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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大义难灭亲,师徒终反目(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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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收兵回来,杨戬师兄就站出来,信誓旦旦地说,师叔,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殷洪手里拿的,确实就是赤精子师伯的阴阳镜——师妹你也这么觉得吧?今天要不是哪吒冲在前面,我们肯定有人要挂!这样,师叔我去太华山,看赤精子师伯怎么说。
姜师叔还有点沉吟,因为他觉得这很扯,如果说惧留孙的徒弟被人忽悠下来对付他,还勉强说得过去,因为土行孙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但是当年他被落魂阵姚斌的草人暗算,赤精子师兄可是三番两次为他奔走,甚至还失落了大老爷的太极图,为他担了天大干系。所以,姜师叔是真不好意思去怀疑赤精子师伯,这也太不当人子了!
于是,姜师叔就叮嘱杨戬师兄,杨戬啊,你去了别提殷洪的事情,先找他借阴阳镜,如果他借了,说明和他没关系,只是法宝重名;如果他发现有问题,那也什么都别说,请他来解决。
杨戬师兄满口答应,于是他就土遁去太华山,和二龙山不同,太华山他去过所以还算认得路,立刻就到了,等拜见了赤精子师伯,他就说,师伯,师叔让我来借阴阳镜。
赤精子师伯顿时就震惊了,前天我把阴阳镜给殷洪要他带去相助你们啊,怎么,他还没到吗?
杨戬师兄没办法,磕了个头,实话实说,师伯啊,您所托非人了啊!殷洪根本没来,哦不!他来了,但是却帮着纣王讨伐我们来了。
赤精子师伯一张脸,顿时变得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黑里透着青,他是捶胸顿足,哎,这个畜生!我错信他了!我把手头上的宝贝都给他带下去,叫他去帮你们,哪里晓得会出这种事!杨戬,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
前面说过,赤精子师伯那脸皮是很薄的,出了这种事他真的想挖个坑先把自己埋了,因为师徒某种程度上说是一体的,徒弟给力,师父倍儿有面子;徒弟出状况,师父也跟着丢面皮。尤其是神仙活得时间长,出点状况会被人当笑料几百上千年,这怎么能忍啊!
所以,殷洪出了这事,对于赤精子师伯来说,简直就是当面给了他火辣辣的几个大耳光,脸皮都被拍肿了。
所以,愤怒的赤精子师伯立刻就下山了!没办法,烂摊子得收拾。一到西岐,他就赶紧对姜师叔道歉,子牙公,都是贫道的错!贫道叫殷洪去帮你,哪知他不听我的话,如今闯下这样大祸!
姜师叔虽然很郁闷,但是碍着赤精子师伯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只问了句,道兄怎么连阴阳镜这么贵重的东西也给他?这不是你的镇洞之宝吗?
赤精子师伯现在真的是泪流满面,格老子的,本来是怕徒弟挂了,下了血本给他武装武装,哪里晓得这无法无天的瓜娃子瞎搞一气!这叫啥子事哟!
……
虽然赤精子师伯的心在滴血,但他在一众师侄晚辈还有姜子牙面前,还得强颜欢笑,无妨,我明日使他进西岐赎罪便了。
所以这一晚上赤精子师伯都没睡着,出了这种事,还哪里睡得着啊!第二天一大早,大家都还没起床,他就爬起来了,一个人走到城外大营,大喊,叫殷洪出来见我!
