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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肉块篇-第一章] 我叫深津早 ...

  •   我叫深津早子,见泷原私立中学一年级学生。我不知道这本笔记会落到谁的手上,也许是私人研究所,也许是国家科研院,我能想到的也就以上这两种。作为最初的谈话记录的日记本已经销毁,所以这是唯一的一本具有“真实性”的资料,请务必妥善保存。
      这不妨碍我告诉你们以下的真相,我以前想着这个秘密我要守护一辈子谁也不告诉,但现在我发现我根本没那个能力,只凭着我的一点小聪明远远不够应付未来诸多事端的可能性。
      对不起,爸爸,妈妈,还有我的好朋友们,我一直隐瞒了许多事。现在是我说出来的时候了,希望写出来这些以后可以减轻我心里的罪恶感。如果我不明不白地发生了什么意外你们也不要过于惊奇,这一切都怪我自己,请你们不要为难她。我清楚谁都在觊觎她的宝贵价值,而我又保护不了她,只能求看到这里的你们不要把她当成单纯的实验体。她有心,她有感情,她形似我们认知中的“怪物”,精神上却与人类无二,甚至拥有更美妙的思想和智慧。

      从这学期期初开始,我在家里养了一只沙耶,具体时间请参见我的日记。她不是我的宠物,和她打交道一定要把她作为高智商的敏感生物来看待。“沙耶”是她的种族通称,就像“深津早子”在异类前被称为“人”一样。具体出处见我摘抄的以下对话:
      我:你叫什么名字?
      她:沙耶。
      我:可以用英文字母拼读出来吗?
      她:S-A-Y-A。
      (如她所说,在保留了部分母体记忆以后她对这个世界的文化无比适应,对自我的认知相当清晰。她会说多国语言,中大学教材翻过一遍即能熟练掌握全部知识点和细则,有惊人的计算能力,极爱看国内外著名的小说、散文和诗歌。学习能力极强,逻辑思维清晰,习惯其说话腔调和语速后,和她交谈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我:为什么你们会叫这个名字,可以简单地再跟我说一次吗,沙耶?
      沙耶:好的。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因为我的母体被赋予这个称呼,还因为我受限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拿人来举例子,最初的“人”只是一种哺乳动物,并没有统一的称呼。而在漫长的历史里,一个种群里必定有一个做出卓越贡献的、知名度甚高的“人”将“人”的名字定义为“人”,所以“人”的名号才借着他的名声得以固定和发扬。得到名字后,有的人就将定义者抬高为“神”并屈膝膜拜,实际上大家只是一样的人类而已啊——当然,这在我看来是挺可笑的一件事。
      我:确实,就跟我今天买的“巧克力熔岩蛋糕”一样,蛋糕如果有思想,就会明白自己也可能被叫做“朱古力爆浆麦芬”,一切都是发明者的一时兴起。等等,说不定最终决定权还是落在将它大力推广向消费者的商家头上呢,发明者有时也做不了主。
      沙耶:没错。所以我们为什么叫“沙耶”,就是因为我的母体在降临到这个世界前以“沙耶”之名在另一个世界做了轰动性的事情,出名到足以改变和固化外界对我们的认知。所以她的名字就成为了我们一族的通称,以她的名字为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不想随意改变母体的赠礼。
      我:难怪,你是她的孩子,承袭她的名字也是应该的。我的姓名虽然和爸妈的都不一样,也是他们给我取的——爸爸那边的姓氏,妈妈挑选的名字——我很喜欢。
      沙耶:不一定,我也有我的想法,早子你可别小看了我。
      (沙耶主动结束了这次谈话,在含糊地表示自己隐隐有不满足只继承母体的荣耀的心后,也没有其它更明确的表示。平时谈起“沙耶”,她的回忆是有限的,只能想起来一些片段:“飘洒到世界各地的蒲公英”“绿色的充满欢笑声的房间”等等。之后我会做出更详细的整理,也许这里牵扯到更多的是隐喻。)

