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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门 ...
1
郑毅慌慌张张的走在准备登机的人流中,换登机牌,过安检,准备登机。为了不使人注意到自己,郑毅努力的掩饰着自己的慌张与不安。
郑毅成功了,他成功的由S市飞到了千里之外的K市,两个城市无论从地理位置到地域文化、地方小吃甚至到方言都截然不同,如果郑毅有护照他会毫不犹豫的飞到国外——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走得越远越好。
郑毅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没有入住小旅馆,他找到了一家大酒店,酒店的装修富丽堂皇,大堂里面人来人往。这让他的心稍稍的放了下来,他用他假的身份证开了房间,人一略有松弛疲惫感就由四面八方袭来,他拎着自己的小包上楼了。郑毅拿着房门卡不知所错的站在门口游移不定、犹豫不决。路过的服务人员好心的过来帮助被他婉拒了。门还是自己开吧,只是千里之外的地点一切都该不会再发生了吧。
门打开了,进门前郑毅还看到酒店走廊里的清洁大婶朝着心神不定的他点头微笑,郑毅也报之以微笑,然后,心一横,把门打开了。他再次的目瞪口呆,他想转身逃走却被叫住了,他的妻子——美艳把他叫住了。
美艳说“下班了,要吃饭了,你还要到哪里去”。
美艳温柔的把郑毅拉到屋子里,关上门,只是,那不再是酒店的门,而是自己家的门,美艳说“你今天下班晚了很多啊”。
郑毅脸色苍白,他不敢看美艳,美艳也没有理会郑毅的不正常的状态,兀自在餐厅和厨房间忙碌。郑毅环顾四周:这是自己的家没错,那间书房,那间卧室……出神间猛的回身,发现美艳就站在自己身后,这让郑毅差一点像女人那样尖叫起来。
美艳说你在想什么呢?或许美艳自己不觉得,郑毅看着现在的妻子的这张脸,怎样看都充满着诡异和恐怖的气息。
郑毅心不在焉的随着美艳去吃饭,他心里想着这是哪一天啊,只听见美艳说“明天我们的浪漫之约可别忘了”。
郑毅知道,这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前夜,离那件事的发生只有两天而已。
2
郑毅当然会害怕他的妻子美艳了,因为美艳曾经死在郑毅的眼前,只是此刻的美艳并不知道两天后会发生什么事而已。
郑毅惊恐的看着午夜对着镜子梳着头发的美艳,心里面不由得想美艳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儿呢?这个时候,美艳突然回头,带着哭腔说“我的头好疼啊,就在这里”。她的眼睛幽幽的看着郑毅,手指着额头。
当她奔着郑毅走过来时,郑毅不禁大喊“你别过来”,美艳说“你怎么了”,然后她就缠着郑毅,躺在郑毅的胸前睡着了。
郑毅还是要逃跑,当他穿衣服企图夺门而逃时,他找不到自己的鞋子了。这时又听到美艳的声音说“在找它们么”,郑毅惊恐回头,他看见美艳拿着他的一双鞋直直的向他走过来。
她悄无声息,脸色苍白。
郑毅不得不晕了过去。
醒来的郑毅欲哭无泪,他看到了他的妻子的尸体就在眼前,他知道他又回到了妻子被杀害的那晚。
那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后的两天,晚上他们吃过饭睡觉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面进来了三个蒙面人,他们原本只是要抢钱,可后来他们看到美艳之后就又演变为劫色。
美艳当然奋力反抗,于是她就被那三个蒙面人用锤子敲破头——死了。
郑毅被捆在一边,目睹了一切,可他却无能为力。郑毅报警了,警察也立案了,可是,郑毅却在家的这道门里,是怎么都出不去了。
眼下,那三个蒙面人都不见了,郑毅看着死去妻子的尸体不住颤栗着,然后他挣扎着再次报警了。
曾经的历史又演了一遍,郑毅知道警察即将问他的每个问题,他对答如流,警察甚至奇怪他为什么好像知道警察要问他什么一样。警察在勘察现场,郑毅则一脸倦容的悄悄拿着自己早就装好积蓄的小包,又逃了。
逃什么呢,人并不是他杀的。
他在逃离妻子美艳,逃离家里的那道门。
3
这次郑毅愈加彷徨,依他的经验,恐怕他随便打开哪道门,都会又回到妻子美艳的身边,然后自己会陪着一个明知道已经是死去的人要渡过不知道多长的时间,然后自己再次看着她被杀,然后,历史再次重演。
他在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厅里找了张长椅躺下来了,他需要休息。严重缺乏睡眠和放松的他沉沉的睡去了,他在睡梦中甚至做好了醒来时又见到美艳的准备。
他醒来了,朦朦胧胧的,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的。
他一点点的睁开眼睛,心脏在惧怕的一拍儿一拍儿的有条不紊的跳着。感谢一切,他还在长途汽车站人声嘈杂的候车室里,外面阳光灿烂。
他决定,他就要像这样流浪汉般的生活下去,只要别再回到历史中别再见到美艳。
虽然,他并没有杀害妻子,但他不想再面对死去的美艳的那张苍白的脸了。
4
郑毅的手机响起了,是公安局的电话。
电话通知他已经把杀害美艳的凶手找到了,要他去认凶手。郑毅很高兴接到了这样的通知,或许警察把凶手找到,他也就可以从这个让人惊恐的梦魇里解脱出来了。
郑毅没有耽搁一分钟打了出租车就奔向了警察局,他的心情比任何人都急切、都虔诚。
郑毅来到了警局,一位年轻的刑警让他到一个房间里去辨认捉到的几个人。郑毅在这位年轻刑警的陪同下来到了那个房间的门前,年轻刑警说你先请吧。这次郑毅没有考虑那么多,他觉得他来指认凶手美艳也会帮他的,所以,他大胆的推开了门。
可是……
开门后的他看到美艳突然从门后跳出来,说“哈哈,吓你一跳吧”,郑毅慌忙回头找那位年轻刑警,此刻,他的身后哪里有什么人呢?
