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前传二 冬至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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懦弱如同虎狼，它的利爪顶着人的咽喉。
那是亨利六年级的圣诞节前几天。
冬至，一年当中黑暗最长的日子。
亨利和姨妈还有姨夫三个人开车去伦敦的大卖场采购圣诞用品，就像之前的六年里一样。海丝嘉没有跟来，她留在家里写魔咒学的论文。他们买了必要的食物、糖果和装饰品，吃掉了特价的大号冰激凌。这天超市的人特别多，等待上厕所的人一直排到开退税单据和礼品包装的办公角落。
“投币的啊……你们还有硬币吗？刚才的冰激凌把零钱用光了。”
“我还有一点儿。”亨利晃了晃上衣口袋，里面发出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三个人够了，不用换钱。”
“太好了。”特雷弗姨夫欢快地说。
他们刚刚走进盥洗室，就听到一阵碎裂声从楼下传来。声音非常响，就像一整排玻璃货柜同时摔碎在墙上。
“这是怎么了？”特雷弗说，“别告诉我还有人会抢劫商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更大的另一声巨响打断了，紧接着是楼下传来的各种尖叫和哭喊的声音。三楼的人群开始骚动，很多人不安地对视。
“我出去看看。”阿里亚德妮姨妈皱起了眉头，“拿好你的魔杖，亨利。”
亨利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呆呆地摸了摸口袋，发现魔杖确实在里面。
“小心。”姨夫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
她穿过慌乱的人群，走向扶手电梯所在的方向。亨利和姨夫站在盥洗室门口。事实上，顶楼的绝大多数人都在观望，没有人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红色旅吧。”特雷弗姨夫踮起脚尖，试图让自己的视线越过层层头顶。三楼有一半是装饰品的柜台，圣诞节之前这里是最热闹的。
“红色旅？那是什么？”
“啊，你在学校里所以没听说过。他们在三月份的时候绑架杀害了意大利前总理。”
“恐怖组织？”
“是的，新闻可大了——”
特雷弗姨夫还没说完，中央天井的位置又响起更巨大的爆炸声，一些碎屑甚至被抛到三楼。到处都是刺耳的尖叫声。阿里亚德妮毫不客气地挤开慌乱的人群跑过来。
“食死徒。特瑞，是食死徒。”
亨利记得这个词在哪里听过——好像有室友谈论过有关的话题。但是身为麻瓜的姨夫似乎更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他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消失了，转头向对面的落地玻璃窗看过去。
“他们上来了。”姨妈把他们两个向厕所里推，“躲起来。快！躲起来。”
“阿里亚，别一个人。”姨夫说。
“我没办法带你走！”
“那就带着亨利走。”
“不行。”
他们对视着沉默了一秒，姨妈叹了口气，说：“亨利，你先进去，藏在隔间里。还有，小心他们炸楼。”
尖叫声越来越刺耳，亨利呆呆地任由姨妈把自己推进男厕所。他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在狂笑。紧接着门就被猛地关上了。他这才反应过来，用力地拍打着木头门：“你们要做什么！”
“……平安镇守……统统加护……”姨妈闷闷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
“……快，阿里亚，他们向这边来了！我得去引开……”
亨利趴在门上，逐渐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他转过身，全身发冷，背靠着门才能站稳。厕所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四十多岁的男人。
“你……”
“待在这里别动。”亨利犹豫了一下，把魔杖从口袋里抽出来。
那个男人似乎吓傻了。
“我要出去！这里，这里被锁起来了！”
“没办法，我打不开。”亨利回答，“她把门锁住了。”
“不行！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她们还在外面！”他推开亨利，开始用肩膀撞门，“谁来放我出去！帮帮忙！我被锁住了！”
亨利觉得自己在耳鸣，门外像在放一首怪异的哥特金属乐，充满了尖叫、撞击和爆炸的声音。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之下，有脚步在靠近，嗒嗒的皮靴子声音。
他们要进来了。
亨利颤抖着退到靠近洗手池的地方，打开天花板下面的吊顶，爬了上去。