      我认为沙耶是一个女孩,至少她的说话方式和某些举动是非常女性化的。也许是受到我的影响,她很多时候的表现更像是我的同龄人,只有在某些时刻才流露出大人的气质。大概是为了和我更好地交流,她总是在努力改造自己的行为模式以配合我。我能感觉出来她很用心地想去博得身边的“人”——“我”,即“深津早子”的喜欢——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沙耶,单就外貌来说,她与我们的审美趣味相差甚远。
      沙耶的身体呈现类似于腐烂肉块的棕红色,声线比较嘶哑,但是她学习的能力非常强。在经过几天的模仿后,她就可以很好地用正常人声和我进行对话,而且一些语气词也非常接近我的习惯。她的身体还会分泌粘液,气味刺鼻,类似淡淡的臭鸡蛋味。好在她不反感洗澡,相比淋浴更喜欢泡浴缸。她不用任何含有化学成分的沐浴露,我给她买了市场上号称纯天然的可食润肤香皂,她还是不爱用,嫌它们有“难以忍受的味道”。
      我很担心她的安危,不知底细的人看到她一定会把她认成怪物,被送到研究院都算是最好的结局。如果她被泡到福尔马林里面作为标本、甚至在全国展出,我想我会在展示窗前疯掉的。我禁止她独自出门,并晓以利害关系,在认真思考后沙耶听取了我的意见,并且认为“最了解人类的生物果然还是人类”。
      可她还是会偷偷跑出去,我不可能24小时看着她,更何况她确实需要一些新鲜空气。这段记录是某天找她谈论文学和科学关系前的对话,我认为很有参考价值:

      我:沙耶,我对你昨晚说的一些话题很感兴趣,你能配合我说得再详细一点吗?
      沙耶:才这么早,我都困死了……你又要开始录音了?好吧等一下——没问题。不过我有件事想跟你讲,你可不能生气。
      我:你先说是什么事。
      沙耶:我昨夜出去溜达,不小心吓到附近一个人,逃回来的时候擦破了这里(翻转身子)一夜过去了还是有点痛,早子你给我涂点药吧。
      我:你……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不要紧吧?真是的,下次受伤,不,出门一定要先告诉我。
      沙耶:不是你说的吗,不许乱跑不然被别人发现你就要怎样怎样……呃,这段先掐掉吧。
      我:行了行了我去给你找药水;创口大不大?嗯还好……用OK绷就行,那我不拿绷带了。
      (这段我最终还是没有掐掉而是整理了出来。那天沙耶独自在夜里面打开家门偷偷跑出去玩,我很生气,但还是原谅了她。接下来的一周我提心吊胆,好在附近居民区一代没有关于未知怪物夜袭行人的传闻,看来对方肯定当成是自己深更半夜看花了眼。普通人看到她的样貌多半会被吓到,这样沙耶可以趁机逃走;我最担心的是她在某天碰上没有理智的醉鬼,为了自卫,他们可能做出突然的袭击行为。)

      沙耶坦承外出的直接原因是闷得慌,我不允许她出去的更深层的理由则是一种被捕食者的胆怯本能。她是肉食性动物,在能量金字塔上我和我的同胞们就被她踩在脚底下;画成图示的话,我和别人的身上也可以标出连到她身上的箭头。我相信沙耶不会吃掉我,就像沙耶相信我不会把她出卖给别人牟取利益,所以我和沙耶独处时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在尝试过各种生熟食材后,沙耶告诉我她的消化系统对内脏、淋巴和血浆的接受度最高,即结缔组织。我每周跑一次城郊的屠宰工厂大量购买下水,对那边说我家里经营宠物之家。她极爱吃新鲜的内脏,解冻后的也可以接受——“口感不是很好,算了,为了填肚子嘛。”
      但是,万一如果某天夜晚她独自外出,没有我的守护和监视,捕食者的本能被黑夜这种适于狩猎的环境激发出来,别人该如何应对?和我在一起的沙耶是非常温柔理智的,所以我加倍害怕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变成我不认识的怪物。对别人下杀手也好被别人攻击也好,我绝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我梦到过自己一身血迹地扒拉残骸断肢,结果从尸体缝隙里看到被压在下面的奄奄一息的她。
      沙耶身体的愈合能力很强,优于我所知的任何智慧生物。一晚上过去却仍然觉得痛,说是受到了带有目的性的攻击也不奇怪。不管怎么说在上药一天后她算是痊愈了,依旧每天按照她的方式生活。
      我根据外形将她归到软体动物门头足纲,算得上是章鱼和乌贼的近亲;虽然她的腕足看上去更接近章鱼,我也只能粗浅地分一分。对现有的生物分类法,沙耶也有自己的看法:

