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风砂》六月六

19、十七

　　「生活是义务，义务是牺牲。」

　　“关于你的擅离职守私自脱队，导致九番队一班在任务中受伤队员无法得到及时救助，从而致使了其任务失败伤亡严重，轩辕十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回大人，没有。”
　　“那么，下面我宣布对你的处分决议……”
　　我看着高高在上扑克牌表情的中央四十六室传令官，强忍着打呵欠的欲望。

　　一个半月前的那次任务，由于我在战斗没结束前就从现世私自返回而使九番队蒙受了重大人员与名声损失，那个天天把‘正义’挂在嘴边的黑人队长东仙要一怒之下差点将我就地正法。当然当然，以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救护死神怎么可能具有决定战斗结果那么核心的作用，不过就是炮灰效应再次显灵使我勇往直前的当了一把替罪羊，毕竟，面子这种东西对于高位者而言是仿佛祖上牌位一般的存在丝毫委屈不得。
　　东仙小辫对于要处分俺的坚决让俺家亲爱的卯之花队长也无能为力，唉说到底也是我的错在先，才给了他这个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完全处于舆论支持下的可利用机会，于是乎我被直接送交中央四十六室按照《静灵庭护庭十三番管理处罚条例》的规定给法办了。
　　我心里一个劲儿嘀咕难不成我上辈子欠了东仙小辫的钱没还便溜之大吉死翘翘了？为什么每次遇到这位‘优秀前辈’总没好事。真是孽•缘。
　　至于处理结果当然不可能是‘双殛’——我体内就算是有石头也是胆结石而不是崩玉，大家都明白这年头培养个人才是多么的不容易，况且还是个会做饭会扫地会清理下水道的多功能人才，于是我被削去了四番队五班长一职，直接下放到现世去做护守死神。
　　我的百搭配角生涯俨然到了头。

　　顶着因为宿醉痛得发胀的脑袋，我嘴角抽动向着穿界门前一排高高低低的身影摆手：“你们那都是些什么表情至于那么悲痛么我又不是去虚圈上任……这哪是送行啊分明就是奔丧好吧！所以我早说不用你们来吧真是的来来来都给爷我笑一个我喊一二三昂预备……喂来点儿反应好吧你们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亲爱的副队长大人你赶快把五班这帮人带回去吧，这么大规模的集体翘班你们还想给卯之花队长增加麻烦么？”一说起卯之花队长我就内疚得不知道怎么办好，这些日子队长为了我的事到处奔走，同时还要处理队中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物，身体明显日渐消瘦了下来。
　　“你的救护用具都带齐了么？还有联络器没有忘记吧？义骸确认过了么？”勇音没接话，皱着眉头，努力的想着所有细枝末节，拿着小本子一条条核对上面记着的备忘录。
　　“你昨晚上已经帮我确认过了……”看着勇音有些泛青的下眼圈，我心里酸了一下，立刻扔了一打飞吻过去，“小音音我最爱你了~~~”
　　被无视。
　　我又偏头看向一旁神清气爽的乱菊，额头不由得蹦出了几条青筋，明明昨天晚上喝的是同样的酒，为什么现在我脑袋快炸了而那个人还仿佛打了杜冷丁一般的精神矍铄为什么啊！“那个，乱菊啊，快点儿帮我把草鹿副队长从我胳膊上扯下来！”
　　“555555555人家不要十四走嘛，你走了就吃不到好吃的点心了55555555”8600的泪水口水把我的肩膀打了透湿，撅起的小嘴大声嚷嚷着，“他们欺负十四他们都不是好人，让小剑去砍了他们好了！”
　　我身子一抖。我的个小祖宗啊你还嫌我惹的麻烦少么……地球人都知道你一句话往东更木大哥从不往西，这要是万一更木大哥一发飚真把东仙小辫砍出个三长两短的，蓝大BOSS还不秉承手足情深我的眼里只有你没有他的精神拎着刀提前叛变啊，这个故事还怎么演不下去阿！
　　“咳咳咳，草鹿副队长啊你就当我去现世学习先进的厨艺技术好了，等有朝一日我学成归来重返静灵庭，一定把我所有会做的点心都给您做一遍……”
　　“十四不许反悔啊！我们拉勾！”
　　“昂昂好。”我把8600从胳膊上撸下来，正了正衣襟转向旁边抱着记录本一脸严肃的七绪，“对不起阿七绪副队长，昨天晚上让京乐队长喝了那么多酒，怕是现在还没有清醒吧。”
　　“是，京乐队长还没有起来，所以只能我代替他来送你。轩辕到了那边一定要万事小心，多保重身体。”
　　“是啦是啦，下次出去一个人喝酒的时候别那么无所顾忌的，可是不所有人都像我一样会那么温柔的对待你的调戏哦~~~”乱菊抬手把身前的一缕长发拂到脑后，唇边的笑容让我又想起了第一次在酒坊见到她时的模样。“时间快到了吧，真是的，男主角怎么还没有登场啊。”
　　“我说乱菊啊，你以后肯定会进拔舌地狱的。”我恶狠狠的瞪了乱菊一眼，脸上的分明写着我说你就不会给我留个好印象么不管怎么样进了那个门以后见面的机会就会少很多了啊。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我走了同志们回见~”我一挥手，扯扯背后的包转身走向了穿界门。

