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从心上明》苏意暖

15、有什么怕羞的啊

　　宗瑧一愣，道：“你先上床来。”宗瑧用被子将云洛掩住，命取来云洛的替换衣服，再命侍从全部退出。

　　门被黎桂带上了。云洛将藏在袖中的小刀子取出，刀子只三寸长，沉甸甸的把手，刀刃锋利无比。云洛牙齿都在打颤：“假山后忽然站起一个男仆，手中亮光向你甩来，那人我不认识，情急之下便将你推水里。待我们上岸，那人已不见了，我在地上找到这把刀子。怎么办？要不要全府搜索？”

　　宗瑧用绢帕将那刀子卷起放在一旁，边脱云洛的湿衣边问：“穿的是你府上的仆人衣？”

　　云洛点头。

　　“别搜查了。一是这会儿估计早逃走了。二是若闹出来，你一家都得受牵连，数不尽的调查盘问，难免不落罪。秦澜王修徐捷已都被牵连，等待他们的不知是怎样的惩处，何苦再拉上你父兄？敢害我的人，能有几人？待泰州那案子结了，就再不好找替罪羊了，所以这么着急，连你家的安危都不顾了。这是我被你救了，否则，你一家人还不都得陪我同行。”

　　云洛牙齿哆嗦，说不出话。

　　这么说话的时候，宗瑧已用锦被将云洛的身体擦干，道：“穿上衣服，快去开门，姜汤、热水还有你父兄，估计都在门外边，急得不行了。”

　　云洛胡乱穿了衣，跳下床，出去开门，果然，外面等的人已如热锅上蚂蚁了。

　　云泉抬手就给了云洛一巴掌，“孽子！回头找你算账！”进来忙给宗瑧跪下请罪道惊。那边黎桂已把姜汤送上。

　　宗瑧明白，在黎桂等人眼中，是云洛把自己推进水中。因接过姜汤，道：“云侍郎快请起，我不小心失足落水，关令郎何事？还是他跳下水救我，本王谢还来不及。”示意云洛：“你过来。”

　　云洛低头走到宗瑧身边，宗瑧将姜汤给他：“快喝了，去去寒，别冻出病来。”

　　云洛连忙推辞，一旁魏明忙送上另一碗。云泉站在一旁，齿关紧咬，双睛不敢看他二人行为，脸都憋紫涨了。

　　二人喝了姜汤，宗瑧道：“我要洗个热水澡御寒，劳烦云侍郎先去休息，你们也都退下，云洛留下。”

　　云泉想说什么，没敢言，颤着腿走了。热腾腾的洗浴木桶抬进来，人全退下了，门掩上，云洛有些不自在，道：“叫黎桂魏明或是谁进来服侍你吧。”

　　“他们在，我们说话不自在。”宗瑧看云洛脸颊：“你父亲好厉害，待我什么时候治他的罪，给你出气。”

　　云洛红了脸：“那是我爹。”

　　“你爹也不行，当着我的面就敢打你，岂有此理。”

　　云洛只得无奈道：“我给他求情行不行？”

　　“行。”宗瑧笑了，伸开双臂：“过来服侍我沐浴。”

　　“我不会。”估计是屋里的炭火盆过旺，云洛的脸通红，扭过身去。

　　宗瑧暗笑一下，自己解了衣服进木桶，过一会儿柔声唤：“浴巾。”

　　云洛忙找到，背着脸给他送上。

　　宗瑧看着云洛纤秀的手指不由一笑，小心地将浴巾接过来，没让自己的手碰到那秀指。

　　他心思跳跃地在那里沐浴，水雾萦绕身体，脸不由红至耳朵根。他和云洛还从没有这么亲近地赤身同屋过呢。他都在想些什么啊、他方才都做了些什么啊。

　　宗瑧压住心跳，出木桶穿衣服，怎么都觉得不舒适，只得道：“阿洛你来帮一下我，我怎么穿得不对劲？”

　　云洛转身过来一看，忙给他脱下来道：“这是我的，你穿着小，当然不对劲。而且你还前后穿反了。”将云淮的衣服抱过来，帮宗瑧穿。

　　宗瑧笑道：“我有生以来还真是第一次自己穿衣服，带子也没系过，你别笑我。”