      沙耶:林奈的分类方法是错误的。
      我:为什么?!
      沙耶:(触足一端指着作为说明例图的蓝环章鱼)哼,我不可能和这种东西是近亲。
      我:噗……你生气了吗,沙耶?
      沙耶:我才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林奈是错误的。早子,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这种分类方法的不科学性……
      (沙耶列举的方法见附录一,这种全新的生物分类方法是她一晚上翻完大学生物教科书和我父母工作相关的参考文献后想出来的。我无法反驳,也不想贸然公开,就记录在这里等待时间去验证吧。)

      从小我就接受了超出学龄考纲的生物教育,自己对生物学科也怀有非常大的兴趣,也得过很多奖。这都归功于我爸妈,他俩分别是小有名气的生物分类学和农业昆虫学领域的佼佼者;虽然在为人父母上都有些微妙的缺陷,一心扑到了事业上顾不得我。因为他们常年出差在外,我很小就磨练出打理家务的本领,上了中学后基本都是一个人在家独自生活。
      我犹豫过要不要找他们说说关于沙耶的事,后来还是作罢,我不能让沙耶被冷酷的理性科学蹂躏。曾经的我在目睹她长成时,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可以“独立完成这个探索课题”,直到我认识到沙耶不是一个“研究对象”而是我的“朋友”——我可以不带感情地测试实验目标,但是我不能故意去试探我朋友的底线,哪怕一次。
      我和她自由自在地活在属于我们的小小天地里,除了爸妈的几次电话和视频以外,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封闭的环境有其好处与坏处,在得知我有其他朋友、我在学校的日常生活后,沙耶曾不止一次表现出对经营属于她的社交圈的渴望。不过任凭我怎样努力调查,似乎她们的族群只剩她留存于世。于是我退掉了学校的社团,也不断推去朋友们的一些邀请,每天一放学就回家与她相处,陪她解闷。
      自从沙耶产生了独立的自我意识以来,我也在不断思考我们两人的关系。从一味担忧沙耶的安危到教给她现代发明的使用方法,我尽量让沙耶过得不那么无聊。她可以灵巧地用触足上的吸盘按键,使用家里的座机拨打我的手机;也学会了如何上网和看电视,甚至也出于模仿的兴趣而掌握了简单的烹饪方法。
      沙耶对感性作品永远来者不拒,虽然现在互联网上有海量的剧集和电影,她还是更倾向于和他人交流。以下与其说是我们俩对某剧的探讨,不如说是我被她拉到电视前后忍不住开口数落的例子。

      我:沙耶,你这么聪明,我情愿你去做一些“高端”点的研究,不要老是沉迷在这些三流电视剧里。这些都是假的,人造的,糊弄那些多愁善感的人的。你不是智慧生物吗,你的智慧呢?
      沙耶:早子,可是这些感情的跌宕起伏处理得都好棒!喜怒哀乐,世间百态,光是看都看不够,真的是怎么想出来的!你看这个,你看那个,你看……
      我:天呐,连外星人都喜欢肥皂剧!这个世界真是令人绝望啊!
      沙耶:喂!你什么意思!以你们的眼光,男主角不是长得很帅的吗?
      我:天呐,外星人也会追星吗!
      沙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设计剧本并让别人按照演出真的是太棒的事情了!我真心期待有这么一天我也可以参与——
      我:算了,我去做饭了。

      会看电视剧,会上网,会对着明星评头论足——她能毫不费力地像个人那样去生活,就算那是她的适应性使然,我也愿意说这是她于人无害的证明。可是,在这个世界里是终究还是容不得沙耶这样的生物的,大家会把她称作“异端”然后齐心协力消灭。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有时也会产生一种错觉,也许,我已经不能被大多数人所容忍了吧——个性孤僻,朋友不多,寡言少语,自视甚高,疏于打理社会关系——这就是我,在家里豢养一只沙耶作为朋友的深津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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