前先发给钟沁吧。我想给钟沁介绍。我觉得他们挺适合的。”

　　赵轶失笑。

　　开业第一天，两人累得够呛。傍晚时分，店里还有三三两两的人。

　　钟沁煮了两杯咖啡，来慰藉这一天的忙碌。

　　朱慧蓝端来了一份炸鸡块和啤酒。两人相视一笑。朱慧蓝开了一瓶啤酒，钟沁端着咖啡，两人碰了碰杯。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朱慧蓝深深感慨，“我得谢谢你和蒙蒙，不然我还得工作十年，才能开得起咖啡厅。”

　　“你说这话太界外了。蒙蒙要是听到，一定会蹂躏你的。”

　　朱慧蓝笑了笑，“我是服了赵轶，只有他能制服她。”

　　钟沁把昨晚的事告诉朱慧蓝。朱慧蓝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这是她常干的事。”

　　“结果赵轶还真把照片发给我了。”钟沁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睡一个被窝的。”

　　暖黄的灯影下，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转眼就到了晚上九点。朱慧蓝准备打烊，还有一个女生坐在窗口那儿，她点了一份抹茶蛋糕，却一口都没有动。

　　“不好意思，我们要关门了。”钟沁走过去。

　　童璐璐慢慢抬头望着她，一双眼里几乎是失了神一般，“老师——”

　　钟沁一愣。童露露来图书馆接过书，几次下来，钟沁对她有些印象。

　　童璐璐解释道：“我是C大的学生，我在图书馆见过你。”

　　钟沁见她的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童璐璐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朱慧蓝收拾好东西走了过来，“你认识？”

　　“C大的。”钟沁回道。

　　童璐璐的眸光有一瞬的失神，“我也该回去了。”

　　朱慧蓝笑了笑，“早点回去休息吧。”

　　童璐璐看了一眼钟沁，轻声说道：“再见。”

　　朱慧蓝看着童璐璐的背影，惊讶道：“这小学妹倒有几分像你大学那时候呢。”

　　钟沁不甚在意，“是吗？”

　　朱慧蓝给了她一个白眼，“要我提醒你吗？”

　　钟沁挽着她的手臂，“慧蓝，我们都老了。”

　　*****

　　这一天，秘书将一份没有署名的快递送到顾意琛的办公室。

　　顾意琛：“什么东西？”

　　秘书：“不知道。没有署名。”

　　顾意琛扫到快递单上的几个字“C大往事”。“你先出去吧。”

　　安静的办公室，他慢慢拆开了快递。里面是一沓纸。票据、收据，病历单，还有照片……这样的齐全。

　　钟樾以毕业、她的母亲扼住了郑筱的要门。郑筱不得不妥协。
　　当年这事竟然是钟樾做的。他以为这件事是钟沁做的，他以为是钟沁……

　　当年他查到这事时，他和钟沁已经结婚了。他被愤怒蒙住了双眼，以为是钟沁的主意。所有的一切都让钟沁承受了。

　　郑筱回到C市后，再次见到顾意琛。他离婚了，开了一家公司。她依旧单身，是广告公司的副经理。

　　顾意琛对她也是有怨的，怨她当年什么都不说。两家公司签合同那天晚上，顾意琛半醉着问了一句，“筱筱，你后悔过吗？”

　　郑筱的泪瞬时落下，后悔又能怎么样呢？

　　在顾意琛的印象里，郑筱是个非常要强的女孩子，其实这样的女孩子心里是极其脆弱的。

　　“我不后悔。如果重来，我还是会选择——分手。”

　　不一会儿顾意琛的手机响起来。他揉了揉眼睛，接通了电话。

　　钟樾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看完了？”

　　顾意琛咽了咽喉咙，喉咙好像被什么扼住了。

　　“顾意琛，你有没有被人误会过？”钟樾缓缓问道。“可是钟沁被误会了这么久。”

　　顾意琛：“你要做什么？”

　　“我的妹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一个路人甲欺负了。意琛，你以为从帅帅出生到你们离婚，谁让你这么自在的？”