他的手握住的是自己家的门把手。
美艳说带给我的礼物呢?郑毅看着似曾相识的画面心里知道,这是回到了今年美艳生日的那天了,那天他是答应要带回生日礼物的,但因工作太忙他还是什么都没带。
这个时间距离那件事的发生,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美艳听说没礼物就嘟着嘴很不高兴,但她马上就说以后你一定要给我补上。然后,她把郑毅拽到了餐桌旁,桌子上是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
郑毅用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比稻草还干瘪、枯萎的声音说“生日快乐”。
透过烛光,郑毅再次想,她到底知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呢?
5
郑毅开始和美艳生活。
这是美艳死前两个月的生活,郑毅挣脱不了这个梦魇。
郑毅知道,他可以踏出家门,只是,如果不回来,那么,以后他即将踏入的不管是哪道门都会直通到美艳这里。
离家后的郑毅不敢进任何一道门,他知道打开门的后果,他实在不想再面对美艳了。即便她是他妻子,可他也明明知道那是一个“死人”啊,你叫他怎么能不害怕呢?
报纸上说佛教莫罗大师要出席本市的一个活动,报纸上对莫罗大师的介绍非常全面。再多的信息郑毅也看不懂,但他看明白了一点:莫罗作为佛教里的大师,面对这样诡异的事情,或许能给他一些帮助。
郑毅依照报上的地址守候在那里,他不敢进任何一间房,不敢逾越任何一道门。
莫罗大师终于走出了会场,几个小和尚随着他一道出来,郑毅便不顾阻拦的硬闯了过去,他说“大师请帮帮我”。
保安和小和尚都过来赶郑毅,莫罗大师看了一眼憔悴和枯萎的郑毅后,只是说:“随我走吧”。
6
郑毅还是不敢进任何一道门,哪怕是大师在S市寺庙暂时休息的禅房。
莫罗大师没有强求郑毅,于是,郑毅在禅房外的回廊上和大师席地而坐,讲起了他的诡异遭遇。
莫罗大师听后,只是跟郑毅说:“问题出处,答案出处,答案在你全部故事中”。
说完这话,莫罗大师起身要离去。
这个时候郑毅猛的拉住大师的衣襟,带着哭腔乞求“求大师指教”。
莫罗大师回过头来看看郑毅,又说:“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莫罗大师离去了,郑毅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那样丧气,大师的话他没有读懂,也就只好回去慢慢参详了。
郑毅转身离去之际,莫罗大师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夫心起于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于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后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
7
“夫心起于善,善虽未为……”郑毅念叨着这两句话,疯疯癫癫的回去了。
他没有再逃离,他径直的走到了家里,此刻,郑毅听了大师的话,他的心“起于善”“人不妄动”了。
看到迎接他的美艳,郑毅流泪了,他对着美艳哭个不停,此刻他的心看不到美艳怪异的举动也听不见美艳幽幽的说头痛了,他想的都是和她认识以来美艳的好,而眼前的美艳却是即将要离他而去的人或者说是已经离他而去的人啦。
美艳不明所以,她看着郑毅那么伤心的哭,她不由自主的就也跟着哭泣起来,仿佛即将发生的事情美艳也有了预感一般,他们抱头痛哭在一起在做着生死的诀别。
郑毅突然想通了一个道理,既然美艳已经离去了,而他还不断的回到美艳生前的不同时段,那,这些说不定是老天给他的厚礼,不断的让他再次享受和美艳在一起的日子吧。或许大师说的对“夫心起于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这个时候的郑毅觉得现在的自己心中充满温暖,充满善念,当他再次看到美艳苍白的脸时,再次看着美艳直直的走路的时候,再次看着美艳那幽幽的让人发怵的目光的时候,慢慢的,他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8
郑毅之所以害怕过美艳,那是因为美艳的死虽然不是郑毅亲手所为,但跟他也脱不了干系。
郑毅和美艳结婚三年,辛辛苦苦的他们有了十几万的积蓄——这些钱主要是美艳经营她的小小的内衣店所赚到的,如果单靠着郑毅的菲薄的工资恐怕再过两年也攒不到这个数。
这些财富让郑毅有些忘乎所以,有些飘飘然。
郑毅认为自己现在有房子,有妻子,妻子还非常的漂亮动人,他和美艳已经商量好要买一辆车,“我们的生活质量会因这辆车而有所不同和提高的”每次规划生活的未来,郑毅和美艳都是满脸的幸福。