食死徒进来了。亨利能听到脚步声和惨叫声，很显然他们在盥洗室里正在进行一场折磨游戏。离远点儿……求求你……别发现我。他颤抖着支撑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挪动，并且努力不让自己想象盥洗室里发生的画面。
找人来！通知魔法部！通知傲罗！
亨利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可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他小心翼翼地爬过一个通风口，看到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他立刻停下，贴在旁边的铁皮上一动不动，放低了呼吸。紧接着又是一个人跑过去。
“阿里亚，这边！这边！”是姨夫的声音。
接着又是嘈杂的魔咒射出声和咒骂声，紧接着有人惨叫。
谁被击中了？
他紧张地把眼珠贴在通风口的缝隙上，然后被扑过来的东西吓了一大跳。那是一只猫头鹰，带着信件。
魔法部的来信！
亨利屏住了呼吸。三分钟前他用魔咒炸开了盥洗室吊顶上的通风口，魔法部通过踪丝检测到了！同样的信他在一年级寒假的时候也收到过一封。他突然想到该如何做了。如果普通的魔咒能招来猫头鹰，那么不普通的呢？能不能招来魔法部的工作人员？
去年黑魔法防御术课上讲过，那几个罪大恶极的魔咒——钻心咒、夺魂咒，还有……死咒。
他盯着趴在通风管里的一只小虫。
要试试看吗？
绿光只亮了一瞬间，亨利僵硬地放下魔杖。那只甲虫挣扎了一会儿，翻过身爬走了。
突然一声尖叫响起，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诅咒你！我用生命诅咒你不得好死，奥赖恩·布莱克！你会流干你的血，饱受痛苦——”
声音戛然而止。
亨利蜷缩在通风管里，被冷风吹得浑身的都僵硬了。
当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三楼很安静。
商厦一定是着火了，亨利闻到有浓浓的塑料烧焦的气味，食死徒在临走的时候在底楼放了火。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剩下的一丁点儿勇气，踢开了通风口的盖板，从风管的开口处滑下来，摔在地上。他精神恍惚，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甚至感觉不到地上的碎玻璃划伤了手掌。过了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用手撑着站起来。
阿里亚德妮和特雷弗躺在十几米远的地方。
亨利走过，发现他们一动都不动。
也没有呼吸。
火焰还在燃烧，刺鼻的味道越来越浓——那是魔法火焰，洒水车不一定能扑灭它。
完了，一切都完了。
突然他隐约听到有咳嗽声。
还有人活着！
可是……如果这样下去的话，燃烧产生的有毒气体早晚会害死他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亨利颤抖着举起魔杖，在顶楼的天花板上弄出一个洞。他找到每一个还有呼吸的人，把他们送到天台上，直到火焰开始渐渐地蔓延上三楼。
固定骨折的魔咒是什么？解除窒息的魔咒是什么？止血的魔咒是什么？——见鬼的！他一个都记不清楚。那就按麻瓜的做法！亨利把魔杖扔在一边，但很快又捡回来，把碎石头变成所需要的固定板和绷带。
别停下。
他害怕自己一旦中断救人时这种紧张的思绪，就会想起某种可怕的真相。
直到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亨利·埃弗里？”
他抬起头，见到一个并不年轻的傲罗在看着自己。
接下来他被傲罗们带到各种地方。他既记不住那些傲罗的名字，也不关心自己将被带到哪里——事实上他的脑子里就只有大卖场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和两具尸体。
也许是过了三天，或者四天。
他被带到一个寒冷的、弥漫着海腥味的地方。也许是一个小岛，但是那并不重要。
在一个石头墙壁和石头地板的小房间里，坐着一个面目威严的巫师。而带他来的人，正是袭击结束后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年长傲罗。
“姓名？”那个面目威严的巫师问。
“亨利……埃弗里……”
“年龄？”
“十……十六岁……”亨利只能机械地回答。
“我看看……罪名是使用不可饶恕咒，以及违反未成年巫师不得在校外施法的规定，对吗？”
亨利没有回答。这几天里他一直在逼迫自己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每一分钟、每一秒都像锋利的刀刃刺在身上。不，如果是真的刀刃就好了。
“我问你是不是！”
“……是的。”