这边殷洪出来,看见是师父,顿时吓了一跳,虽然他和申公豹合计的时候,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就是师父来了也有话说,但是事实上弟子见到师父,那种天然的物种威压,还是让人见面就矮三分的。何况他没听师父话那是事实。
所以殷洪硬着头皮行礼,师父,好久不见,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
赤精子师伯一个大白眼翻过去,今天明明是阴天!我说你小子别扯,你说!你当时在太华山怎么答应我的?你现在做的又是什么事?徒弟,师父我不是吓唬你,人在做天在看,你当时发过誓的,小心你四肢真的都化成飞灰了!你好好跟我回去,还有赎罪的机会,如果不听我话,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其实赤精子师伯是真的又急又气,一方面是徒弟不听话丢了他面子,闹成这样不好收场;二者他是资深神仙,和申公豹这种术数废材不同,他是深刻知道天命的厉害的,一语成谶这真的不是说着玩儿的!你以为化成飞灰只是说说而已啊!不信邪你小子将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哪怕殷洪不听话,赤精子师伯虽然内心悲愤逆流成河,但心里还是把他当徒弟的,毕竟二十年情分,不是说断就断的。
但是殷洪根本不能理解赤精子师伯这种又急又气又紧张的心情。说真的,对天命这玩意儿没有足够理解的人,他死活也不明白就说一句话又怎么了,古往今来无数人高喊“我要逆天”,“天命不足畏”……嗯,其实想法很好,就是大部分这种人都挂得很惨,操作性很低。
其实说起逆天这种事,就和卜算一样,你不是很精通就别瞎折腾,动静越大反弹越大!但是如果你很精通,还真有可能玩个偷天换日移花接木什么的,只要别太过火,擦边球还是有可能成功的,否则就没有避劫渡劫这种说法了,劫数来了大家直接等死就算了。
所以天意真的是,说严也严,说松也松;对于个人可操作性来说,也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比如女娲和纣王有仇,她比较记仇,嫌报复纣王一个人不过瘾,非要在商灭周兴的关头插上一手,让成汤万劫不复,断其庙祀,按道理这其实是很不应该的,但是拦不住女娲精通天数,手段操作得好,就算最后留点尾巴,有什么惩罚人家完全扛得住。
但是如果你自以为劫数屁都不是,自己非要往坑里跳,还自我感觉良好,那是谁也拦不住的。比如共工,怒闯不周山的后果就是当场受了天诛!虽然天意只是一个泛意识,但是挡不住这货做的太出格太显眼了啊!
……
殷洪就属于根本不懂天命走向这种冥冥中玄而又玄的东西,说起来,别说是他,对天意的理解程度属于高难度课程,一万个神仙里,也就百余个略懂,两三个精通,基本上能通晓天意的都是一方圣贤大能,就算现在不是,他将来也是!
圣人随心所欲不逾矩,也就是说,圣人对天地规律的通晓程度,已经到了他本身就和这些规律融为一体,一举一动都暗合自然,自然没有任何条款能阻碍他。
而我看过天条之后,基本不觉得有什么严苛,按照道门清规修行出来的,绝对没可能违反。而后来天庭经常有违背天条的神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神仙只是有神仙的身份和修为,却根本没有对应的心性道行。
扯远了,总之殷洪对赤精子师伯这番话是完全听不进去,而把和申公豹商议好的话拿出来和赤精子师伯辩白。
殷洪曰:“老师在上,容弟子一言告禀:殷洪乃纣王之子,怎的反助武王。古云:‘子不言父过。’况敢从反叛而弒父哉。即人神仙佛,不过先完纲常彝伦,方可言其冲举。又云:‘未修仙道,先修人道。人道未完,仙道远矣。’且老师之教弟子,且不论证佛成仙,亦无有教人有逆伦弒父之子。即以此奉告老师,老师当何以教我?”
赤精子笑曰:“畜生!纣王逆伦灭纪,惨酷不道,杀害忠良,淫酗无忌。天之绝商久矣。故生武周,继天立极。天心效顺,百姓来从。你之助周,尚可延商家一脉;你若不听吾言,这是大数已定,纣恶贯盈,而遗疚于子孙也。可速速下马,忏悔往愆。吾当与你解释此罪尤也。”
于是殷洪就和赤精子师伯辩论起来,殷洪的理由当然就是子不能不孝父亲,而赤精子师伯的理由则是,天意有兴亡,你爹自取灭亡你跟他一起跳坑有啥好处?你赶紧忏悔还能留下一条血脉,不然这一脉的子孙都要断了!