　　“十四等等！”清音和仙太郎的宇宙无敌大嗓门惊得我刚迈出没几步的身子狂颤了一下。
　　回过头去看，只见两个人正一左一右掺着一个人急急的走了过来，我横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乱菊，赶忙奔了过去从清音手中接过了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臂放到了我的肩上。
　　“身体没好怎么就出来了，海燕大人你还真是有精神啊。”
　　没错，就是十三番队副队长志波海燕，活生生喘着气的活死神- -0
　　——如果他死了这故事我马上掀翻重写。就是怀抱这样的执念，我在那天傍晚那片树林里毫不犹豫地改写了故事的剧本，甚至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引发多么剧烈的蝴蝶效应。
　　所有报应我都欣然接受，只要他留下来。
　　设下的结界隔绝了两个空间的一切联系，所以那时候我说的话做的事情应该只有身为当事人的我和志波海燕两个人清楚，释放了大量灵压将海燕身体内的大虚完全净化后我就因为失血过多体力不支昏了过去，醒来之后便已经到了四番队的救护室。
　　再后来，我就直接被法办了。
　　于是这应该算是那天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海燕的身体因为大虚进入后的灵体震荡变得很虚弱，至今都没有完全恢复。我架着他绕过人群走到一处安静的台阶处，扶着他坐下。
　　坐定后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十四，”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说实话这段日子我一直怕见到志波海燕。如果说他为了信仰依然赴死是自私的表现，那么我因为一己之愿将他强留下来性质同样恶劣。即使一早就有被怨恨的觉悟，我还是挺怕听他亲口说出来，更怕看到他因为信仰被玷污失去了生的追求索性自暴自弃。
　　“我都听到了。”
　　“啥？”
　　“谢谢。”
　　“哦。好说。反正之前也说好你伤了我给你治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稍稍抬眼，虽然他嘴角还是那个阳光的微笑，但眼睛中那一抹淡淡的忧伤让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身体的伤好医，心里的伤难治。
　　但是，只有活着才有幸福的可能。
　　我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穿界门和前面送行的人群。
　　“不只是为了你。如果你走了空鹤岩鸠怎么办，还有清音仙太郎会一直一直伤心的，他们的哭声实在是太恐怖了估计静灵庭的结界也抗不住。”
　　“露琪亚也会一蹶不振的，她还是个孩子啊成长的过程中背负这么沉重的包袱会严重发育不良的。”
　　“还有，那样就没有人帮浮竹队长管理队务处理文件了，他的病又会卷土重来的……”
　　“可是你……”
　　“诶诶为什么你们都认为去现世不好，我可是有捡了张彩票正好中了500w的感觉啊，这里的日子平淡的都要发霉了就当去放放风晒晒太阳好了~~~话说，有没有人说过海燕大人板着脸不笑的时候真是……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喂喂你再扯我的脸这唯一一块能见天日的地方也要缠满绷带了！”

　　“海燕。”
　　“嗯。”
　　“对不起。”
　　“恩，我接受了。”
　　“还有，请努力活下去。”
　　“这还用你说！”

　　“去了那边一切小心，我的号码昨天已经让清音输到你的联络器里面了，隔天必须定时向我汇报情况听到了没。”海燕用力起身站直了，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我的脑袋，“那么我先走了，有人还有话对你说。”
　　我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睛。
　　“劳烦浮竹队长亲自来送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呢。”
　　“……”
　　“浮竹队长以后要按时吃药，所有能够治病救人的药没有一个是不苦的，只有苦过了以后才有甜，不然你那病怕是京乐大人娶上媳妇也好不了的。”
　　“……”
　　“好了啊不要那么满眼忧伤看着我，我上个星期就开始对清音进行特训了，什么百合梨冰糖银耳羹橄竹梅茶反正你喜欢吃的东西我统统都教给她了，完全不用担心断粮的问题的。”
　　“十四……”
　　“嗯。”
　　“那个……咳咳咳……”
　　浮竹队长静静的看着我，眼神流露出的感情仿佛是在目送自家孩子背井离乡，强装欢颜后是无尽的担忧与不舍。
　　他的嘴唇倔强的弯成好看的弧度，仿佛有什么话要呼之欲出却无从吐露。
　　——什么都不要说。我转开视线，在心里默默的念着。
　　让一切就保持现在这样，那样我还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可以给你做糖水梨给你讲乱七八糟的故事看着你和京乐大叔狡黠的坏笑。
　　——不要说，

　　两分钟过去。
　　浮竹队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响起：“早点儿回来。”
　　“好。”

　　直到那扇门从我身后紧紧的关闭，那个身影都一直没有出现。

　　故事从一双玻璃鞋开始，最初灰姑娘还没有回忆，不懂小王子有多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