　　顾意琛脸色一僵。

　　“她说她想彻底死心，她不管不问你的事。”钟樾一字一字地说完，他向来话少，除了对他家那位，也就是钟沁这个妹妹了。

　　“你们为什么都要瞒着我？”顾意琛一瞬间失去了力气。

　　“瞒着你？”钟樾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小沁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不了解，你凭什么和她共度一生。”

　　顾意琛咬着牙，“那你呢！钟樾，你凭什么那么做？如果不是你逼郑筱，我们三个人怎么会陷入这般境界……”

　　钟家的人一贯的傲慢张扬，先有钟朗，后有钟樾。

　　顾意琛无力地坐在那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闭上了眼，很多年前那晚的情形一点一点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钟沁惊慌地尖叫，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意琛，你冷静一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她想解释的。

　　但是他根本没有给她机会。

　　“她差点无法毕业，她的母亲无法入院，她的保研资格被取消……还有什么？你说啊！你说！”他对她只有怒吼。

　　真相原来是这样血淋淋。

　　钟沁被伤得极深，整个人都泄了气。那一晚，顾意琛失踪了一般。直到她生产，他都没有出现。

　　钟沁在生产那一刻一点一点放下了对顾意琛的感情。与其说失望，不如说绝望。到那一刻她才明白，顾意琛是那么爱郑筱。

　　她觉得连解释的必要都没有了。她给了自己两年的时间来放下一段单方面的爱情。两年后，在所有人的劝阻下，她和顾意琛离婚了。

　　她不知道自己喜欢顾意琛多少年了，可她知道她足足用了三年的时间来说服自己放下他。

　　钟樾蹙了蹙眉心，“还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帅帅的身体根本不是你和小沁知道的那样，这几年，我们都瞒着她的。而你，根本就不关心帅帅，说不说根本就没有区别。”

　　顾意琛已然坠入冰冷的谷底。“你什么意思？帅帅怎么了？”他知道帅帅对钟沁来说，意味着什么。一旦帅帅有事，那么钟沁……他不敢想。

　　“意琛，你以为郑筱的公司为什么会找你们公司？”钟樾嘲讽地笑了笑。

　　“本来你的事我不想插手的，但是我只是不希望小沁一直傻下去。你和她之间到底结束吧。”

　　什么是无力？什么是无奈？顾意琛第一次尝到了。

　　顾意琛现在终于明白了。钟沁是真的放下了自己。

　　钟樾是要让他尝尝钟沁当年的心境。

　　顾意琛悲凉地勾了勾嘴角。

　　晚上，顾意琛回到当初的婚房。这里早已布满了灰尘，空荡的没有一丝气息。家里的摆设都没有变，随处可见她留下的痕迹。

　　顾意琛坐在沙发上，脸上竟是疲惫。一直到天亮，他拿起手机拨通另一端的电话，听到熟悉的声音的那一瞬，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喂，你好。”钟沁微哑的嗓音传来。

　　短暂的沉默，他又听到她疑惑的喂了一声。

　　“是我——”他的声音干涩的如多日没有开口说话一般。

　　“什么事？”钟沁蹙了蹙眉。

　　他有很多话要说，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她就说道：“不好意思，帅帅要去拉粑粑。我先挂了。”

　　她早已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顾意琛对着空气说了一个字，“好。”

　　只是很多话过了那些岁月，再说出来都是那么无力。顾意琛对钟沁和帅帅满心的亏欠，这一刻，他再也无法无动于衷。

　　曾经的许多次，他故意冷漠对待钟沁，他不断地麻痹自己，甚至有时候用言语刺伤她。他看到她眼里闪过的受伤。有一刻，他也感觉到心疼。

　　可是她还是那样，温温柔柔，那样的她瞬间粉碎了他心底的一丝心疼。

　　她曾经问过他。“意琛，你明白后悔那种感觉吗？”

　　顾意琛嘲讽地看着她，“你后悔了？整个大学四年，你掩饰的太好了。从你知道我和郑筱的关系，你们班所有的人都站在你的立场，孤立郑筱，你会后悔吗？”

　　“我后悔了。”她轻轻地说道，眸光转向窗台已经凋谢的蝴蝶兰上，那双眼里满是黯淡。

　　“原来后悔并不是那么简单，就像死了一次。等醒来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死了一次……

　　顾意琛胸膛闷痛，他终于明白了那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