殷洪当然听不进去,说起来他毕竟是个凡人,虽然修道二十年,学会了一些法术,但是凡人的七情六欲他都俱备,更别说血亲天伦了。
其实修行最难看破的就是天伦,因为涉及到出生,恩德最大,天性也最强;名利富贵可以消逝,爱//欲//情缠可以冷却,唯独生身血亲是最难看破的,同样,也包括所谓“再造之恩”的师恩,都是最难的。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因此天伦之恩为大恩,传道之德为至德。
顺便也提一句吧,看破并不是强行摒弃,就像你辟谷不是为了从此节省粮食。仙道贵生,自在逍遥,把自己修成槁木死灰的都是歪门邪道无误。
……
所以,殷洪说老师您还是回去吧,您身为师长,不能教我不忠不孝的道理,弟子知道违反您的言语,是犯了错。等我破了西岐,回来任您处置,我绝无怨言!
赤精子师伯听了这话,一口老血哽在胸口,是真的想抽死他!我处置你?你以为我干嘛要来西岐?就为了你不听我话所以我急吼吼地来处置你?这事情后果不是我说了算的啊徒弟!
鸡同鸭讲的殷洪完全不明白赤精子师伯的意思,而赤精子师伯也拿这个油盐不进的徒弟完全没办法,所以,赤精子师伯决定武力把徒弟带回去再说!所以他仗剑杀过来了。
殷洪把方天画戟一架,恳求他,师父!我才是你的弟子!你怎么能为了姜子牙对付我?
可见他现在还没明白赤精子师伯到底怒在哪里。
赤精子师伯再次重申,天意武王代商,姜尚佐周,你不能逆天!这没好果子吃!
殷洪又说,师父,我跟你这么多年,师生情分你怎么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如果为了这偏见您非要动怒,岂不是白白教我一场?师徒感情何在?
赤精子师伯虽然脾气软,脸皮薄,但是他也是师父,是长辈,听了殷洪这一番软中带硬“师父你非要跟我作对我就和你恩断义绝”的话,这真的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所以赤精子师伯大怒,“负义匹夫!尚敢巧言!”
所以殷洪就和赤精子师伯打起来了,说实话这俩真的是鸡同鸭讲。又深刻地说明了,不懂天命的人他死活就不懂,觉得自己明明做得合情合理,难道天道是和人情相违背的吗?既然如此我还是逆天好了。
好罢……关于这一点我已经吐槽都吐不出来了。
殷洪的武艺也是赤精子师伯教的,他显然打不过师父,于是把阴阳镜拿出来,赤精子师伯一看大惊失色,我擦,要是在徒弟手里阴沟里翻船,还中的是自家的法宝的招,我还要不要这老脸了!这个险绝对不能冒!赶紧,纵地金光法就走!
话又说回来,像惧留孙师伯那种教徒弟留一手的,虽然自家法力未复,但是还是轻松地就手到擒来,当然,当时他也没敢直面捆仙绳,而是躲起来暗地收走捆仙绳,最后指地成钢捉住土行孙。
而赤精子师伯人比较实在,不懂得留一手的道理,可见有时候你赤心待人,人未必会赤心回报,所以赤精子师伯这次掉的很大。
赤精子师伯回到西岐城相府,这时候大家才刚刚梳洗起来点卯,姜师叔就问,道兄起的好早!
赤精子师伯灰头土脸地说,咳!那个畜生,别提了!把事情一说,姜师叔囧着一张脸无言以对,自觉闭嘴不去触赤精子师伯的霉头。
但是几位血气方刚的师侄们,听了个个都是义愤填膺,其中以黄天化和土行孙为最,简直都要愤怒得拍桌子了——尼玛,我们当年怎么遇不到这么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师父啊!原来以为太乙师叔家就够放任了,没想到赤老师门下规矩更松啊!居然还有敢和师父对打的!
大家异口同声:“赤老师,你太弱了。岂有徒弟与师尊对持之理!”
赤精子师伯再次泪流满面,虽然没有师兄弟在这里看笑话,但是这帮师侄小小年纪也好欠揍……