“巴蒂，他并不是食死徒。”那个年长的傲罗说。
“阿拉斯托，目前我们很难判断。绝大部分的食死徒身份都没办法确认，说不定其中也有学生呢。看看吧，三个不可饶恕咒！要我说，正是这种年纪的小孩才会想着做出疯狂的事情来，正好是不知轻重的年纪。虽然和我的儿子一样大，却已经误入歧途了。我认为我们必须采取一些强硬的措施，食死徒之前从来没有造成过这么大的麻烦——看看吧，这次要更改多少人的记忆！我们从来没有过圣诞节加班的先例，他们这是在挑衅！”
“巴蒂！我希望强调的是，我到现场的时候，他正在救那些麻瓜。”年长的傲罗转向亨利，问：“你为什么当时会在那里？”
“……我去买东西，和姨妈还有姨夫一起。圣……圣诞节采购。”
“他们能为你作证吗？”
“不，他们死了。被杀了。”当承认了这个不可挽回的事实之后，亨利觉得自己说话突然变得顺畅起来，但眼泪也是一样。
“那么你为什么要用不可饶恕咒？抵抗？还是复仇？”
“不是。我没有站出来的勇气，躲在通风管里。我想，如果魔法部检测到未成年人用不可饶恕咒会不会赶来……”
“你没有对人用不可饶恕咒？”
亨利摇摇头，然后迅速抹掉眼泪。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视线还是会很快变得模糊起来。
“怎么可能？说不定是狡辩。”
“这是我们的错，巴蒂。我们没有及时赶到，这是魔法部的失误。他是无罪的。”
“好吧，阿拉斯托。”那个留着整齐小胡子的审判官生硬地说，“那么，埃弗里先生，你知不知道袭击的食死徒中有那些人呢？”
“我躲起来了，没有正面见过他们。唯一听到的名字是奥赖恩·布莱克。”
“布莱克？但是我们询问以后得知他也是受害者，你也许听错了。”
“他似乎也受到了黑魔法的伤害，目前在圣芒戈。但是，巴蒂，你不觉得——”
“他是在另一处受到袭击的，而且那个黑魔法诅咒很难办，目前没办法治疗。既然他在圣芒戈，生命垂危，我们也没有办法拘捕。”
接下来完全是两个魔法部工作人员之间的争执。也许有半个小时，也许更长。但是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听。
争论结束之后亨利被那个傲罗带走了。他们走在冰冷的，石板铺成的地面上。虽然是白天，但是岛上布满了黑漆漆的阴霾，空气冰冷地像尖刀一样。
“不要再尝试不可饶恕咒了。”那个年长的傲罗突然说，“看见它们了吗？”
亨利向他手指所指向的地方，那里的半空中飘荡着一些影子，像被扯坏的破布或凝聚起来的黑烟。
“它们是摄魂怪，我想你在黑魔法防御术的课上听说过。如果你对人用了那些咒语，就会被关在这里，在摄魂怪的环绕下度过余生。不过你这次应该是无罪的，所以不要担心下午的审判。”
不，我是有罪的。
亨利强迫自己盯着那些摄魂怪，那样他反而觉得心里更舒服些。
“走！我们现在回魔法部。到外面去，这里不能幻影移形。”
“我宁愿更多的惩罚。”
“惩罚于事无补。”年长傲罗严厉地说，“逃走和屈服是一种耻辱——但是你救了至少五十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没上学的小巫师。至少，不算太坏。”
别这么说。
亨利机械地走着，眼前的路变得更加模糊。
下午的审判就是炼狱。他宁愿被关进阿兹卡班，好时时刻刻地提醒他所犯下的罪孽，可是最终他依然拿回了自己的魔杖，被允许离开。
依旧是那个年长的傲罗把他带到魔法部外。
“破釜酒吧，我想你认识这里。你可以借用这里的壁炉回去。”
说完那个傲罗就离开了。
亨利看了一眼壁炉，不理会老板的询问，向酒吧外面走去，他记得那里有个公用电话亭，红色的。
他找到电话亭，颤抖着把出去采购那天拿到的零钱塞进投币口，忐忑地拨通了电话。
“是爸爸吗？”
“亨利？”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我必须告诉你……”他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了出来。
“我知道了。”
听完之后，对面只有这样一句简单地回复。
“……爸爸，是不是我天生就是个胆小鬼？所以只能被分到赫奇帕奇，而不是……格兰芬多？”
“一帮蠢蛋！别听他们的胡言乱语。”亨利听到他的父亲生气地说，“胆量可不是天生的，而是学来的。看看那些新兵蛋子，哪一个在刚开始的时候不是抖得像冬天刚出生的小马驹儿一样？和敌人拼命这种事情，只要豁得出第一次，就能自然而然有第二次。”
“可是……”亨利无比希望对面传过来的是咒骂。
“没有什么‘可是’！你给我听好，我和翡德拉马上去英国，你给我好好地呆着！”说完，对面就挂上了电话。
亨利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忙音，颤抖着把话筒放回去。他几乎丧失了站立的力量，靠在电话亭的玻璃的隔墙上，失声痛哭。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前传二 冬至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