　　云洛不答言，只红着脸帮他穿戴完毕，再帮他擦干头发。

　　宗瑧说：“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快洗，否则水凉了。”

　　云洛慌忙摇头，“不，我出去洗。”

　　宗瑧抓住他就脱衣服：“你就这么娇贵，我洗过的水你就洗不得？”

　　“不是——”

　　“就是！”宗瑧将云洛抱起来放木桶里去，水哗啦溅了一地。

　　云洛急了，往外挣扎，宗瑧忙转过身，道：“我不看，你快洗，我还有事要带你出去，你别闹了。”

　　只听身后云洛一会儿便出木桶来闷声穿衣，宗瑧想，他不会生气了吧，方才给他脱湿衣服时也没闹别扭啊，怎么这会儿就不行了？当然那时候云洛估计还在刺客一事中没缓过神来。

　　有什么怕羞的啊，我不是也给你看了？

　　这么一想，饶是他能做出来方才那些大胆的行为，脸也不由悄悄地红了。

　　真得谢谢那位刺客了，否则怎会有这样前所未有的境遇？

　　身后有云洛的脚步声，宗瑧有点慌，以为云洛隔着身体知道了他的歪心思，要来报复——哪知云洛走过他身边到妆台前，拿起梳子，却是在妆镜前梳头，云洛还真是什么都会。

　　宗瑧看着云洛梳发的样子不由出了神，他的爱意该是穿透了云洛的身体令云洛在镜子里感受到，因为云洛头发都梳好了，也不回过头来，也不动。

　　他不会被自己看得不高兴了吧。

　　宗瑧出言道：“稍会儿你陪我一起去王寻家，出去之前，你问问你府上总管，府里可新增了仆从，若有增添，你就见见，若还在，就拿住他；若没有增添，就问问前后守门的，可有闲杂人等进入，排查一下。”

　　“知道了。”云洛这点好，涉及到正事，自身的别扭也就放下了。

　　宗瑧笑，得寸进尺：“你帮我梳发可好？”

　　云洛一滞，还是起身来将坐的位置让给宗瑧。不过面目表情严肃，一张脸僵僵的，没有半分好容色。

　　宗瑧看着镜中的自己，静静笑道：“你若不是救了我，这一会儿我不知怎样了。”

　　这话很有效用，云洛的动作表情都温柔起来，给宗瑧梳了与他一样的发髻，系上发巾。

　　他们出来，阶下众人都是一怔，因为宗瑧如变了一个人，倒像云府的又一位公子了。宗瑧与云泉、云淮客套了一会儿，请云府备辆马车回宫，云泉说已备下了。

　　等到宗瑧上了车，众人才发现云洛没在左近，连忙派人去找，着实等了一会儿云洛才至，云泉看云洛的目光只“痛恨”两字可以形容，只在宗瑧面前不好发作罢了。

　　宗瑧邀云洛上车，云泉立即说不可，要云洛骑马随护。

　　宗瑧道：“他与本王一道落水受寒，怎可以再冷风里吹着。快上来，别磨蹭了！”

　　宗瑧伸出手，云洛在父亲咬牙切齿恨不得抹脖子杀他的警告目光下拉住宗瑧的手上车，马车出发了。

　　离了云府，云洛道：“我问了管事的，家里的确新增了仆人，是我母亲陪房的娘家远房侄，多年没联络的，腊月初因生计困难投奔来，安排给我守院。我说见这人，却怎么也找不见，管事的支吾说许是出去了，问前后门房，皆说今日没见此人出去，除了王爷的人，今天也没旁人出入府。我问了该人身材面貌，与我见的那人相像，看来就是这人了。我让管事的详查此人，带来给我看。”

　　宗瑧点头，道：“想来查到家乡，此人来历也是真的，就怕人已不是那人。腊月初便来了，前事一败便安插了此人。他怎知我一定到你家来？”宗瑧叹息。

　　云洛歉疚又紧张：“怕是安排得不只是这一处、这一人……”

　　宗瑧笑：“安排得再多也没用，因为有你在身边，我就无事。”

　　他放声而笑，他是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