此外,郑毅还在想一件事,就是孩子。
如果连车都有了那就差一个小孩了,可是郑毅也很清楚,这就是问题的所在——美艳不能怀孕生小孩。这是美艳在一次体检中查到的,她以为郑毅不知道,但郑毅还是知道了。这成了郑毅的一个心障,他想有自己的小孩而不是领养来的别人的小孩。
郑毅也做过享齐人之福的美梦,甚至尝试着发展了一段婚外情。但他那经济适用男的窘相根本就没有女孩子的问津,何况他并没有一副能吸引女孩子的英俊样貌。
好不容易一个女孩跟他交往了起来,郑毅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有拉过几下,那个女孩就已经花掉了郑毅的几个月的工资了,这让郑毅心疼得不行,后来,他很自觉的把发展“小三”的这个念头给杜绝了。
于是,在郑毅母亲不断施压的情形之下,郑毅也就爱半推半就的跟美艳谈起了离婚,可他没有想到,美艳竟是坚决的不同意。
她说她的病会好的,他们会有小孩的。
疯狂的治疗之下,又半年多时间过去了,眼见着美艳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郑毅曾经偷偷的拿着美艳的体检单去医院咨询过,医生说像美艳那样的情况,怀孕的几率非常低——这,是郑毅所不能接受的。
于是,他们迎来了郑毅并不热衷的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又过了两天,他的家里突然来了三个蒙面人抢劫。当时的郑毅被他们捆在一边,他们逼问银行卡、现金等财物,美艳告诉了他们在哪里,但他们没有找到,于是他们就开始撕扯起了美艳的衣服作为惩罚。
银行卡在哪里郑毅知道,它就放在自己的西装口袋里,但郑毅没有说。
不仅如此,当他看到美艳奋力反抗越来越危险的时候,他完全有时间、有能力去帮助她——捆绑他的绳子被他用地上捡起的他丢弃的刮胡刀片给割断了。但他也没有救美艳,他既惧怕于三个男人可能对他造成的伤害,他好像也有点希望美艳出事——这样他就可以离开美艳了。
美艳死了,郑毅意料之中。
9
郑毅看着眼前的美艳心里充满了后悔,或许大师的话就是在提点他应该心存善意。
郑毅每天都在关注着时间,他知道蒙面人明天就要来了。
此刻他下决心,他要改变这个历史。既然他不断的出现在美艳出事前的各个时段,为什么他不去改变美艳被杀死的历史呢?
那一天晚上,他和美艳出去了,没有在家里。
他和美艳说出去吃宵夜吧,美艳欢天喜地的跟他去了。郑毅大大的呼了一口气,或许,那三个小贼已经光顾了自己的家并且偷了些东西已经离去了,眼下,天都快亮了。
郑毅的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他想,或许这就是他不断回来应该做的事情吧,以后他一定要和美艳好好的一起生活,领养个小孩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么?
可是,就在快到家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三个蒙面劫匪,抢了包,郑毅也交出了银行卡和所有财务。
可是,之后,他们还是要对美艳图谋不轨。
这次郑毅没有袖手旁观,他奋力的与三个匪徒厮打在一起,他在拼命的保护美艳——他的妻子。
于是,劫匪掏出了刀子,刺了郑毅不止一刀。
10
当郑毅再次在医院醒来,医生告知了他美艳已经死亡的消息。
郑毅知道,自己还是没有改变历史。
待他伤好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他不顾医生和朋友的阻拦,突兀的跑出去,随便看到一扇门就走了进去,他希望再次见到美艳,但是,没有。
门的里面不是他的家,任何门的后面都没有了美艳——包括他自己家的门。
郑毅知道了,他不断的回到美艳生前的日子,那不是上天要他改变历史,而是,美艳对他的不肯原谅……
于是,他希望门后面会藏着美艳,但这样的事一次也没有再发生。
于是,工作之余,郑毅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夫心起于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于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
于是,郑毅没有了对门的恐惧,开始了对门的怀念。
很早写的,之所以写这文的初衷也忘了,今天偶然翻出,就发在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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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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